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子太多了,咬人……”穆良朝老实说,尽管语气不太老实。
“别人怎么就不怕咬啊,就这点吃苦精神,这几天白操练了……”教官冷峻地扫他一眼,又问顾云嘉她们。
顾云嘉刚嗫嚅着要回答什么,就听到旁边穆良朝“切”的一声,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切”自己,顾云嘉回过头有些紧张的望着他。
像有感应似的,穆良朝也抬眼看她,自嘲的笑笑。
顾云嘉的心立刻扬了起来,他笑起来可真漂亮啊,有那么点小颓废,又有那么点痞皮的。
可是这个语气助词惹火了肝火本来就旺的教官。
“你,叫什么名字!”教官把刚才的切当成了穆良朝对自己的挑衅。
“穆良朝。”干脆的回答。
“叫穆良朝是吧,好小子,叫你们带队老师来,让他看看他的学生是个什么态度!”教官严厉的说。
穆良朝站着不动。
顾云嘉紧张的在他们之间望来望去。一瞬间,这小片地方的空气显得的凝重起来。
“你去不去?”教官的声音陡然拔高。
穆良朝仍是站着不动,脚仿佛被钉到了地上。
“你们两个去,把你们带队老师喊来!”教官手指向顾云嘉。
“我……我……”顾云嘉望着教官,含含糊糊。
“你什么你,叫你去就去!”教官不容支吾。
这时,“爸……妈,我要回去,啊呜……”一直泫然欲泣的大妞终于爆发了。她用手捂着脸,大声哭了起来,豆大的泪珠扑簌簌的往下掉。这让教官更生气了。
“哭什么,不准哭”……
最后老师还是来了。把没哭的两人狠批了一顿,又搂着哭到快抽搐的大妞慢慢走出去。事情就这样了结了。
之后,顾云嘉跟着穆良朝一起走回去。两人之间暗涌着一股强大的气场。顾云嘉心情颇为郁闷。等到交叉口,穆良朝忽然没心没肺的大笑起来,顾云嘉正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穆良朝回头凝视着她,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看得顾云嘉有些赧颜。然后,他问她,
“你叫什么名字?”
“啊?”顾云嘉心飘飘然,反应有点迟钝,“噢,那个……我叫顾云嘉。”
“顾—云—嘉——”他的声音有意拖得老长,然后半眯着眼看皱着眉头的顾云嘉一眼,笑笑,“嘿嘿,其实我知道你的名字。你这人蛮好玩的。”
“满好玩?什么意思啊,还有,你知道我名字干吗还问?”
“你管我啊!拜拜啦。”他刚走了几步,然后会过头,露出一副讨打的表情,“晚上可别躲到被子里哭啊。”飞快跑上岔道,消失在夜色里。
“你才哭哩!哼!”顾云嘉使劲跺跺脚,然后头一摆,满脸傻笑的离开。
走了几步,她猛地顿住,觉得刚才的对话极为诡异——怎么可以,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怎么会是这副德行啊,他不应该是风度翩翩的吗?
那一晚,顾云嘉在床上烙了N个饼,直到老大吼一句,“顾云嘉,你抽筋啊,给我安生点!”她的烙饼之旅才宣告终结。
再之后,军训结束了,他们回到了学校。
七天的军训,流过汗,流过泪,虽然很苦,虽然很累,但之后的三年里,每当顾云嘉想起这段像虹彩一样鲜明的日子,她的心里总是对自己满满的骄傲。而这段日子也在之后的日子给了她数不清的鼓励和勇气。
叁—回到家后的几天
回到家后的几天,顾云嘉窝在家里没出过门,想着要尽快恢复自己原本就不太白的皮肤。而且呆在家里,享受着女王般的待遇,这可没把饱受军训折磨的顾小姐美得飞上了天。“果然距离产生美啊。”看着老爸老妈在自己跟前问这问那,不时捧水果,不时端牛奶,甚至都主动帮她换频道,躺在沙发上,喝着新鲜果汁的顾云嘉深有体会。
可惜顾云嘉的幸福生活只有三天。
三天之后,老爸老妈又恢复了罗刹的本来面目,一个巨大的书包甩她跟前,两人双手叉腰,颐指气使——给我读书去。
走之前,顾云嘉不小心鼻子抽动,眼眶一红,想起三天前自己的盛况,再次体会到什么叫“距离产生美”。
顾云嘉捧着受伤的小心肝去了学校。
其实不是正式上课,今天只是老师交代一些事情。比如换座位什么的。
时间是傍晚,可是窄窄的过道里,往来穿梭的人的脸上的快乐使顾云嘉觉得自己被600瓦的电灯泡照着。
这就是新生的力量。
顾云嘉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班,可是到了门口,她却有些踟躇了,教室里似乎很吵,可是顾云嘉觉得自己的心更吵 —— 一种混合着喜悦害怕的情绪让她的心想要尖叫。她的足步硬生生的慢了下来,仿佛接近教室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用金黄的银白的耀蓝的……各色的丝线编成的云朵上,她要一步一步,慢慢的,轻轻的走,才能不让心里漫溢的幸福洒出来,打湿彩云,让自己从天堂跌落。
就是了,到了,我要与之相处三年的班级,我的未来的同学。
她立在了门口。老师还没有来,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些同学看到了她,顿了几秒,又和身边的人说笑去了。其实顾云嘉长得挺漂亮的,虽然比不上那些传统的美女,但是模样清秀极了,整个人像是乡间绿草坡上,一棵在风中摇摇晃晃的小蓝花。当然清秀之余,还带着点与生具来的调皮任性和倔强。
至于为什么这样的好模样从小到大也没听到过赞美,我们可以从以下常见的场景了解——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妈妈‘叔叔阿姨,一大群搞不清关系的亲戚,聚在一起。
“唉呦呦,这谁家的小孩,长这么漂亮?”某位大婶惊呼,一双油兮兮使劲在小孩脸上蹂躏。
旁边的人叽里呱啦道明关系。
“哦,原来是楚楚啊,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以后给我们家作媳妇算了,哈哈……”这不明不白地成了别人家的女人的小孩羞羞怯怯的笑,不时撩起眼皮神气地看看旁边跟霜打茄子似的的姐妹。
“这位小姐呢,噢,我知道,你就是顾齐的女儿西西吧,恩,长的也不错……”她像是在菜市场挑萝卜白菜似的漫不经心的看看,然后说着“好好”才慢慢把眼睛转向等得脖子都快长了的顾云嘉,她的“好”字戛然而止,只轻轻拍拍咱们满怀期待的顾云嘉的头,说句,“丫头,让让。”便走了。
我们顾大小姐,鼻子一酸,几欲落下泪来。
一年一年的打击,在让顾云嘉小小的心灵逐渐变得富有韧性和弹力的同时,也让她对自己的外貌不敢抱以太大希望,转而一股脑儿扎进了知识的海洋,没办法,漂亮的姑娘
因祸得福,顾云嘉因为成绩好,从小到大便是父母的骄傲——每逢过年过节,父母少不得要跟亲朋好友夸耀一番。
所以,尽管对自己模样不满意,顾云嘉的自恋可还是达到了人神共愤的程度。
而她的这种自恋,与其说是对自己的过分喜欢,不如说是因为怕受到伤害而给自己带上的虚伪的假面。不过,她自己或许并不能了解到这一点。
等她自己了解到以后,她也许已经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当然这是后话。
顾云嘉还愣愣的站在门口。然后,清亮的一声,
“小——嘉——儿——”不是老大安婧是谁?
她抬眼搜寻着安婧,发现目标,她立刻跑过去,然后,马上刹车,等等——刚刚,她小心翼翼回头,在她右边两个座位上坐着的,带着黑框眼镜,正露出一口可以打广告的牙,朝她笑的——不是那个穆良朝是谁?
原来他跟我是一班的。顾云嘉开心的想着,然后仿佛张了翅膀一样向安婧所在的根据地飞去。
真好,大家都分到了一个班。坐在军训时认识的朋友中间,听着大家谈天说地,顾云嘉心里喜孜孜的。
当然,还有他。
上课铃声响了。老师进来了。
“听说她刚生完孩子,没多久就回来了。”一个同学压低声音说。
“为什么啊?”
“还不是怕自己饭碗丢了,像我们这种私立学校,老师压力比我们还大呢,随时准备卷铺盖走人的。你难道连这也不知道吗,切。”
“哦……”一个女孩子把头低了下去。
“嘻嘻。她长得满漂亮的,只是胖了点。对吧……”另一个女孩似有意无意瞟那个快要哭起来的女孩,风轻云淡的说。
“她漂亮,你眼睛有毛病吧。”
“我只是说实话而已,听说她以前还是学校的校花呢,信不信由你。”说罢,女孩掏出一个看上去很精致的小玩意。
“哇,苹果最新款。”一个女孩惊呼。
“切,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叔叔从美国还帮……”
“三组后面,讲什么小话呢?有没有一点纪律!”老师手指向这一边的同学。吓得在她们旁边的顾云嘉脸都白了。毕竟爸妈叮嘱过了要给老师留下个好印象,确定老师不是在说她以后,她的心才稍稍放下来。刚才她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她们话语之间的那种盛气凌人让她很不舒服。
顾家不是那种有权有势的大户人家。爸妈经营着一家小店,生活虽然不是很贫穷,但也仅止于不贫穷而已。以前,顾云嘉从来没有想到过财势这一方面的问题,什么地位,什么名誉,她也无从顾及。因为学校里,因为成绩好,有老师宠着,在家里,因为只有一个宝贝女儿,被老爸老妈捧在手心里,所以,十多年来,顾云嘉像小公主一样的成长起来。但是,今天晚上,她目睹这些真正的公主,竟无端的担心害怕起来。自己会不会也会像刚刚那个女孩子一样被她们对待,她们会不会不看不起自己,爸爸为什么要我来读这样的学校呢……顾云嘉的眼眶红了。
她看看旁边的老大,心里闷闷的,说不出话——老大家里应该是很有钱的吧,她会不会后悔和我做朋友呢?
顾云嘉的心从所未有的乱。这种乱,仿佛一个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