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母亲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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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母亲的情人-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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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新的耸耸右肩,无可奈何地笑了,他又问:小姑娘,多大了?怎么出来做保姆?

  我的眼睛停留在钟新厚厚的嘴唇上,一双很湿润的嘴唇,这在北方是不多见的,同时,我的眼珠在眼眶里转动了一圈,说:我20。

  钟新说:爸爸妈妈做什么的?

  我说:我……我是个孤儿。

  钟新停住了,认真看了看我,说:啊,是吗?对不起。我想起来了,你是楚江的。可我看你并不像孤儿。

  我说:我家搬到楚江没几年,我父母就去世了。我一直在外面打工。不仅你说我不像孤儿,许多人都这样说。也许是因为我比较乐观吧。

  钟新叹了口气,又有些赞许地看了看我。我又接着说:其实,我们农村有许多我这样的女孩子,也就这样的命罢了。有的女孩子,有点姿色的,巴望着能依靠个好男人,这辈子也就算有了个着落。

  钟新说:听你说话,也读过不少书。

  我问:唉!不说我了,您是做什么的呢?

  钟新笑笑,说:教书。

  我问:小学还是中学?

  钟新说:大学。

  我说:大学教授吧

  钟新说:什么教授不教授,就叫我钟老师吧!唉,我也是农村出来的,农村孩子能走出来,不容易呀,你现在虽然当保姆,以后好好学习提高,不一定永远当保姆,会有发展前途的。

  我快步跟上钟新的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钟新好像有意识地在回避我,说:快到了。太婆在家里等着呢,她要先考察考察你,要是她不乐意,我还得把你给退回去。……不过,我相信应该能通过。

  我歪着头,问:为什么,钟老师?

  钟新笑笑,说:毕竟,你是一个比较干净的女孩子。

  “干净”这个词让我红了脸,我感觉钟新仿佛对我有所察觉和提防,所以,先发制人地用这个表面夸赞的词对我进行一种道德约束。在几秒钟的脸红之后,我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思想状态,我从不认为自己是肮脏的,如果一定要扣上肮脏的帽子,那也是从他钟新先开始肮脏。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此番的任务并非为建设一个幸福美好的家庭而服务,我要去毁灭一个男人,就像这个男人先毁灭掉我的母亲和我家的幸福一样。

  3

  
  让我还是从头讲有关我母亲与情人的事情吧。

  你听说过特丽&;#8226;夏沃吗?

  特丽&;#8226;夏沃,当然不是我母亲,她是个美国人,41岁。但我在这里提起特丽&;#8226;夏沃,那一定与我母亲有点关系。1990年,特丽&;#8226;夏沃因为心脏病突发而成了植物人,那时她26岁,结婚只有两年。整天躺在床上。她的父母和丈夫精心呵护着她,坚持了8年。哦,8年,已经是奇迹了。后来,她的丈夫申请拔去她的进食管,他希望妻子有尊严地死去。法院批准了申请。但两天后,另一法院做出相反判决,进食管再次插上。后来,进食管再次被拔去。说到这里,我都感觉有些厌烦了。因为事情并未就此结束,特丽&;#8226;夏沃的父母开始向州长求援,进食管再次被接上。她的丈夫愤怒了,上诉到最高法院,法院再次判决拔管。2005年3月18日,医院最终拔去了特丽&;#8226;夏沃的进食管。

  3月18日,特丽&;#8226;夏沃最终被拔去进食管的这一天,也是楚江的一个春天,我之所以念念不忘这个故事,是因为,这一天,我的母亲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而成为植物人。

  轻轻的呼吸曾徘徊在特丽&;#8226;夏沃的鼻翼间,在漫长的15年的卧床时间里,她曾有过思想吗?除了丈夫,她心中是否还有自己的爱人?在追问特丽&;#8226;夏沃的同时,我把目光投向母亲,她,插满导管的躯体,已经让生命静止。在我准备离开她和生活的城市楚江之前,我长时间地看着她,她的眼微微闭着,仿佛时刻要睁开的样子。我希望她能和我交流,告诉我一些有关生活的秘密,最好,是她的秘密。

  母亲有一个美丽的名字:齐师莹。

  虽然我不知道这个秘密,但我知道这个秘密的答案在北京。

  冬天,北京。

  货运铁路。一排剥落了油漆的铁栅栏。平房。

  铁轨匍匐在城市的黑夜里,如两条雌雄的蛇,它们坚硬而固执,白霜为它们镀上了欲望的光环。这种欲望犹如刺向城市的匕首,因为没有刀刃,所以,只有纠缠不清的烦恼。白天,铁道边的绿栅栏上能看到一个告示牌,小木板做的:乱扔垃圾罚款一千。褪色的字迹写满凄凉。整个城市沉醉于灯红酒绿中时,马路这一边,静悄悄的。被繁华遗忘的静寂与荒凉铺天盖地,笼罩着栅栏外没有尽头的通道。黑夜,就像一个喋喋不休的妇人刹那间把她的聒噪化为墨汁般的河流。不能否认这一地带也属于城市,只不过定义为“边缘城市”或者“城市边缘”好像更准确些。毫无规则的平房里住着摆地摊的菜贩子、送奶工、缝纫店里的打工妹以及做这样那样脏活累活的外乡人。

  我,可能是住在这里的唯一大学毕业生了。

  母亲在楚江人民医院的病床上已经躺了整整8个月,虽然我每天轻唤着她,但是,她仍然毫无知觉。而现在,我必须离开她,在这儿完成一件事情,带着我工作三个月攒下的仅有的500元钱作为生活费。

  我住的这间平房不到10平方米,一个月房租200,电费除外。肥胖的女房东倚在门框上,拉了拉电灯开关,说,电费按表上的字来算,一个字一块钱。我仰面看着电表,果然有团黑影慢慢爬过。从小长这么大,才知道钱也是长着脚,可以走路的。平房外有一个水池,两个水管,早上水管几乎拧不出水来,冻住了。好在头天晚上我用脸盆装了点水放在房里。洗脸时,把右手掌撑开,与水面轻轻一碰,用手上的那点儿水在面部摩擦着,再拿毛巾一揩,算洗完了。粉饼里有面小圆镜,化妆。其实,也谈不上化妆,无非就是拍点爽肤水、涂点保湿乳液和抹几笔眼影之类,但经过简单收拾,脸上的确有了点儿精神。自从来北京后,我那一头漂染过的栗色长发就再也没扎起来过,以前,我喜欢扎一个马尾,整天晃悠着。现在,头发暂时充当天然围巾,它们从脸颊两侧包围蔓延开来,柔柔的、软软的,给了我一丝丝能触摸到的温暖。

  一个字:累;两个字:很累;三个字:非常累。

  此时,深夜,没有暖气的平房里,唯一能给我带来温暖的就是两床黑心棉了。感谢店主,假如不50元钱卖给我,我还真的不知道该盖什么呢。前天,我一直在大市场徘徊着,有小贩把炉子摆在市场中间,油锅里浮着一团团的丸子,喷香、金黄、圆溜溜。我站在旁边忍不住咽口水,喉管里竟传出响声。昔日从不注意的地摊货,竟也流连起来。塑料布上摆放着小绒帽和手套,眼睛搁在上面就觉得暖和,停留几秒还是挪开了。我知道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我可以不要热水、不要绒线编织品,但我必须在黑夜来临之前有一床能抵御寒冷的棉被。绕过地摊,有间门面房里堆满棉被,携着细小沙粒的风一钻进门点后就软弱无力,一定是被棉花的力量瓦解了。店主是个新疆小伙子,零乱的卷发烘托着精致的脸庞,他问我想买什么,我问棉被多少钱一床,卷发说看我买哪一种。我说我没多少钱,当然想买最便宜的。最初我打算买一床被子,睡觉时把自己卷起来就行了。见卷发小伙说50块可以给我两床,关门的生意。我抓了抓被子,出奇的软,虽然捏过后手上有些浮灰,但我还是动了心。见我犹豫着,卷发说:每天很多灰,如果嫌脏,可以送你一床被套。说着,又递过来一床被套,我有些喜悦,忙接过来,冰凉滑腻的,花纹陈旧,薄得近乎透明。但毕竟是白送的,再也没有理由不下决心了,我咬咬牙买了下来。掏钱的当口,卷发已经用一个大黑包装袋把棉被装好捆结实了,然后把它放到我的肩上,说自己也该关门吃饭了,叫我好走。我能够想象自己的样子,从背后我,一定是一个行走在神秘陌生国度里的驼背人。

  这个夜晚,被子已经盖在身上,后背有点儿痒。我想起母亲健康活着时的幸福时光。母亲浆洗的被子揉进了阳光的味道,热辣辣,透着一股逼人的香。那时,我睡觉从来不穿衣服,如一条小鱼儿,尽情游弋在母爱的海洋里。现在,一切就似一场梦、一个肥皂泡,说醒就醒,说破就破了。

  4

  
  我的头微微抖动着。

  这条铁路整晚整晚都没睡觉,火车的长鸣如同夜半鼾声每过一刻钟就奏响一次,它沉重的脚步声喘息声碾碎了轻纱摇曳的梦境。小床晃动的同时,贴了报纸的玻璃变成了鼠牙,在寒风搅乱的黑暗中浑沌一片吱吱作响。每每这个时候,我觉得自己的两条腿就是钢轨,必须张开,迎接没有尽头的强奸。紧接着,飘摇、漂泊的情绪在隆隆声中向我袭来。没有什么东西能攫住那声音,强而有力,被火车从钢铁喉管里咳嗽出来,化成两只毛茸茸的巨人的脚,一步一步踏近。脚,又于刹那间腐烂,变为黑压压的蚂蚁,通过小床的四角,絮絮叨叨涌上木板、到我的头皮,最后蜂拥而至皮内脑骨。后来,只要我回忆起这种声音,就把它与村支书深夜到寡妇家偷情的场景划上了等号,这个强壮的男人在月光下披着衣咳嗽,而后悄悄推开寡妇虚掩的家门。

  “偷情”,改变了我的生活,说更客观一点,改变了我的人生道路。

  我没有偷情,偷情与我的母亲有关。因为母亲,还有母亲所爱的那个男人。这种道德破坏对于我的心灵是不可修复的,虽然早已过了阅读童话的年龄,但我脑子里所保留的童话世界是不愿被人玷污的,我喜欢有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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