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雨微微一怔,忽而想到前段时间书案里的毒蝎子,不免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微微腻了眼李愈,只见他温润的侧脸此刻满是隐约可见的乌云,李愈在生气。
为什么?只是因为不小心连他的书案也一并损毁了,还是串通好了装个样子,亦或是……
想到这里叶雨自嘲一笑,暗自掐断了自己可笑的臆想,千个可能,万个可能,最后这种情况,是绝对不可能!
想着她不免挣脱了李愈护着她的胳膊,错开身子与他隔开半步的距离。
正走着的人忽然觉得臂弯中一空,不免停下来回头看着她,两个半大的孩子就这样静静的立在红木青瓦的露天长廊里,寒风萧瑟,吹散了二人散落在外的长发,叶雨抬手拨开扫过面颊的碎发,却见李愈一动不动,静静的看着她,而他柔滑的黑发早已横扫过白玉一般的面容,遮挡住了他柔嫩的下巴。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的。”
稚嫩的声音,带着孩童的清秀,李愈眼神微微一沉,瞧着眼前这小小的身子倔强的转身,慢慢的走进了学堂。
李愈轻叹出一口气,只好也跟在叶雨的身后,一起走了进去。
原本起哄的声音随着他们的离开本就慢慢的低了下来,结果二人一进门,那此起彼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叶雨板起脸,冷冷的扫视了一圈,顿时声音似乎微微的低了一些。
她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案前,这才看清楚上面竖起来的东西。
竟是一个木刻的贞节牌坊,虽然粗糙,但仍然能看出飞檐走壁,各种五福猛兽,以及牌坊上毛笔划得“贞”字。
叶雨紧紧的皱起眉毛,她冷冷的扫视了一圈,应着她凛冽的视线,许多人都垂下了脑袋,只有少数的人依然看着她,满眼的嘲讽。
“学堂里不需要女子!”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接着道喝彩的声音又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她身后李愈皱眉往前踏了一步,立刻便有人喊道:“狗腿子,男婆子,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李愈面色一凛,这些个娃娃是在骂他身为男儿竟然去伺候讨好一个女子,他扬起眉毛,刚要出声,便被一只手制止,低头看去,六岁的叶雨眉眼沉稳,虽然恼怒,但这份心情却只淡淡的隐藏于眼眸之中,并没有表露,李愈微微眯起眼睛,将要说的话收了回去,反而淡然的坐在一边,低头开始收拾整理肮脏不堪的书桌。
学堂内的孩子们还在起哄,那感觉完全不像是一个书院该有的氛围,而像是乡间田野,喧闹的小儿。
叶雨不免勾起嘴角,嗤笑不已。
“这就是你们学到的礼仪?和贩夫走卒又有何区别?”
起哄的孩子们里有一个人从凳子上站起来,走道她的面前,细长眼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而后不屑道:“自古三教九流,女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么一算,岂不是连三教九流都不如?”
众人哄笑起来。
叶雨也瞧着这个少年,此人长得极高,即便是在同龄人中,也是难得一见的高个儿,皮肤苍白,细长眼,柳叶眉,生的虽不算俊俏,倒是骨子里透着精明好高傲。
跟她斗?以为她会哭鼻子?抱歉了,她可不是六岁的娃娃,一动就哭!
叶雨冷笑一声:“你高贵?那你岂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还不知道呢,原来你是孙猴儿变得!”
少年面色一白,后面哄笑声转成低低的窃笑,少年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一场眼流转间,便是狐狸一般的精明与算计。
“自古女儿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花廊都不得进,你倒是个不知羞的,只是你恬不知耻也就算了,莫要玷污了这圣洁的地方!”
哟,原来这么一直咬着她不放,不过是因为这种不合常理的规矩!什么女子三从四德,什么待嫁之前不出门不见男子,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什么七出……叶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让这些东西都见鬼去吧!她已经不是那个乖巧听话猫儿一般柔顺的女子了,谁规定的这些东西?即便是孔圣人也不曾说过这些话,即便是老先生不也一样夸赞她学业精进?什么男女有别?难道女子生下来就要做男子的工具,做一个产子的工具?
她阴了脸,眼神沉浮不定,只看的少年脚下一软,竟是微微的瑟缩了一下。
“你这样说,不但是侮辱了孔圣人更是侮辱了收我进来的院长还有给我上课的老先生。”
叶雨笑的淡然:“要是你还是以此为话由,不放我们去问问先生,到底女子该不该进学堂?”
少年细长眼狠狠的瞪着她:“少拿先生来压我!即便你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过是个女子,上入不得朝,下撑不起家,你来这里,不过也是白占了上不起学的人的位置!”
“好一个上入不得朝,下撑不起家!”叶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没有错,这就是现实,若是她能撑起家,最后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不过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
“敢问孟母三迁,算不算撑不起家?”叶雨踏前一步,高高的仰起头,异常冷静的盯着这细长眼的少年,少年一哆嗦,竟然跟着退后一步,似是面对的不单单只是个六岁的娃娃。
“敢问贞观遗风算不算入不得朝?!”
一句厉声呵斥,少年脚一软,踉跄着跌进椅子里,顿时周围连窃笑声都没有了,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她,似乎看着什么古怪的东西一般,带着惊讶和淡淡的钦佩。
身后的李愈微微朝这边扫了一眼,眉眼里透出淡淡的欢愉,他微微勾起嘴角,将书案上的东西如数扔进大布袋里,而后掏出手巾轻轻擦拭着桌子。
“你们欺辱一个女子,又算是什么?英雄好汉?风流雅士?古之文人,又有哪个是欺辱妇孺之辈?又有哪个是瞧不起妇孺之辈?如果你们真觉得女子不该进学堂,那就拿出你们的本事,堂堂正正的把我赶出去!”
正文 035堵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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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句话下来,惊得全场的男儿都瞪大了眼睛,僵硬的脊背好一会儿才微微的松了松,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而后都默默的垂下了脑袋,取课本的取课本,研墨的研墨,俨然大家都在默默的做上课前的准备。
那细长眼的少年左右四顾了一下,见没有人再支持他,支好讪讪道:“哼,下回小考你等着!”
说完人就要饶过她离开,叶雨嗤笑一声,抬腿挡在他的面前:“等着怎样?”
少年细长眼瞥了她一眼,压低声音怒道:“我一定考过你!”
“若是考不过呢?”
少年咬了咬牙:“考不过我喊你一声师傅!”
叶雨点了点头,刚要让步,没想身后过来一个身子,把要离开的人又给挡住了。
蓝袍子一闪间,少年冷淬了一口,仰头一看,待看清楚来人之后不免瑟缩了一下,躬身行礼:“秦学长。”
秦少言眉梢轻挑,眼梢微垂,嘴角勾着一抹轻佻风流,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的人,周围的人都跟着行礼。
“秦学长,墨学长。”
叶雨一怔,抬头往门外看去,这才发现墨行云正静静的立在门外,湛蓝的晴空下,将他蓝色的袍子映照的愈发的清冷,空无一人的景色里,唯有他,好似天地间唯一的存在一般。
只是墨行云并没有看这边,那漆黑如墨的眸子似是在眺望院子里的飞檐走壁,又好似只是在静静的仰望空旷的蓝天。
是了,墨行云从来没有进来过,偶尔陪着秦少言路过,也只是瞥一眼,便匆匆的走了。
书案上已经坐下的李愈也站了起来,他慢慢走到她的身旁,轻轻地,看了一眼秦少言。
秦少言只莞尔一笑,便回头对着那细长眼的少年道:“白切,你刚才说的话,我和墨兄可都听见了。”
白切一怔,面上似乎有些惶恐,但转而一想,他又安下心来,小心问道:“学长怎么过来了?”
秦少言一笼袖子,掏出一把纸扇,即便是如此清冷的深秋冬初的时令,这个招摇自恋的男人依然是帅气的一甩,唰的一声纸扇潇洒的打开,纯白的扇面上四个大字当真是相当的刺目。
不知道这人冷不冷,反正叶雨反射一般的抖了抖身子,她小心翼翼的又瞟了一眼那摇来晃去的扇子,约莫着自己莫不是已经成了习惯,要不怎么一见他扇面上“风流倜傥”四个大字,就不免要抽眼皮子。
而某个极其抗冻的主儿依然维持着他浪荡公子的轻佻形象,扇子轻飘飘的小风下,垂落胸前的长发四散飞舞,细看下脖颈里似乎起了一层淡淡的鸡皮疙瘩。
叶雨一时无语,只能收了视线看着前面的白切。
“听到你们这里热闹的厉害,便想着过来凑凑热闹,幸好来的及时,要不然便看不到精彩的好戏了。”说着又呼啦一声合上扇子,叶雨暗想,莫不是知道冷了,才打开就又合上了。
这次合上扇子,便没有再打开过,也就验证了叶雨的心思,她不免愈发肯定,这厮绝对是知道冷了!
瞧着她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扇子看,秦少言不免觉得开心,他不将扇子往前一递:“表妹好眼光,这可不是一般的扇子,可是出自大家之手。”
叶雨伸了伸脑袋,犹豫着要不要接过来。
“送与表妹了!”秦少言大度的一甩袖子,扇子便又离她近了些。
原本还想伸手接过来看看,到底是怎样不一般的白底墨字纸扇,手刚伸出去,听到秦少言的话她便哆嗦了一下又赶紧收了回来。
上次那块玉便差点被他赖上,现下这大师级的扇子要是也咔嚓了,估计她的人生也得咔嚓喽!
瞧她缩回了手,李愈便将她往身边拉了拉,秦少言白皙的面容一跨,自是以为这么好的东西人家看不上,只是中间腾出一道缝的地方,灯柱一样的白切突然探出脑袋疑惑的问了一句:“秦学长,这是……您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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