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解,认为清尘在玩弄依琳的感情,可是现在看来,深谙此道的清尘不过是在进行自保,所以,他并不希望依琳真的爱上自己。
此刻,望着清尘在雪尘马上沉默而索然的背影,刺竹忽地好生感慨。不是因为他没有兄弟,上天才把原本就该分给几个兄弟的聪明才智归了他一个人,而是他必须聪明,因为他一个人要对付所有的事情,刀尖上舔血的惊险由不得他有半点失误。
十六岁的年纪,还小呢,他要承受的,已然太多。这一刻,刺竹想起了清尘在通州城下手握血戟的凌厉,他忽然,就理解了清尘。如果清尘失去了沐广驰,在这个世界上,他就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倚靠,孤军奋战,他要承受的会是更多。莫名地,刺竹的心里,浮起了对清尘点点的怜惜。
百洲城门已经遥遥在望,清尘回头看了刺竹一眼,忽地打马,越过马车,朝前跑去。
刺竹意识道,清尘是去发起挑衅的,淮王妃已经生气,他还需要添把柴,让她动怒。这一刻刺竹非常惊异,自己竟然在短短两天的时间里就跟上了清尘的思维,有了这般知心的默契,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果然,远远地看见沐清尘标志性的雪尘马跑过来,城门里忽地跑出一队士兵,拦在城门外:“秦将军有令,沐家军人不得入城!”
“我有急事奏报淮王。”清尘昂首马上。
士兵们的长枪和戟一并端了起来:“秦将军有令,抗命闯城者,杀无赦!”
清尘默然片刻,看见马车缓缓地停下来,沉声道:“我封淮王妃命令进城。”
“秦将军说不准就不准,你想死就过来!”士兵叫嚣道:“淮王妃算老几,我们不管!”
“淮王妃你们都不放在眼里?”清尘冷笑一声。
“老子只认得秦将军!”领头的士官喊道:“沐清尘,你一路还有命过来,算你命大,今天,我就叫你死在这里!”一摆手,叫道:“杀沐清尘者,秦将军赏银五百两!”
“放我进城,我给你一千两。”清尘说。
“你给一千两,老子只怕没命得!”士官挥舞着长枪,喊道:“杀了沐清尘!”
“住手!”猛一下,马车里传来一声暴喝,淮王妃铁青着脸,走了出来,愠道:“我不算老几,你只认得秦将军是吧?!”
“给我绑了去见淮王!”淮王妃怒气冲冲地说着,凛声道:“谁敢拦我带沐小将军进城?有胆子的,让我见识一下秦将军的杀无赦!”
淮王妃一甩袖子上了马车,清尘策马,傲然地端坐在雪尘马上,不慌不忙地引导着马车,穿过了城门,进入百洲城。
第31章 人见人爱小将军失落 (上)
菜已经摆上了满满一桌,盘盘碟碟,各色佳肴香气扑鼻,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些碗筷,都是玉石象牙的,就连筷架都是玛瑙的。别说这排场刺竹没在安王府见过,就是圣上设宴招待,也没有如此奢华。按照淮王妃的说法,不知道清尘来,没顾得上特意准备,只是便饭,可是这淮王府里一顿便饭的规模,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淮王啊淮王,挂不得你要收那么多苛捐杂税,不然怎么能维持你如此奢靡的生活呢?刺竹在心底长叹一声,可是你也该看看百姓,他们都过的什么日子啊,为人君者,怎可无有仁心啊……
“淮王驾到。”一声长诺之后,气定神闲的淮王微笑着进来了,看见清尘,喜爱之情溢于言表:“难得你来,无论如何我也要陪你吃了这顿饭。”
清尘赶紧拜下,禀告道:“家父派末将来给淮王贺寿,只是家父镇守苍灵渡,为保万全不敢掉以轻心,所以未能亲自前来,请淮王赎罪。”
“何罪之有?”淮王笑着把清尘扶起来:“守住苍灵渡是大事,我过生日,年年有今朝,无妨无妨。”
清尘一鞠身:“殿下,我还带来了安王的信使。”伸手介绍:“这位是安王手下赵刺竹将军,奉圣上和安王之命来给您拜寿。”
淮王有些意外,但须臾便恢复了如常的神色,他呵呵地干笑两声,背剪起双手,笑吟吟地问道:“只是来祝寿?”
刺竹赶紧跪下,说:“殿下英明,确实不仅仅只是祝寿。”
淮王听他这么回答,有些自得,便一挥手:“先吃饭,有事呆会再说。”
刚坐下,下人就来请禀:“瑜夫人问殿下,还过去用膳么?”
淮王妃有些不悦,瞪了下人一眼,淮王看在眼里,只当没看见,说:“清尘来了,我跟他聊聊,你回话,让瑜夫人自己吃吧。”
下人匆忙退去,淮王妃忽然说:“不如,把瑜夫人叫来一块吃吧,我还正好有事要问她呢。”
“什么事啊?”淮王顺口问道。
淮王妃马上接口道:“问问她兄弟的事情,是跟她无关,还是她指使的。”
提到秦阶,淮王停下筷子,追问道:“什么事?”
“恩。”清尘重重地恩了一声,瞟了刺竹一眼,对淮王妃使了个眼色。
“我也想顾忌,可是人家一路都看见了,还有必要遮掩么?”王妃语气平淡,语意却很尖刻:“平素窝里斗都可以盖着,如今可好,非得趁着外人在,掀出来给人看……”
刺竹深吸一口气,准备了看好戏。
“恩”清尘又恩了一声,仿佛是有些着急,示意王妃赶紧停止。但刺竹心里却明白,他其实是在跟王妃一唱一和,把淮王往套子里弄。
果然,听话听音,淮王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变了脸色:“到底怎么回事?”
“若不是清尘能耐,恐怕就不能坐在这里陪殿下吃饭了。”王妃阴测测地说着,将话题抛向清尘。
淮王的脸一下子就拉长了,转向清尘:“秦阶冲你干什么了?”
似乎是告状的良机,清尘却淡淡地回了一句:“有些误会,都过去了。”
淮王却不肯放过,逼问道:“他想杀你?”
清尘还没有回答,王妃就吩咐:“去,把守城门的那厮给我拖过来……”
淮王默默地听完一切,许久都没有言语,终于,他看了刺竹一眼,吩咐道:“先吃饭,吃完饭,去把秦阶给我叫过来。”随即无事一般,招呼大家吃饭。
大家也都恢复如常,席间又有了谈笑。
忽然,门外传来一高声:“沐清尘!”
听见叫声,淮王抬起头来,王妃皱起了眉头,依琳也显出一些鄙弃的神色来。那门口,就出现了一个高瘦飘逸的男子,手摇折扇,望着堂上一笑,幽声道:“父王,母妃,邀请了客人怎么也不让我来同桌呢?”
来人应该是淮王的公子,刺竹眼看着他一步步地走近,觉得好不舒服。这人一身浪荡之气,桃花眼生得甚是轻佻,薄薄的嘴唇始终挂着假笑,一双眼,溜溜地从每个人身上扫过,目光一撞,感觉就跟手里抓着一把泥鳅似的,湿滑粘扯,恨不得立马就去洗手。
“敬篆,去你娘那里吃吧。”淮王说。
敬篆嘻嘻一笑,自顾自地坐下来,说:“清尘难得来一次,我陪他吃个饭,不可以么?”他笑吟吟地看着清尘,说:“我要是邀请他去我那边吃,他肯定不答应的。”一抬手,就给清尘夹了一筷子菜。
清尘默默地放下了碗,敬篆便又笑道:“你看,我夹的菜你都不肯吃……”他笑嘻嘻地望着清尘,又是说话又是不停地打量,旁若无人。
清尘缓缓地起了身,恭声道:“请殿下、娘娘、郡主、公子慢用,清尘先行告退了。”
敬篆一伸手,就扯住了清尘的手肘,低声道:“等我做了世子,你做我的宠侍。”
淮王公子娈童,居然明目张胆!刺竹吓了一跳,赶紧也起了身,紧张地看着清尘,不知道他会如何处理。
清尘默默地转过身来,看了敬篆一眼,说:“我不喜欢男人。”
“可我喜欢你,只要你喜欢,我扮成女人也行……”敬篆看着他,没有了笑容:“你喜欢依琳?你不会喜欢她的,我就觉得你不喜欢她……”
“敬篆你不要太过分了!”王妃低喝道:“这里没有你的事,退下。”
敬篆一眼斜过来,竟是满脸寒光,嘴里*地挤出一句话:“把你那死鬼儿子从地低下刨出来,我就做不成世子了……”
“你……”王妃气极:“你大哥病死了,你还有弟弟,有敬臻在,你做不了世子!”
“他才多大,七岁。我告诉你,早夭的小孩多的是,你看好自己的儿子!”他的脸上阴森顿起:“你只有一个儿子了,可我娘,还有两个呢,敬敏、敬绪,那可都比敬臻年长,轮也轮不上敬臻!”
“你……”王妃气得浑身颤抖,反诘道:“你娘再会生,那也是庶出!”
“好了!”淮王将碗重重一掼,斥责敬篆:“你要胡闹上外头去,别在府里折腾。”
敬篆起身,顺势拖住清尘:“清尘跟我一起走。”
“你还打起他的主意来了?”王妃一把扯过清尘,怒道:“你算什么东西!什么人你都敢下手!淮王府的名声都让你丢尽了!”
“淮王府还有什么名声?你淮王妃的女儿,就跟嫁不出似的,抓了一个男人就死揪着不放,”敬篆刻薄地回敬道:“先前两个女儿是这样,末了依琳,还是如此!我淮王府的郡主,都跟街上的存货清仓甩卖似的……”
王妃被抢白得气恼交加,想也没想,劈手就一个耳光扇过去。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敬篆已经是满脸的气急败坏,他嚎叫一声冲过来,却被下人死死地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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