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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接到海洋大学录取通知书那一天,我傻笑着,趴在床上,把通知书看了一遍又一遍。壮哉,韩雪佳!谁说我笨的,我是个大天才!我终于用实际行动证明,我硕大的脑袋生出了伟大的智慧。仅从我能考进海洋大学,便可断定,我的未来不是梦!为了庆祝我和老K被正式录取,大姨父在一家星级酒店里大摆流水宴席。不管认识不认识的,哪怕路过的陌生人,都可以随便吃。大表哥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跑前跑后的,张罗着招待客人。大姨父更是喝得红光满面,特开心,像年轻了十岁,跟酒桌上的人频频碰杯,对,海洋大学,小磊有出息,我高兴啊。老K却坐在角落里,拿水果刀狠狠扎着西瓜皮,盯着大姨父冷笑。酒席上,我一直陪着大姨。大姨也是乐不可支,满脸桃花开,一天到晚,笑得花儿都谢了。她一个劲儿让我喝饮料,说是要好好犒赏我这个有功之臣。看着大姨脸上的慈祥笑容,我不好意思不喝,再说了,大吃大喝,这也是我大馋猫的强项。可是,一杯,一杯,又一杯,大姨竟然没完没了的。她大概让喜悦冲昏了头,心里高兴得狼烟滚滚的,不知道该怎么释放,便逮着我往死里灌。很快的,我便感觉,天有点旋,地有点转,大姨也像个四只眼睛两个鼻子的老妖婆……我这个酒囊饭袋也吃不消了,心想,您也不能这么感谢我吧,想把我灌成水中毒怎么着?
我赶紧起身,趔趔趄趄的,假装去厕所。其实呢,我打算脚底下抹油,上了厕所就开溜。我想叫上白静,一起到海水浴场泡一会儿海澡,凉快凉快,也顺便偷窥几个沙滩上的性感帅哥,滋润一下眼球。我刚躲进厕所,我的新手机就响了,我妈的电话。我妈说她想我了。她说,邻居家的小霞,也考上大学了,昨天她妈还领着她来家里玩了。昨晚上我老是梦到你,你回家住几天,好吗?说着说着,我妈哭了,我也哭了。我比老K多考了一分,可是,去海洋大学的,却少了一个人。也许,我妈想的,梦的,是姐姐。
高考后的暑假,我回家住了半个月。我爸开的蜂产品加工厂还不错,每年能够赚个几十万。 我哥也辞了原来的工作,专心帮着我爸做生意。家里的日子,比以前宽裕安稳多了。八月下旬,破旧的红谷滩开始拆迁,我家搬到了一座新楼上住,王老伯则被他的女儿接了回去。我哥说,他女儿是听说王老伯可能攒了一大笔钱,怕王老伯死后不留给她,所以就硬要把王老伯带走,我们也没有办法,只好同意。不过,事实上,王老伯根本没有多少钱的。我们也懒得告诉他女儿,就让她把王老伯当成大富翁,好好孝顺着吧。可惜的是,我没能见到何田田,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怎么样了。搬家的时候,我负责收拾姐姐的房间。在一个抽屉里,我偶然的,发现了一个小账本,这是姐姐记录的自己的开销。我翻到账本的最后一页,也就是姐姐投江自杀的前一天,看了看她当天的花费。像平常一样,她吃的三顿饭,仅花去三块五毛钱,真的很节俭。只是这一天又添了一笔四块钱的公用电话费。她打给了谁呢?这已无从追究。更奇怪的是,还有一项五十块钱的开支,标明是邮递员。我问了爸妈,他们也不清楚。我当时想,这可能是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谜了。
以前,我并不太在意南昌的家。每次回南昌,我更多的像是一个暂住的客人。或许,在我的心里,一直都把青岛的大姨家,当作了自己的家。没有了姐姐,我才发觉一切变得不同了。现在的这个家,有一个角落是空的,同样,家里的每一个人,内心里也都有一个角落,是空的,这是姐姐留下的。也许,这个家需要我。我感觉自己像是在补偿什么,补偿我爸,补偿我妈,补偿我哥,也补偿姐姐。那半个月,我把时间都花到陪着我妈上了。我陪她逛遍了南昌好玩的地方,又带着她去了一次桂林,在那里游玩了一个星期。我妈心情好了很多,但眼神里还是有一种落寞。也许,在她心里,我永远也无法取代姐姐。每当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开心地吃饭,谈笑,我感觉到了以前未曾留意过的温馨,一种幸福的感觉,暖暖的。只是,这种幸福少了些什么,不再完美。
我在家住到九月初,一直到大一新生入学的前一个星期,我才买了票,乘火车回了青岛。返青当天,我收到了青海班主任寄来一张同学录,叛逃的马可,也就是那个可可怪,竟然也列于其上,而且,他也来了海大。真是冤家路窄,我大怒,物理系?还真让你考上了!我现在讨厌马可,非常讨厌。高考的前几天,我曾在路上遇到他,便热情地和他打招呼。毕竟,高考结束,大家就天南海北了,难得我们同桌一场,彼此留个好印象吧。谁知,我再一次猫舔狗鼻子,自讨没趣。这家伙竟又没有理我,他面无表情的,看都没看我一眼,冷冷径直走了。我当时就气得直蹦,老兔男,不识抬举!我越想越窝火,便拿来笔,狠狠的,把马可的名字从同学录上划掉了。去你妈的!我才懒得联系你这个敌对分子呢。
这个星期,我开始为大学生活做准备。我对着满满一屋子的奢侈品,愁得龇牙咧嘴。当时,老城区接连发生了一些抢劫伤人案件,犯罪猖獗,社会治安一度非常糟糕。听说,海洋大学的一个学生,就是因为提着笔记本电脑出来买饭,让人抢了不说,还被扎了一刀,丢了性命。更吓人的是,一位老太太被抢耳环、戒指的时候,直接被贼给生生的扯烂了耳朵,扭断了手指。我倒吸一口凉气,我这不是肉包子逛街,招狗咬吗。万一哪个幸运的不法分子,知道了韩雪佳就是亿万富翁金鼎辉的外甥女,将我视为发家致富奔小康的首席绑架对象,孤注一掷,重拳出击,我哪里还有命在!再说,要是让同学知道我这么有钱,岂不整天宰我,向我借钱。我要低调,不露声色的,混迹于海洋大学,我想。我急忙脱掉了名牌衣服,又摘下自己的白金耳坠和钻石手链。再名牌的衣服也是块布,再昂贵的钻戒也是块碳,犯不着为了臭美,赔上自己的身家性命。至于ThinkPad笔记本电脑,我又不会用,除了玩小游戏看个电影啥都不会,扛着累,还招灾,要它干什么!我又瞧了瞧脚上穿的Dior鞋,这么贵,赶紧踢掉,换了一双青岛本地的双星小运动鞋,一样能跑能跳的,感觉良好。化妆品?我常吃蜂花粉,皮肤一向很好,不太需要这个,本来就没有多少,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我当即就把嫂子刚给我买的一盒欧莱雅给退回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硫磺皂,价值一块钱。我以前淘换的便宜衣服,大多被我穿得破烂不堪了。我正琢磨着哪天再去外贸服装店扫一些尾货,弄几件便宜的原单剪标,白静打来了电话。雪佳!天大的好消息!白静兴奋地大吼。啥事?我还以为白静看到美帝国主义的航天飞机坠毁了呢。白静尽可能快地对我做出了解释,我们常去淘换衣服的小店,店主失恋了,精神不正常,狂甩衣服,啥衣服都是五块钱一件!快来,来晚了就没了!我狂喜疾奔而去,不一会儿,就抱回了五十块钱的衣服。未来两年的衣服有着落了,我幸福地想,别人失恋,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就这样,我立志扮穷,将自己打造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胖丫。普普通通的,也没什么不好,我安慰自己说,露富找不到好男人啊。
大学入学之前的两天,我约上白静,跑到了海洋大学的鱼山老校,美美地游玩了一番。其实,我们对这座美丽的校园并不陌生,小时候我们就曾在海大园捉迷藏,偷课本,最喜欢跑到胜利搂,把木制的楼梯踏得咚咚响……海洋大学的确非常漂亮,它拥有国内大学中最完美的西洋风格建筑群,被公认为是中国最美丽的十大校园之一。海洋大学的主体建筑,便是1900年左右由德国修筑的俾斯麦兵营。这四座坚固美观的兵营,历经了一个世纪的风雨沧桑,依然保持了原来的风貌。翠山之下,百年的德式哥特建筑依势而建,错落有致,粗犷的花岗石墙壁,红色筒瓦覆顶,狭长的窗口饰以美丽的西式图案浮雕,古朴典雅,美轮美奂,掩映于苍翠的古树之中。海洋大学最迷人的,除了西洋建筑,便是校园里如瀑布一般的绿。这片葱茏的绿海,常让人迷途。满园的玉兰、桂花、水杉、樱花、鹅掌楸,让人目不暇接,铁杆虬枝的一株株百年银杏、榉树、悬铃木、黄连木、古刺槐,更凝成了海大园中最深最美的绿。古树参天、名花遍布的海洋大学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还是这里的樱花。每到4月中旬,海洋大学便是樱花的海洋。先是洁白如雪的单瓣樱花,后是灿若朝霞的复瓣樱花,都是娇艳欲滴,粉*嫩地吐着香,整个校园荡漾在了一片花海之中。待到樱花凋零之时,又随风而舞,落英缤纷,犹如一场绝美的樱花雨。紧随樱花之后,桃花、梨花、蔷薇、牡丹又相继开放……如果我当了女皇,一定霸占这里,给自己修一个小安乐窝,我想。
我和白静在校园里啃着冰淇淋,四处游逛。在六二楼和胜利楼之间的小园中,白静突然停住了。雪佳,你快看,竟然是彼岸花!她吃惊地指着一株开得红艳的花说。我顺着白静的手看去,是一株孤傲优美的身影,颤颤地在晚风中摇曳。佛经记载,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彼岸花,恰好在与他相遇的海洋大学,恰好在彼岸花开的夏末季节。我和白静并不曾知道,我们的命运将会与这株彼岸花何其相似,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