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忆是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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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忆是故乡-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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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和年龄大小的顺序轮流烧香磕头。爸妈常说,我们不做封建家庭,无论多苦多累,我们也要把每个子女都培养成才。

  哥哥长得白白净净、标标致致,书读得好且多才多艺,书法、篆刻、诗词无不涉猎。在很多女孩眼里,这位李家大公子是高不可攀的。

  大群不仅很有眼光,而且很有胆量,他勇敢地追求着我哥,每天都来串门。闲暇时间就为哥勾织一条纯白的衣领、绣一方带鸳鸯的手帕,甚或织一条漂亮的围巾。毕竟只是十三四的女孩,难免羞涩和腼腆,这些小物件都是通过我或二玲转交给我哥的。

  之所以乐意为大群和我哥做中人,是因为我挺喜欢大群的,她对我有时比她亲妹二玲还好。大群的头发梳得很讲究:从头顶正中前后中分,额前留着齐齐厚厚的刘海,每梳一次都将梳边沾些水,满头黑发被她梳得一丝不苟,连发尾也很服贴,然后,把两个粗粗的辫子编得紧紧地搭在胸前。花儿当季的时候,大群的头上总是戴着几朵:栀子、蔷薇或金银花;没有花开的时候,她会在辫尾扎几根香草。在我眼中,大群虽然不够漂亮但很亲切,我曾私下表态,欢迎她做我嫂子。

  可是,哥哥却认为她很俗,哥跟我说:“腹内有书气自华,光爱打扮有什么用?女孩不读书,只能做个草包。”

  哥有着天大的理想。我家兄弟姐妹们个个都有着天大的理想,当大官也好,发大财也好,反正没有谁认为自己长大是种田的料,我家以后一定会发达的,我们迟早会离开农村的。

  大群的理想与我哥相差十万八千里。大群对哥说:“能跟了你,我这辈子喝粥都满足。”哥却对大群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当大群通过我问来问去辗转多次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时,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她这才知道,哥不仅看不上她而且有点瞧不起她。因为我与大群、二玲的关系很不一般,那天,当大群决定不再追求我哥时,我们三个女孩还抱头小恸了一番。我和大群没有结成姑嫂缘。

  大姑妈就是这个时候到大群家为我大表哥提亲的。

  大群看不上我大表哥,她觉得大表哥长得像根竹竿,不够壮实;而且大表哥只读到小学三年级,学历还不如自己高;大表哥又是我家的亲戚,以后相处起来不自在;况且,大表哥说话老爱带刺,她不喜欢听。等等等,一大串的理由,拒绝得干干净净。媒婆是个多事的话筒子,到处说,弄得全村都知道大群看不上大表哥。

  不久后,外村有个姓冯的人家挑了一大担彩礼来提亲。听说这家日子过得很殷实,男孩又是家中独子,不用发愁家产会被别人分出去。大群妈很满意这门亲事,无论大小事儿都请未过门的女婿前来帮忙。

  相处半年,眼看可以确定好日子了,大群却提出要退亲,又是一大串的理由。

  大群妈坚决不同意,大群整天寻死觅活地坚持要退。大群妈磨不过女儿,只好请媒婆来做个公正。

  算盘一拨:退亲可以,大群必须赔偿男方彩礼和男方家人付出的劳动折算共计三百二十元整。吃进去容易吐出来难,三百二十元是个什么概念:辛苦一年喂肥的一头猪也卖不到五十元!

  大群妈气得鼻青脸肿,哪里顾得上什么面子,拿着扫帚追着大群骂:“别人养女儿赚钱,我养你这个蠢货赔本!人家条件多好,你还配不上人家哩!你这个死不要脸的丫头!给我滚得远远的!赖在家里干什么,还要死要活的,死了才好哩——”边追边骂边打,把大群齐齐整整的头发抓得像个乱鸡窝。

  这之后,大群过了一年郁郁寡欢的日子。原先爱说爱笑、爱打扮的大群变得沉默寡言,不爱与人交往,也很少来我家串门了。

  那时我常想,大群如果做我嫂子应该很好,她一定会为我做漂亮的花布鞋,织精细的花围巾,还会帮我梳头,编出像她那样的辫子……

  …………

  在我哥上初二那年,十六岁的大群彻底放弃了对我哥的幻想,在她妈妈的坚持下,胡乱草率地嫁了人。这是后话。 。。

大柱妈救了小弟
那是二年级的夏天,刚放暑假,正是大暑节气。

  虽然都是小小年纪,寒暑假我们都是要帮助妈妈干农活的,或者干一些其它的活可以卖到钱的。例如,我们可以上山挖野葛、采野山楂等中草药。

  那天中午,哥哥从砖厂搬砖回来,热得不行,路过大塘,就地洗个澡。

  大塘是我们村最大的一个池塘,村里人淘米、洗衣都在这里进行。大塘方园有六亩地大小,大人们下水洗澡都会往北边深水区,孩子们则在南边浅水区,和淘米、洗衣、聊天的大人们混在一起,其乐融融。

  我去洗菜,五岁的小弟嚷着要去大塘玩水,只好带上,家里没有人,放他一个人在家也不放心。我看见哥也在,就说:“哥,你看着小安,我洗菜了。”哥哥大张口说“放心,有我在,什么事也没有”。

  我洗完菜,又和其他几个朋友坐在岸边的石头上用脚“钓鱼”,很好玩的。就是把裤角卷得老高,把两只光脚放在水里,一动不动,等着小鱼小虾来啄。不一会儿,就会有很多小小的鱼虾欢快地游来,有的钻到脚丫里,咬得脚底痒酥酥的,甚是舒畅,我们就说这是“钓鱼”。中午那样热的时分,加上满耳蝉鸣,还有村里不时传来哪家大水牛“哞哞”的憨叫,哪家狗儿傻傻的狂吠,还有孩子打水仗的欢笑声,听着听着,眼皮儿就打架,不知不觉就会神游他乡。

  正在我聚精会神盯着三只小虾全力争抢我大脚丫的特殊位置,相互推搡不让之时,被大柱妈一声大叫打散了神,“小安掉水里了!不得了,小安掉水里了!”

  原来,哥哥早忘了照看小弟的事,我也因为有了托付就没把小弟的安全当回事了,小弟起先是岸边玩泥巴的,什么时候跑到水里了,我们谁都没看见。

  是啊,河水多么吸引人了,岸上那么热,况且我们都在玩,玩水,玩鱼,玩虾、玩水中的石头……小弟当然是忍不住的,村里的小孩都是,看得不紧,就会偷偷溜来玩水,没有谁会想到什么后果,虽然谁都知道,一旦出事,后果是很严重的,哥哥姐姐爸爸妈妈都是这么告诫不会游泳的孩子的,即使对于会游泳的孩子,也另有一说,叫做“淹死会水的”,目的都是不让他们单独下水。

  可是,小安什么时候跑到水里了!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已见大柱妈丢下手中的棒槌,连裤角也没来得及卷,直奔小安走去,我那可怜的小弟已经“哇哇”乱叫,水深远远大于他的身高,想站也站不了,想喊也喊不出了,只能扑通扑通乱打水。

  看着大柱妈抱上岸来的小弟,我吓呆了,小弟面色苍白,没有知觉,呛了太多的水,肚肚鼓鼓的:“大柱妈,小安会死吗?!怎么办呀……”。

  大柱妈没有回答,叫我快把她捶衣服用的板凳拿来,然后把盆里所有的湿衣服全部铺在凳子上,把小弟的臂部放在上面,右手托住上背和头部,左手轻抚小弟的肚子,慢慢地,水从小弟的嘴角流出来了……大约过了两分钟,小弟睁开眼,可以呼吸了,这时的我才哭出声来:“小安!小安……大柱妈!小安活了……”,我哭着想,要告诉妈妈,又一扭身往家跑:“妈,妈,小安淹水了,妈,呜……小安淹水了,差点没命了……”

  因为大柱妈的全力以赴及熟练操作,小弟平安脱险。

  妈妈痛骂我和哥哥,说我们只顾自己贪玩,不尽责任。我们全家都对大柱妈抛开陈见,感激不尽,大柱妈成了我家的恩人。

  每年端午、中秋和过年三节,妈妈会备足四样礼,最少也会有一斤红糖、两斤挂面、月饼或绿豆糕,让小弟亲自送给大柱妈,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这种感谢一直保持到八五年,那年夏天,大柱爸得肺结核没留住命,大柱妈带着二柱远迁大柱家,大柱三年前入赘到淮北广德县,生活可能还不错,要老人家去帮他带孩子,大柱回来帮忙搬家时,曾在我家坐了很长时间,说主要是为了尽孝心,想抚养老人。

  大柱、二柱、大柱妈一再叮嘱,说“小安玩水要注意”,“你们两个大的要看好小的”,要我们抽空去广德县看他们。大柱妈还说,如果过得不好,她还会回来。小弟又亲手递给大柱妈四斤红糖,还带泪给大柱妈磕了头。看着他们家三口远去的背影,我泣不成声。

  这次落水事件和大柱妈的救命之恩,我们全家都铭刻在心。

那时过的才是年
故乡的“李氏”是大户,十里八村都姓李,特别是我家,五代同堂,父辈男丁单传,太祖母与我们同住一屋,当地风俗和家族规矩在过年时表现得最淋漓尽致。

  李氏以诗书传家,听父亲说,家族中曾长期设有私塾,某某和某某某都曾在我祖上的私塾启过蒙或读过书。父亲曾任初小教员,诗歌、对联和书法在当地小有名气,在我的整个童年和少年印记中,整个腊月和正月,我们村数我家最热闹,数我父亲最忙。

  腊月初八早晨要吃“腊八粥”,是用各种豆类混合糯米煮成的甜粥,美味的无可名状。

  在腊月上中旬的某一天,母亲会抽空“熬糖”。具体程序较复杂:先将地窑里储存过一段时间的红薯取出,据说这样的红薯是“收过浆”的,否则不够甜;洗净后去皮,煮熟;取出捣烂;兑上少许凉开水,用大纱布兜来回晃悠,过滤,去渣;然后将汤汁放在大铁锅里慢火慢煮,要煮五、六个小时后才能“出糖”。每次“出糖”的时间基本在夜里子丑时分,整个橱房都弥漫着浓浓的甜味,是很难闻到的焦糖的甜味,也是我们一年中最期望闻到的味道。内心最甜蜜的时候应该是母亲将铁锅边的焦糖锅巴分成小块放在我们嘴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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