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茵吃得也不痛快,她低着头缓缓地喝着西米露,抬头时正看见她爸从她身上转移目光。她猜得到,他肯定由此及彼地联想她的婚事了。这些年来,她从没带过男友回家让他看,也从未提过谈恋爱的事情。他作为父亲自然不好多说什么,但心里肯定也有些疑惑。一想到这里,一股热血涌上来,她的脸一直红到耳根,烧得火烫。
婚礼的事情谈论的差不多,话题自然地偏到她身上来。陆明远的母亲喋喋不休地说着哪家的小子是海归,虽然刚开始创业但前景光明,或者哪家的男人腰缠万贯还有学识。婶婶赶紧接过话题来,说着请她一定要多介绍几个人给天茵认识。陆明远也被天舒怂恿着问她喜欢稳重老成的还是阳光帅气的。
秦天茵把汤匙搁在瓷碟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不急不慢地说,“人好就行。那就辛苦你们把我张罗了。”
秦正明虽然没说话,但隐着笑意点了点头——秦天茵说了他想听的话。
想到自己即将加入浩浩荡荡的相亲行列,秦天茵也无奈地笑了笑。她早就想过了,如果到了适婚年龄,她还没有找到合适的那个人。她或者去倒追真心喜欢过的初恋,或者去相亲,找个条件还好性格不错的男人结婚。可能是倒追需要牺牲的太多吧,她面对陈柏西时竟没了这份孤勇。
这晚,秦正明破天荒地喝了点酒,最后是陆明远开车送他们回家。
秦天茵把她爸扶上后座,摇下来一点车窗透透风。她自己倚在后座上瞥了一眼陆明远的背影,然后茫然地看着流光溢彩呼啸而过的街灯。陆明远的性格跟她想象的没差,在长辈面前谦和有礼,私下里也爱开玩笑。
她不禁感慨有些人生来命好。家庭富裕,叔叔婶婶关系和睦,天舒从小就没遇到过挫折。S大毕业后她只做过一年女性杂志,现在找到了陆明远这种高帅富,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她也就只用坐等相夫教子了。
秦天茵想想自己,家庭小康,母亲早逝,跟父亲也总有隔阂,工作要靠自己打拼,受了多少风言风语和冷眼都只能往肚子里咽。经历过一次不痛不痒的恋爱,惹过一夜不干净的情,现在仍是空窗期。想到刚刚提及的“相亲”,她嘴角不禁挑起一抹自嘲的微笑。
陆明远跟她一起上了六楼,把她爸扶到沙发上坐下后,秦天茵下楼送他。
两个人站在黑色宾利Arnage前,也许是看出了她的心思,陆明远突然开口说道,“天茵,人家说‘高处不胜寒’,你现在身边没人一是因为你太优秀了,二是觊觎你的男人们太没自信了。”
秦天茵原来阴郁着脸,听他这么说不禁笑了。“安慰人的话如果听着太耳熟,不仅没了效果,还成了让人不爽的敷衍。”
陆明远双手插在裤口袋里,转过脸来盯着她说,“那我来说说理由好了。你人长得漂亮,身材也好——硬件OK。现在在柯蓝业绩不错,有能力;喜欢速写,有内涵;待人接物温文有礼,有气质——软件也OK。”
秦天茵抿着嘴笑着说,“你夸人不打腹稿都这么有逻辑,条分理析的。”
不等她说完,陆明远就转过身来指着她说,“你看,还有口齿伶俐啊,反应敏捷,你肯定练过辩论吧。”
“你再夸我,我就自我膨胀孤芳自赏顾影自怜了。”
“你瞧,出口成章,四字成语用得是信手拈来,肚子里肯定有些墨水了。”
“还是你高,夸我也顺带夸了你自己。”还“出口成章”“信手拈来”,她果真没看错,陆明远虽然是个商人,但身上还是有些文青的气质。
时间已经很晚了,秦天舒又打来电话催促。陆明远坐到驾驶座上,秦天茵俯下身子隔着玻璃摇了摇手。引擎开动后,他又摇下车窗来,对着秦天茵说,“我的命题只论证完‘你很优秀’这一半。另一半举例论证吧,绍先就是之一。”
秦天茵看着车子扬尘而去,疑惑他怎么认识许绍先的。也是,上流社会最不缺的就是交际,一个经营五星级连锁酒店,一个掌控炙手可热的房地产业,不认识的话才是稀罕事儿。
良久,她才记起来陆明远提起许绍先是为了论证那另一半的命题——觊觎她的男人们太没自信。
这也就意味着许绍先……秦天茵心里一震,这种想法太突如其来,因为太过吃惊,她脸色煞白,太阳穴位置抽跳着,头疼得厉害。
夜晚的冷风吹过来,她平滑的皮肤上浮起一片小疙瘩。她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想太多。许绍先是待她很好,可就像对待许可心一样,他一直拿她当妹妹,而且他的举动也一直收束在这个范围里。她怎么可以听信陆明远的一人之言。
她抱膝蹲在楼道口,恍惚地摇着头。
有些可能性是不能够设想的,因为它会让你失去原本心安理得拥有的东西。想到这里,不管陆明远说那话是什么用意,她竟有点恨他了。
第6章 相亲
秦天茵手里尚简经典夏季款的项目暂告一段落,B分区销售经理的任命很快就正式下发了。柯蓝的市场推广部跟企划部并未分开,两个部门的任务都交由销售经理主管。秦天茵在尚简经典做过冬季款的宣传推广,也做过夏季款的企划定型,这个升职看起来也是顺理成章。
但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听了些自己的八卦。这天去洗手间时,刚要进门就听见一阵压低了声音的嘁嘁喳喳,停了脚步,她才听出来是几个女职员正嚼舌根地猜测她迅速上位的原因。
“听说那个销售总监田沁跟她私人关系不错。在咱们面前看起来冷冰冰的,对着高层指不定怎么着谄媚呢。”
“哎哎,你们说林总会不会跟她有一腿啊。她长得不错,被潜了也说不定。”
“你们少背后说人闲话了。天茵冬季款的销量成绩你们又不是没听说过,这期的尚简经典的夏季款也是她领头。哎,人长得漂亮,业绩也好,升职也快,你说有的人命怎么就这么好。”
秦天茵有些怕田沁,谄媚的事情她实在做不来。至于林均平,看起来为人正直,对她也是本本分分的,被潜这一说实在是空穴来风。而最后这个嫉妒她命好的感叹,让秦天茵想起来她前几天还羡慕天舒命好。人果真喜欢拿自己跟别人比较,自惹烦恼。
人哪能掌控得了别人的嘴巴和心思。她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没有进门,原路返回。
回了办公室,她要跟上任经理Kelvin谈工作交接的事情。市场推广和企划部分她比他还有前线实战经验,所以这次两人说的主要是专柜竞标的事情。
鑫艺在商贸市场上只手遮天,B市的大型商场“美汇时尚”以及外市名声在外“中盛美嘉“的都是它旗下的,现在新建了“新侨国际”,听说又在争海滨的地产,估计是要在滨江豪庭住宅区附近新建大卖场。
Kelvin讲以前打交道的都是陈明军手下的人。虽然他现在仍是鑫艺最大的董事,名义上也还顶着总经理头衔,可实权早交给了副总陈柏西。
“这个副总还很年轻,人看起来温和,手段倒是毒辣,一上台就撤换了高层主管。新官上任就大换血,如果不是逞能,那就是真想大干一场啊。”他说。
高层主管被撤换,就意味着以前做的公关全成了无用功。这次竞标前期的沟通还需要另寻门路,秦天茵心事重重地想着,还是直接找到陈柏西靠谱一些。
她给许可心打了电话,要到了陈柏西的手机号。跟着田沁,商场上名为“联络感情”的应酬她也亲历了不少。唯独这一次,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她轻叹了一口气,想着今晚还有一场硬仗,这倒给了她一个推迟约陈柏西见面的正当理由。
秦天茵摇了摇头,想来自己一贯果断直率。现在却不得不承认,在跟陈柏西打交道这件事上,她患上了严重的拖延症。
这晚回家,刚进门就看见秦正明俯在客厅的桌子上写字。秦天茵脱下外套搁下包,趿拉了拖鞋走近了看。铺在桌上的白色宣纸被划分成四个方格,里面写着支离破碎的几个字。她仔细盯着看了一会儿才肯定这是篆文。
秦正明停住笔,摘下老花眼镜来,揉搓了几下双眼。“想着给你刻个篆章。明天就能描好样子,拿去刻也很快。”
秦天茵指着已经描出轮廓的几个字说道,“这个‘因’字我认识。它的甲骨文很漂亮。”她刚在古文字课上学到,现在这么说也算是现学现卖了。
秦天明听她这么说,原本疲乏的神态里忽闪过一丝掩不住的欣喜。“甲骨文可是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秦天茵看了看时间,这时候实在没跟她爸讨论汉字学的空闲。她跟他说今晚不在家吃饭,然后进了卧室匆匆换了身衣服。
镜子里的自己,纯黑色的连衣裙垂到脚踝,露出鱼嘴高跟黑色的细带。顺直的长发从两肩自然地散下来,挽到耳后露出长链式的银色耳坠,除此之外再无首饰。
等她补好妆走出来,恍惚地看到秦正明见她这副装扮竟然含着笑意点了点头。看来婶婶已经跟他汇报过了,她心想。
没错,她轻叹了一口气,从今晚起,就要踏上相亲这条漫漫长路了。
对方是陆明远的妈妈介绍的,说是哪家名牌大学毕业的工程师。秦天茵见照片顺眼,家庭条件和经济状况也满意,而且也算是熟人介绍的,不至于太不搭,也就答应了见面。
对相亲对象下意识地从相貌、房车、家庭关系几个方面考察,秦天茵苦笑着想,自己真是越来越现实,越来越俗气。
见面地点是在当地的一家高档餐厅,名字很好听,单字“虹”。
她到的时候,那位姓张的先生已经在等了。见她来了,他起身离座,帮她拉开座椅。点餐时也是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的口味。
“喜欢吃什么?”他温文尔雅地笑着说。
秦天茵合上菜单,抬起头来对侍者说,“一份奶油蘑菇汤,蔬菜沙拉,生姜奶茶。”然后转过头来跟对面的男人说,“头盘和主菜你来点吧。”
对面的男人点了熏鲑鱼、黑椒牛扒、嫩煎牛排、两杯红酒。把菜单递给侍者之前,他问她要什么甜点。
秦天茵摇了摇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