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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送灶神”也是我们喜欢的日子。那天,家家户户要彻底“扫尘”。大清早天刚亮,全家都早早起床,老人孩子一个也不能闲着,把家里的大小物件全部搬出来放在露天里,哥哥姐姐们去竹园砍竹子,绑扎成二、三把足有四、五米长的大扫帚,站在高凳上方可扫到屋顶的灰尘。每个人都用毛巾或旧衣服将头部紧紧包住。老人们就擦洗搬出来的桌椅、香火台、床、衣柜各种家具。孩子们负责看好自家的东西,不要被别人、叫花子、捡破烂的或唱戏的顺手牵羊带走了,这活较轻,不足够的空闲可以跑到邻居家看看别人打扫得进度如何,顺便看看别人家平时收紧、今天搬出来的未曾见过的物件,这也是童年一乐。
腊月二十四就过小年了。
而后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忙,一天比一天开心。有忙着请剃头师傅的,有忙着赶集买年货的,有忙着请裁缝做新衣的。两三个村子里干专业活的师傅只有一人,那才叫忙哩,家家都要提前预订才成。
文人就数我父亲了,小年之后的我家每天都有上门来找父亲要字的,要对联的,父亲是爽快的人,只要有人上门的,没有空手归去的。也有不少人家是请父亲登门的,为了让自己的孩子学学字,也便于热情地招待一顿父亲,那时为别人写门联都是义务的,分文不取。真是很奇怪,那时就是那样。能将父亲请上门的人家都觉得是骄傲,作为孩子,人家也会叫父亲带上我们。说实话,这样的年终盛事一直是深埋于我们内心深处的无可名状的骄傲,它像种子种在心田,使我辈的孩童骨髓里就充满自信和优越感,别的孩子可没有像我们这样的父亲啊!
大年三十一切就得按程序进行了。上午,母亲准备年夜饭,该配的菜配好,该炖该煲的下好锅。父亲就在堂屋为自己家写门联,除了正屋、太祖屋、大门、院门之外,其他地方,例如小孩房、书房,就让我们自己写,那些鸡笼啦、猪圈啦、还有院中间的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椿树啦,全部让我们练字,当然,整个准备笔墨到任何一个字正式写成的全过程都少不了父亲严格的监督,少不了父亲的点评,例如:某某这个“家”字写得好,某某这个“丰”字中间的竖太细,某某“五谷丰登,百业兴旺”这整个联都可圈可点,等等。
那时屋多,房间多,所有的地方都要写,写完数一数至少有三十幅,才能够将所有该贴的位置贴满。对联的内容多是应景应年之作,即使物质生活并不太好,也都会写出富裕、丰收、丰衣足食等喜庆、吉祥的字句。
写完对联就该由父亲带上我们全家老少去上祖坟,带上祭祀品,茶、糖、肉、饭等,用小碟盛着,带上几大卷纸钱,按辈份大小轮流向祖先们跪拜,整个气氛和神情都极其庄严,不会有任何人说半句废话,似乎真的在和自己的先祖对话,似乎他们有足够的能力保佑我们来年健康、幸福、一切顺利。不过,这种一年一次的仪式倒真正提供给我们在祖先面前自省的机会,老是让你能深入地思考一下你该如何做才能“光宗耀祖”,才能对得起先辈。
吃完中午饭就开始贴门联,贴刀刻的“五福”。橱房里的母亲那就更忙了,没有比吃一顿丰盛的年夜饭更重要的事了。只要母亲说,可以开饭了,马上鞭炮齐鸣,由父亲主持,按天地君亲师的顺序,先谢天后谢地,再在家中香火台前向祖宗跪拜,老人孩子一个不会漏掉,都自觉地按照自己的身份和辈份等候跪拜,就连当时只有三岁的小弟弟也不会弄错顺序。
那时的年头绪繁多,很讲究,很有意思,一切自然又合情合理地进行着,大家都很忙,忙得特开心,忙得心里很踏实,人人都很有归属感。
那时的过年和父亲有着密切的联系,没有父亲的年,我们真不知该怎么过。
所以,自从二00二年父亲重病去世之后,“过年”在我家已经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每逢过年,无论大家穿得多么豪华大方,无论物质上享受着怎样的富贵荣华,表面上显得多么喜气热闹,但每每在某个房间或某个角落,会见到某位正独自垂泪的姐妹或兄嫂。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看,我们钓了好多泥鳅!
钓鱼对于很多人来说耳熟能详,但钓泥鳅则不然。钓泥鳅带给我和哥哥很多快乐。除了深冬,一年中其他任何时节都可以钓到泥鳅。
钓泥鳅是我童年最爱的活动之一。
不像现在钓鱼,用着昂贵的高档的鱼具。钓泥鳅所用的简陋的工具全是自制的,制作过程充满情趣。先是将竹节劈开成长竹片,再用小刀子将竹片按里外两层剥开,去除内里的竹簧竹芯,剩下薄薄的竹篾,再将竹篾分成若干细细的竹签,再将长竹签切成两厘米见长的小竹签。在每根竹签中间拴一条二十厘米长的细的白棉线,将棉线另一头一根一根细心地扎在一条长约五米的妈妈纳鞋底用的麻线上,间隔五厘米左右。这样,钓泥鳅用的工具就做成了,麻线两头分别固定在院子里两棵树上。准备上钓饵。
用的钓饵是蚯蚓。蚯蚓也有讲究,不能用那种黑黑的大蚯蚓,我们称之为“骚蚯蚓”。也不知是听谁说的,说泥鳅怕骚味,所以遇到骚蚯蚓时,泥鳅会远远地躲开,用这种蚯蚓是不能吸引泥鳅的。
要到远离湿地的黄泥地,最好是带沙石的地方,挖出那种小小的黄黄的嫩蚯蚓,身体的肉质看起来透亮的。相对于骚蚯蚓来说,我们称之为“香蚯蚓”,这是最好的钓饵。
将香蚯蚓切成类似于钓签的长度,就用钓签从蚯蚓中间起,向两边穿过,覆盖住钓签,固定好。
准备工作不能做得太早,否则蚯蚓肉质变坏,味道异常难闻,再说,穿在钓签上的蚯蚓肉会变干缩小,露出钓签。只在夜晚下钓前十分钟准备好就可以了。
晚上十点左右,乡村人家睡得早,基本上是夜深人静了。哥哥带上我来到村东小塘,没有月亮的晚上就要带上手电筒。我们俩小心翼翼地各拉着麻线的一端,将麻从我家院子里直接平移到小东塘,哥和我从小塘尾端分开两边走到塘中央的两边,我一般走靠近路的一边,哥走连着稻田的一边,因为那边可能会踩到癞蛤蟆或遇到小水蛇。走到我们认为最合适的地方,分别将麻线端口固定在河边的小树根或自带的竹签上,要扎紧,固定牢,否则会让上钩的泥鳅搅松绳头或带起竹签,弄得一团糟的。
然后回家,开始整夜漫长地等待。
其实,你大可以不闻不问,倒头大睡的,哥哥就是的。“天亮去收获就可以了呗,”哥哥总说,“你干嘛老是不睡觉呢?”
可是,我就是睡不着,每次晚上下了钓签后我就睡不着,想着明天那一大串泥鳅活蹦乱跳的,我就兴奋异常。哥哥说我幼稚。可我还是睡不着,我又担心村里会不会有谁个捣蛋鬼知道我们下签,清早比我们起得更早偷了我们的成果。因为我们村,哥哥钓泥鳅的水平最高,好几个男孩子都眼红。
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什么也不知道了。正做着美梦时,哥哥就在床头推我,“小巧,小巧,快起床,快起床,起泥鳅去了,快,走了!”
要很早起床,天刚麻麻亮,全村人家都还沉浸在睡梦中,寂静的村庄偶然听到一两声鸡鸣,我和哥哥就迎来了我们最幸福的时光了。
原路来到小东塘,每人解开昨晚固定的绳头,同时慢慢地提起。
正如昨晚想象的图景。水面沸腾了,一条直绳,欢蹦乱跳,泥鳅上钩了。不要急不要慌,跟鱼钩钓鱼不同,用力蹦跳的鱼儿会脱钩逃掉,而我们精心制作的专用钓签,钓到的泥鳅就永远属于你,任凭它如何翻天动地地跳,也无法脱身,因为竹签两边尖锐地甚至是均匀地穿过了泥鳅嘴边,绝不会脱身的。我还从未见过钓上钩的泥鳅逃脱过。
如果下了四十个钓签,一般会钓到近三十条泥鳅。最差的时候也会钓到十条。
在深秋,准备冬眠而又没有觅到足够食物的时候泥鳅最容易上钩,这时的收获也最大,最成功的时候,一条麻线上只有三五个钓签是空的。
“看哪,我们钓了多少泥鳅!”这是每次我和哥哥提着木桶进屋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如果逢年过节父亲回来,我们的干劲更大,隔三叉五就会钓泥鳅。看着妈妈用心炖出热滚滚的泥鳅汤,端到风尘仆仆的父亲手中,我和哥哥无需尝上半口,只要闻闻满屋的香味,那内心幸福的喜悦便无以言表。这是钓泥鳅带给我们的最大快乐。
现在,我双手敲击键盘,屏幕显示着文字,在我面前呈现的,却不是文字,而是母亲浅浅的笑,是父亲对孩子赞赏的神情,我又听到了父亲在说:新儿真能干,巧儿真能干……
…………
每次讲钓泥鳅的故事给儿子听,儿子都会说,“妈妈和大舅好残忍噢,泥鳅好可怜噢。”
可是,儿子,在那个时候,从没有任何人认为钓泥鳅是残忍的。
那时,池塘很多,池塘里的鱼、虾、泥鳅、黄鳝、甚至乌龟、老鳖都很多很多。它们生来就是供人吃的,捕捞这些水产品天经地义。河边密密地趴满小河螺,现在的人们视为至宝,那时根本无人问津,除非捡回一大篮砸碎喂鸭子。
听到这里,儿子又会羡慕地说,“妈妈,你们那时真好!”
那根沉重的扁担
牵动着中国千百万家庭的中考高考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