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东道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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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东道西-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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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皮最讲究了,他韵胡琴,绝不用蟒皮,他说锣鼓一震,蟒皮音就回去



了,而且不能及远。他的胡琴都是交给琉璃厂东门一家叫“马良正”的
胡琴铺给攒组起来的。他有二三十个空筒子放在马良正那里,明天有
戏,今天现蒙,就拉个脆劲儿。他给凤二、幼卿拉一场戏,就换一个筒
子。他最喜欢听刘宝全的大鼓,他有若干新腔,都是从大鼓腔里悟出
来的。
    孙老元有一把罗汉竹的胡琴,据说是慈禧皇太后上赏的。孙老元
封琴退隐后,这把名琴就给王少卿了。孙老的胳膊长,所以他用的弓
子也比别人用的长个一两寸,少卿用着可就不称手了。有一天他与马
良正闲聊,发现有一只弓子上隐然有一只凸起的兰花影子,他立刻拴
上马尾,跟他那把名琴配个珠联璧合。他说胡琴一定要用琴套,用棉
绳抽紧套口,别在腰腿之间,一走一甩绝不打腿,让胡琴过过风,到了
台上才能发出脆音,至于把胡琴放在皮匣里,让人瞧着好像西洋乐器
似的,那叫狗安粗角(洋式)。大家都知道,他当时是指着杨宝忠说的。
其实现在台湾伶票两界,有哪位还用胡琴套呀!
    王少卿自从承受孙佐臣上赏那把胡琴,立刻做了一幅黄缎子琴
套,自正屋北上墙,打了一座彩错金披的琴龛,偶或研究出新腔,必定
把御赐胡琴请下来,拉奏一番。有一年过年,有些同行至好到他家拜
年,正赶上他跟太太发脾气。他养了不少水仙花,琴龛T面放着一张
紫檀的半圆桌,他太太好心好意放了一盆水仙,他看见之后,愣说水仙
花的水汽上升,影响了胡琴的音色。他家人有时背后叫他二膘子,他
除了钻研琴艺外别无所好,每逢谱出一个新腔,他一高兴叫泰丰楼给
做份清汤翅子来,一人独享,这就是他最大的嗜好了。

    他在梨园是显赫世家,平时饮食服御又比较豪华,“文革”时期,当
然难逃清算斗争的厄运。有人说他下放新疆焉耆,有人说他已在西安
病故。总之他就是活着也年过古稀,想再听他清新婉转的琴声,只好
求之于高亭、百代的老唱片啦。
从北平几把好胡琴谈到王少卿115


言菊朋的凄凉下场
    前几天言慧珠的嫡传弟子张至云,和一些老朋友凑在一块儿,谈
来谈去,就从言少朋、言慧珠谈到言菊朋身上来了。
    陈定山先生说:“言菊朋初期,饮誉之盛是超过余叔岩的。”这句话
一点不假。言菊朋民国初年没下海时期,笔者在北平福寿堂听他跟尚
小云唱《汾河湾》,“家住绛州县龙门”,一句倒板用真嗓儿挑起来唱,神
满气足满工满调,余叔岩跟张伯驹坐在台下听戏,亦不觉击节称赏,自
叹不如。
    菊朋下海之后初次南下,跟梅兰芳同时在共舞台演出,特请琴票
圣手陈十二彦衡操琴,此时菊朋艺事正是巅峰状态,加上上海几位老
谭迷力捧,声名大噪。菊朋沾沾自喜之余,又犯了狗熊脾气,跟陈十二
闹得不欢而散。期满回到北平,琴师换了郭少眉(郭眉臣的侄子,人都

叫他郭五),表示杯葛陈十二,自创新腔,主张以腔就字。后来他唱《骂
殿》的“八大贤王”,《让徐州》的“未开言”,疙瘩腔、十八道弯越唱越怪,
除了郭少眉跟他整天耳鬓厮磨能托得严实外,梨园行几把名琴,人人
摇头,谁也不敢伺候言三爷。言把老谭分成新旧谭派,自命旧谭派传
人,言谈动作,处处都要模仿谭叫天。老谭有闻鼻烟的嗜好,他也得弄
一只“辛家皮”的鼻烟壶揣在怀里,没事就掏出来闻一鼻子。所以一进
戏房扮戏,也要学老谭先洗鼻子。菊朋天生西字脸(短而宽),所以他
戴的高方巾特地做得高一点,髯口特别短。有些刻薄人说他高帽子、
宽脸子、短胡子、洗鼻子,外带装孙子,给他起名“言五子”,可算刻薄
极了。
    菊朋唱戏有一特长,无论唱腔怎样转腰子,可是绝不倒字。因此
又有人给他起了另外一个绰号,叫他“五方元音”。他最瞧不起马连
良,说他贫腔俗调满嘴倒字,极所不齿。言菊朋跟他的夫人高逸安,从
洞房之夜起,就发生了裂痕。据初期跟梅兰芳合作的名须生孟小如跟
我说:“言、高花烛之夜..按满洲规矩新娘盘腿坐茌炕上不下地行走。
夜阑人散,菊朋进入洞房,一挑盖头,赫然发现新娘有腔无头,人头放
在两膝之间,他一惊而蹶。等还醒过来,又怕是自己眼岔,秘不告人。
因此却扇之夕,并未合卺。”
    后来少朋兄妹出生,夫妻二人始终貌合神离,分道扬镳,各有所
欢。高逸安在北平名女人堆里,混出点小名堂来,也是韵事频传。后
来高逸安索性加入电影圈子,在北平跟洪深拍了一部《故都春梦》,言、
高两人从此决裂更甚,彼此都坚决表示要离婚。后来经亲友们调停暂



赋分居,子女依父依母各随所欲。
    少朋自幼对京剧耳濡目染,兴趣甚浓,不过对乃父以腔就字,句妍
韵正,郁律苍凉的唱法极其反感;倒是对马连良衣饰都丽、清道飘逸的
作风倍加倾倒,心追口摹,而且笔录札记。大家也给他起了一个外号,
叫“马连良的背影儿”。他几次想偷偷拜在马的门下,连良知菊朋执狃
寒酸,不肯点头。后来实在受不了少朋的穷磨,只好录为记名弟子。
菊朋是最讲究四声阴阳吐字的,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肖,贤如尧舜
尚有丹朱。不过自己儿子不争气,偏偏要拜倒字最多的马大舌头,实
在令老父难以释怀,这是他亲自对好友大律师桑多罗说的。
    菊朋平素对一对宝贝女儿慧珠、慧兰极为钟爱。可是言氏姊妹爱
慕虚荣,崇尚时髦,交了几个手帕交,都是交际丛里名媛、风月场中高
手。这些人}昆在一起搔首弄姿,争风吃醋,丑事频传。菊朋是个古板
人,看不惯女儿这种大胆作风,管又没人肯听,只好匹马单枪,应聘到
上海一面唱戏一面躲静。谁知冤家路窄,慧珠也打着“梅门高足”的旗
号到上海来演唱。要说慧珠是梅门高足,倒也不是毫不沾边,不过她
的玩意儿,十之八九是朱桂芳传授,梅老板偶或指点指点而已。慧珠
甚至说连梅的时装戏《邓霞姑》都会一节。梅时装戏仅有《邓霞姑》、
《一缕庥》两剧,《邓》剧程继先饰姑子,梅认为是戏中败笔,在文明茶
园、吉祥园各演一次,即挂起绝口不谈,言说会此戏恐非实情。慧珠扮
相虽然不算妩媚姣冶,不过艳装刻饰之后,倒也柔嫂修娉,加上人极聪
颖,唱腔武功都还不弱,于是在上海一炮而红。
    菊朋一看在上海唱不过女儿,于是躲到南京去唱。心里一窝囊,

嗓子越发不济事,全凭假嗓鬼音来对付。后来上海名票大律师鄂吕
工,有事到芜湖去调查案子,听菊朋唱《连营寨》(带《白帝城》)病榻弥
留气若游丝,怛恻凄凉,简直哭了起来。回到上海把乃父偃蹇抑郁、穷
愁凄苦情形,告诉了慧珠。总算慧珠姊妹还念父女之情,赶到芜湖,把
老父接回上海,从此隐息。红毡毯上,再也没听见过言腔言调。偶或
慧珠唱《十八扯》来个一赶三的《二进宫》,或来段《让徐州》,倒也可以
乱真。
    听说后来言慧珠嫁了江南俞五,“红卫兵”造反时期,言慧珠受不
了百般凌辱被逼得穿上宫装自缢身亡。远道传闻真相难辨,张至云女
士既然跟慧珠有师生之谊,所知慧珠一切,总比传闻来得真切。



看电视雁门关忆往
    国剧第十七次联合大公演,有一出全本《雁门关》。这种大群戏,
当年除了内廷传差,或是大职务,等闲是很难攒得起来的。戏中佘太
君、萧太后虽然都不是第一主角儿,可是这出以气势胜的群戏,如果饰
太君太后两个角儿撑不起来,就暗淡无光、听着不起劲儿啦!
    从民国初年起,龚云甫、陈文启、罗福山、孙甫庭、王静尘、李多奎
都演过佘太君,龚出演《钓金龟》的康氏俨然就是老贫婆,演《雁门关》
的佘太君,除了鬓丝暮霭,而且能把立言忠鲠、躬行踔厉的神情刻画出
来。卧云居士王静尘自称曾经得过龚老悉心指点,所以演来大致不
差。陈文启、孙甫庭演的只能说是勉强称职而已。罗福山可就差劲
了,他本就面目黧黑,把余太君演成了《雌雄镖》的老婆婆凶悍不情,简
直把这个角儿给糟蹋啦。李多奎一向只知闭着眼睛苦唱,脸上毫无表

情,当然这路表做都重的戏,对李来说简直不对工。侗五爷戏称李多
奎是《水浒》里的没面目焦挺。我说,王少堂说《水浒》形容焦挺脑门子
上长了一个软而且大的肉瘤,平时垂下来把眉眼都遮住,打架时百脉
贲张,肉瘤立起来,所以他的外号叫“没面目”,把李多奎叫焦挺未免过
于不伦吧!笑谈表过,且归正文。这次在文艺活动中心公演以谢景莘
来反串,虽然有的地方稍嫌过火,可是环顾台北梨园行,除了谢又有哪
位比他更适当呢!
    有一年陈筱石(夔龙)制军在上海孟德兰路寓所做寿,戏提调派了
一出《雁门关》,就是萧太后找不到适当人选。那时候正是上海名票陈
小田嗓子最闲时,他在高亭公司灌有《落花园》等唱片八面,于是请他
饰演萧太后。陈小田先是推三阻四,后来总算勉强答应。这出戏他唱
得满工满调,表做俱佳,敢情他的祖岳父李经畲跟陈德霖是老朋友,他
在北平时,跟陈德霖学了不少玩意儿。
    有一天陈小田在上海三星票房里说:“萧太后在《雁门关》里是戏
胆,全出戏的好坏,‘她’的影响最大。”他听丑行前辈迟子悛说,光绪年
间内廷传差,有一出《雁门关》,本来是王瑶卿的碧莲公主,陈德霖的萧
太后。临时陈德霖因为染上重感冒一字不出,递了请假牌子,本来应
该由路玉珊代替陈德霖饰演萧太后,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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