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虽然早已过了阅读童话的年龄,但我脑子里所保留的童话世界是不愿被人玷污的,我喜欢有规律地生活,这种癖好与是否具备创新潜质无关。但现在,我的生活秩序已经紊乱了。现在之所以准备去偷那个男人的感情,是因为我无法平息内心的愤怒:我为父亲不平,为自己一直被母亲营造的温情脉脉的所谓幸福家庭所欺骗而不平,所以,我必须放下一切、采取行动,否则,我将从此无法平静无法生活。我的想法已近乎丧失理智,我甚至认为母亲如果是一个人人皆知的暗娼的话,自己可能还容易接受一些,毕竟,那样有心理准备。而现在,突如其来,一个慈祥的好女人、好妻子、好母亲就这样在自己脑子里死掉了,并且她轻捻指尖揉碎了推倒了她二十多年来精心构建的一切,她从年轻纯洁的心灵中瞬间夺走高尚、美好等等这需要几十年才能培育出的花朵,多么残酷多么无奈!我仿佛看到一片生涩的花瓣在巨掌的蹂躏下化为浆汁。但事情已经无可挽回,如同母亲的健康。所以,我要去偷母亲曾偷过的那个男人。尽管我甚至厌恶和痛恨这个男人,尽管我准备把他偷后再像扔垃圾一样无情扔掉。我从来就是个好孩子,没偷过东西,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本来,我已经规划好了自己的人生道路,从没有想到要离开生养自己的家乡和家庭。我是没有兄弟姐妹的独生女,长期被宠爱的我已经习惯了安逸舒心的生活。为什么一定要离开父母呢?他们也是孤独的,他们辛辛苦苦把我培养成人并不是让我张开翅膀飞走的。就是婚姻,我也打算好了,就在家乡楚江找一个男孩子,说着乡音,没有隔膜,没有沟通与交流的障碍。真的,我是一个表面张扬内心特别安分守己的女孩子,生活和想法很简单,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我想简单,偏偏简单不了。生活乱成一团麻只是瞬间的事情,有时并与线头无关。我已经无法忍受没有答案的生活。天花板上掉下来一只鞋,我已经等了三天三夜,另一只鞋还没有掉下来。我不想再等了。我要把一个失去正常母亲的女孩子的所有仇恨火苗变为一颗颗锋利的狼牙,把这个勾引母亲的男人狠狠撕碎,因为,就是这个男人,把我的生活变成了一团糟。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我躺在床上,恨恨地想::假如这个男人不在北京,我郁宝宝也用不着这么千辛万苦千里迢迢地来做这些了。
又过了一趟货车。
一直在床上微微抖动的我有一种被村支书强奸的羞耻,感到有点儿恶心。即使被强奸,被一个老男人强奸,我也想作出一种选择。我喜欢那种目光如电的男人,肩膀很宽,牙齿洁白而整齐,给人一种健康干净的美感,我并不排斥胡子,如果他有着清新口气的话。
我不想睁眼,想一直就这么躺着,后脑勺搁在睡觉前脱下来的黑毛衣上。木板床单薄而窄小,木板也没有中规中矩的尺寸,仿佛被刚吃饱饭的儿童咬了一口又扔掉的薯片,因为积满陈垢,又如一团凝固的泥浆。我躺在上面,整个身子就像棉花糖一样化在了里面,那种感觉没有丝毫的甜蜜,而是一种无法舒展的拘泥。蜷缩一团的我感觉自己的下肢也交融在一起,成了一条粘乎乎的鱼,因为寒冷,我听到了来自表皮鳞片的碰撞声。
迷迷糊糊中,我是被小院里的骂声吵醒的。
混合的声音如一盆凉水破门而入的时候,我在床上打了个冷噤,睁开眼,见糊着报纸的窗玻璃有几分明亮的色彩,才知天已经亮了。
脚,还是凉的。我把腿蜷起来,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有两件事情混合在一起。一件是房东何大爷在发牢骚,抱怨昨天晚上谁又把水笼头给拧紧结果早上给冻了,那声音的音调虽然不很高,但是,却充满威严。说一句,有一句的理,让人无可辩驳。何大爷说:大家都给我听着啊,水笼头大冬天不能给拧紧,不然的话,第二天就会冻上,大家伙不能说不用水吧?你说冻上了就冻上了吧,可偏偏还有人拿开水浇它。这不,水笼头裂了。这一个水笼头要把它拔下来再换上,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今儿起了个大早,还没忙活儿完。难怪人家说中国人哪,唉,说多了我自己都感到脸红。大概是觉得这东西不是自己家里的,瞎糊弄,我说好了,这笼头我可就修这一次,以后坏了的话我可就让它坏着……还有一件是隔壁的严大姐在教训自己读初中的儿子,说自从放寒假,从不拿书,一起床就看电视,什么事情也不做。严大姐一家是从江西过来的,在北京已经五六年,平素一家靠在超市门口租的一个小柜台过活儿。对面送牛奶的一家孩子也起得早,在小院里咯咯笑着。我把脚伸了伸,然后,从头下抽出昨夜当枕头的毛衣,坐起来慢慢穿,毛衣从头顶套的时候,我故意把头憋在里面好一阵子不出来,然后,让那纤柔的毛线编织的城墙缓缓滑过面颊。毛衣穿完,我闭着眼靠在床上。
过了很久,我从被子里摸出了手机。
5
野猫的叫声撕裂洞穿了整个黑夜,欲望像狂风迅速膨胀、肆虐于大街小巷,横冲直撞起来。路灯平静看着马路。偶尔一两个行人在胡同里闪过,世界瞬间又变成一座空空的城池。
我是齐师莹。
从南方到北方,一路好辛苦。
当我的思想从医院病床上那堆仪器和导管里挣脱出来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在此之前,我感觉一直浸泡在水里,水里加了高浓度的来苏,我甚至怀疑自己只是一个供医学研究的器官。宝宝一直拉着我的手,和我说着什么。我听不清。那是异常遥远的声音,与其他声音混合在一起,使人无法分辨。然而,我知道我的女儿宝宝要离开我了。我的心里陡然增添的勇气,或者说,是一股巨大的母爱的力量,我必须跟着她,就像她呀呀学语蹒跚走路的那段时光。现在虽然她已经大了,但是,我仍然不放心,不放心。虽然我已经倦了,在这家医院里。白色的墙壁、白大褂、苍白的脸庞……但是,我希望我的生命能点染上色彩能被点燃。
就这样,我逃了出来,留下护理工王阿姨呆呆坐在那儿。我设想郁大勇下课后会来到医院,当他和我说话的时候,我再也不会听到那些模糊而遥远的声音了。
十个小时之前,我们还在开往北京的火车上。我平躺在宝宝身边,隆隆声在颤动中变为了飞机的引擎,我有一种躺在云朵上的感觉,甚至比在云朵上还踏实。
半夜醒来,车厢里的人都睡熟了。最下铺的两个大孩子——杰克与玛丽也睡熟了。中铺是师范大学的两个老师,去北京开会的。昨晚,车厢里能听到他们流畅的英语,口语交流,为一块涂了奶酪的面包。……我迷迷糊糊,再次醒来,便果断起床,像白雪公主中的小矮人一样从上铺溜下来。
车厢里走动的人多起来,洗漱间传来水声与讲话声。一束束火把样的亮光从窗外旗帜似的掠过。朦胧的树、蓝灰的天光、沉睡的村庄、正方形的亮着白炽灯光的窗口……远远近近萤火样的灯光,是下到凡尘的星星,是我喜欢的,只有如我一样早起的人才能看到。
车厢里的灯亮了。
窗玻璃把车厢内白色的床单被子以及人们慵懒的眼睛印在了上面,这是另一种近距离的风景。而我,还有亮着灯光的窗,以及飞驰的火车,在远方某个醒来准备上学的孩童眼里,又是另一种风景。我看风景;我走进风景;我,成为别人的风景。就像我的婚姻,谩骂、仇恨、委屈、眼泪、哭泣……经历一切该经历或者不该经历的事情后,是如此理智如此心如止水。20多年一路跌跌撞撞走过的婚姻最终使我清醒过来,我一次次地逃离那在别人看来幸福的家庭,去了远方。冷漠的或者温馨的旅馆,漠然的抑或热情的旅客,窗外交替的昼和夜……就这么经历着。原来,我的内心是如此孤傲与坚强,它容不得一点点的沙粒,它浸透世态炎凉酸甜苦辣后又要去感知另一份冷暖。我到底在找寻着什么呢?小时候,母亲亲手缝的用米汤浆洗过的被子曾使我的鼻尖微微发酸,黄昏街头面包店里的奶油香味曾使我泪流满面……我羡慕结伴晨练的夫妻,羡慕站台上依依不舍的情侣,羡慕归巢的麻雀。
……
北京到了。
杰克像个孩子似的从床边一跃到走廊上,只听“咚”的一声,他的脑袋撞到了车厢上。然后,又摸摸脑袋乖乖地回到床边和玛丽翻看一本英文地图册,说是找一个叫莲宝路的地方。没有找到。我看见宝宝拿出北京市地图,眼睛珠变成了Google中的两个字母“0”。还是没有找到。
一下火车,摄氏2度的北京送给我们的第一份礼物是一股寒气,我不禁裹紧了风衣。
出北京西站,跟在宝宝的后面,我的心跳得厉害。我甚至兴奋地拉了拉女儿的衣袖。宝宝的面容却相当冷峻,这让我很是不安,这是很少有过的。我意识到这是一次与以前完全不同的旅行。
进站时,检票员的铁钳把宝宝的车票狠狠咬了一口。我的心也随之颤动、疼痛了几秒。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我想和女儿宝宝说说话。可是,宝宝听不见,她不可能听到我的声音。过去,我曾来到这座城市,为我所爱的人、我青梅竹马的伙伴。而现在,即使我站在他面前,他也毫无察觉了。
犹疑的刹那,宝宝背着行李包闪进了公厕,公厕的台阶下有一道光亮的冰棱,我怕女儿摔倒,拉了她一把,随之,也走了进去。
宝宝是个粗心的家伙,对人不设城防。果然,见她把包放在洗手台上进去了。洗手台镜子对面站了几个梳妆打扮的女人,血红的劣质唇膏,因没唇线,整个嘴唇看上去就像刚生吃了一只鸡一样。水管的水哗哗流着。以前,我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