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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那司役说,〃今天一早在干了坏事的人示众的刑台那儿发现的。我想,准是撒旦丢在那儿,有意中伤阁下您的。不过,说实在的,他还是跟平常一样,又瞎又蠢;而且会总是这样的。一只纯洁的手是不需要用手套来遮掩的!〃
〃谢谢你,我的好朋友,〃牧师庄重地说,心头却暗吃一惊;因为他的记忆已经紊乱,竟然把昨夜的事情看作是幻象了。〃是啊,看来是我的手套,真的!〃,
〃那么,既然撒旦瞅机会偷了它去,阁下您以后就应该不戴手套去对付他了,〃那老司役狞笑着说。〃不过,阁下您听说昨天夜里人们看见的征兆了吗?——天上显出一个大红字母'A',我们都解释是代表'天使'①。因为,昨天夜里,我们那位善心的温斯洛普总督成了天使,所以不用说,上天要显显象才是呢!〃〃没有,〃牧师答道,〃我没听说这件事。〃
①英文〃天使〃一词为Angel,也是以〃A〃起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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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霍桑
第十三章 海丝特的另一面
在海丝特·白兰最近园丁梅斯代尔先生的那次独特的会面中,她发现牧师的健康状况大为下降,并为此深感震惊。他的神经系统似乎已彻底垮了。他的精神力量已经衰颓,低得不如孩子。虽说他的智能还保持着原有的力量,或者说,可能已经达到了只有疾病才会造成的一种病态的亢奋,但他的精神力量已经到了无能为力的地步了。由于她了解一系列不为他人所知的隐情,她立即推断出,在丁梅斯代尔先生自己良知的正常活动之外,他的宁静已经受到一部可怕的机器的干扰,而且那机器仍在开动,他还得忍受。由于她了解这个可怜的堕落的人的以往,所以当他吓得心惊胆战地向她——被人摒弃的女人——求救,要她帮他对付他靠本能发现的敌人的时候;她的整个灵魂都受到了震动。她还认为,他有权要她倾力相助。海丝特在长期的与世隔绝之中,已经不惯于以任何外界标准来衡量她的念头的对或错了,她懂得——或者似乎懂得——她对牧师负有责任,这种责任是她对任何别人、对整个世界都毋庸承担的。她和别的人类的任何联系——无论是花的、是丝的、是银的,还是随便什么物质的——全都断绝了。然而他和她之间却有着共同犯罪的铁链,不管他还是她都不能打破。这一联系,如同一切其它纽带一样,有与之紧相伴随的义务。
海丝特·白兰如今所处的地位已同她当初受辱时我们所看到的并不完全一样了。春来秋往,年复一年。珠儿此时已经七岁了。她母亲胸前闪着的刺绣绝妙的红字,早已成为镇上人所熟悉的目标。如果一个人在大家面前有着与众不同的特殊地位,而同时又不干涉任何公共或个人的利益和方便,他就最终会赢得普遍的尊重,海丝特·白兰的情况也正是如此除去自私的念头占了上峰、得以表现之外,爱总要比恨来得容易,这正是人类本性之所在。只要不遭到原有的敌意不断受到新的挑动的阻碍,恨甚至会通过悄悄渐进的过程转变成爱。就海丝特。白兰的情况而论,她既没受到旧恨的挑动,也没有增添新的愠怒。她从来与世无争,只是毫无怨尤地屈从于社会的最不公平的待遇;她也没有因自己的不幸而希冀什么报偿;她同样不依重于人们的同情。于是,在她因犯罪而丧失了权利、被迫独处一隅的这些年月里,她生活的纯洁无理,大大地赢得了人心。既然她在人们的心目中已经再无所失,再无所望,而且似乎也再无所愿去得到什么,那么这个可怜人的迷途知返,也只能被真诚地看作是美德感召的善果了。
人们也注意到:海丝特除去呼吸共同的空气,并用双手一丝不苟的劳作为她自已和小珠儿挣得每日的面包之外,对分享世上的特权连最卑微的要求都从不提出;反之,一有施惠于人的机会,她立即承认她与人类的姊妹之情。对于穷苦人的每一种需要,她比谁都快地就提供了她菲薄的支援;尽管那些心肠狠毒的穷人对她定期送到门口的食物或她用本可刺绣王袍的手指做成的衣物,竟会反唇相讥。在镇上蔓延瘟疫的时候,谁也没有海丝特那样忘我地献身。每逢灾难,无论是普遍的还是个人的,这个为社会所摒弃的人,都会马上挺身而出。她来到愁云紧锁的家庭,并非作为客人,而是作为理应到来的亲人;似乎那室内晦暗的微光成了她有权与她的同类进行交往的中介。她胸前绣着的字母闪着的非凡的光辉,将温暖舒适带给他人。那字母本来是罪恶的标记,此时在病室中却成了一支烛光。在受难者痛苦的弥留之际,那字母甚至会将其光辉跨越时间的界限:在砚世的光亮迅速暗淡下去、而来世的光亮还没照到死者之前,为他照亮踏脚的地方。在这种紧急情况下,海丝特显示了她那可贵的温厚秉性:那是人类温情的可靠源泉,对任何真正的需要都有求必应,哪怕需要再大,也绝不会枯竭。她的胸口虽然佩着耻辱牌,对有所需要的人却是柔软的枕头。她是自我委任的〃慈善的姊妹〃;或者,我们完全可以说,人世的沉重的手掌曾经这样委任了她。但当时无论人世或她本人都没有期待着她会不负所望。那字母成了她响应感召的象征。由于从她身上可以得到那么多的支援——她深富同情心又极肯助人——许多人都不肯再按本意来解释那红色的字母〃A〃了。他们说,那字母的意思是〃能干〃①;海丝特·白兰只是个弱女子,但她太有力量了。
只有阴暗的住房才能容纳她。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她的身影跨过门槛消逝了;这个大有助益的亲人离去了,根本没有回过头来看一眼应得的感谢——如果她刚刚如此热心地尽过力的那些人的心中肯于感激她的话。有时在街上遇到他们,她从来不抬头接受他们的致意。如果他们执意要和她搭汕,她就用一个手指按任那红宇,侧身而过。这或许是骄傲,但极似谦卑,反正在众人的心目中产生了谦卑品格的全部软化人心的影响。公众的情绪是蛮不讲理的:当常理上的公道作为一种权利加以过分要求时,可能遭到拒绝;但是一旦完全投其所好、吁请暴虐的人们慷慨大度时,倒常常会得到超出公道的奖赏。由于社会把海丝特·白兰的举止解释成这类性质的吁请,因此反倒宁可对其原先的牺牲品,显示出一种比她所乐于接受的、或者说比她实际应得的更加宽厚的态度。
居民区的统治者和有识之士比起一般百姓花费了更长的时间才认识到海丝特的优秀品质的影响。他们对海丝特所共同持有的偏见,被推论的铁框所禁锢,要想摆脱就得付出远为坚韧的努力。然而,日复一日,他们脸上那种敌视的僵死的皱纹逐渐松弛下来,伴随岁月的流逝,可以说变成了一种近乎慈爱的表情。那些身居要位、从而对公共道德负有监护之责的人的情况就是如此。与此同时,不担任公务的普通百姓已经差不多彻底原谅了海丝特.白兰因脆弱而造成的过失;不仅如此,他们还开始不再把那红字看作是罪过的标记——她为此已忍受了多么长时间的阴惨惨的惩罚啊——而是当成自那时起的许多善行的象征。〃你看见那个佩戴刺绣的徽记的好人了吗?〃他们会对陌生人这样说。〃她是我们的海丝特——我们这镇上自己的海丝特,她对穷人多么好心肠,对病人多么肯帮忙,对遭难的人多么有安慰啊!〃之后,出于人类本性中对别人说三道四的癖病,他们也确实悄声说起若干年前那桩见不得人的丑事。不过,即使在讲话人的心目中,那红字仍有修女胸前的红十字的效果。那红字赋予其佩戴者一种神圣性,使她得以安度一切危难。假若她落入盗贼之手,那红字也会保她平安无事。据传,而且有不少人情以为真,有一个印第安人曾瞄准那红字射箭,那飞箭虽然射中目标,却落到了地上,对她毫无伤害。
那象征物,或者更确切地说,它所代表的社会地位,在海丝特,白兰本人的头脑中,有着强烈而独特的作用。她性格中一切轻松优雅的绿叶,全都因那火红的徽记而枯萎,并且早已落得精光,只剩下了光秃秃的粗糙的轮廓,如果说她还有朋友和伙伴的话,恐怕也早就为此而规避了。就连她人品上的魅力也经历了类似的变化。这可能部分由于她着装上故作严肃简朴,部分因为她举止上有意不动声色。还有一个令人伤感的变化:她那满头丰盈的秀发,不是剪得短短的,就是让一顶帽子完全遮住,以致从来没有一绺在阳光下闪烁。除去这一切原因之外,再加上其它一些因素,看来,在海丝特的面孔上已不再有任何〃爱情〃可仔细揣摩之处,在海丝特那端庄和雕像般的身材上,不再有任何使〃情欲〃梦想投入其紧紧拥抱之处,在海丝特的胸膛中也不再有任何能够使〃慈爱〃落枕之处了。作为一个女性本来不可或缺的某些秉性,在她身上已不复存在。当女人遭遇井经受了一场非同一般的苛刻的惩罚时,她那女性的品格通常会遭受这种命运并经历这种严峻的变化。如果她只有柔情,她就会死掉。如果她侥幸活下去,她的柔情要么从她身上给排挤出去,要么在她心中给深深碾碎,永远不再表露出来。这两种情况在外人看来没什么不同,而后者或许更符合实际。她既然曾经是女人,虽然一时不再是女人,但只消有魔法点化一下,完全可以随时重新变成女人的。我们将要看到海丝特,白兰以后会不会受到这种点化,再变成女人。
海丝特给人的那种如大理石般冰冷的印象,大部要归咎于这一事实:她的生活,在很大程度上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