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双手一摊:“对不起;夫人;都满了。”
“这就怪了;”我拉长声音说;“那个介绍我来你们宾馆的龙恩先生说;你们这儿什么时候都有空房间。”
“你认识龙恩先生? 他在我们这儿休假已经多年了。”服务员翻开一本大册子“; 单间都满了;如果你想要;可以住七号房间;不过我事先说明; 这是豪华总统套房。价格很贵。”
我表示同意之后;拿到了一把拴着个大木梨的钥匙。一个可爱的、有点像奥丽娅的年轻服务员把我的行李拿上二楼。豪华套间由两间房组成:一间客厅和一间卧室。客厅里摆着一张擦得锃亮的桌子和四把椅子;还有一张小沙发、两把圈椅和一台小冰箱。窗户上挂着用绿色印花布缝制的窗帘。
卧室里只有一张罩着绿色床罩的大床;一个放着小台灯的床头柜。房间里整洁得出奇;散发着一股家具粘胶和某种香水的气味。
“行啦;很好;”我说;一边给了服务员小费。“大概龙恩先生一直都住在这个房间。”
姑娘嘻嘻笑起来:“嗬;那可不是。他是那样小气;简直太小气了! 听说;他来我们宾馆度假已经二十年了;但始终都只住在同一间客房。餐厅一点钟开饭。”姑娘说完就走了。
我下了一楼;总台的那个服务员还在看书。
“您是我们新来的客人吧?”
身后传来一个悦耳的男低音。
我转过身;看见一个四十岁上下的高个子男人;他脸上带着可人的笑意;自我介绍说:“宾馆经理普列;但服务员都叫我谢尔诗。您的钓鱼杆在哪儿呢; 或者您想租几根?”
“什么钓鱼杆?”我大吃一惊。
“怎么?”谢尔诗同样也吃惊不小;“您不知道我们宾馆的特色? 到这儿来的都是钓鱼迷。向前走一点;路边就是几个鲤鱼塘。清早和白天可在塘边钓鱼;晚上就可吃到自己亲手钓的鱼。我们的厨师做的鱼;味道异常鲜美;简直是好极了!”
“我怎么会知道呢;龙恩先生从来没有跟我提过钓鱼;只是说;在你们这儿可以安安静静地休息。”
谢尔诗的脸霎时晴转多云。
“您同龙恩先生很熟?”
“那倒不是;不很熟。我觉得跟他交朋友很难。他是一个怪人。”
“哎;您说得太对了。”
“哼;依我看;他是个小气鬼。”
经理的脸上又浮现出笑意:“议论房客不好。在这方面我对宾馆里的职工要求得也非常严厉。我们可以在去鱼塘的路上边走边聊。”
我们开始向鱼塘走去。谢尔诗很爱唠嗑。半小时光景;他就跟我透露了大量的信息。
弗朗西斯科·龙恩二十年来一直在绿色茅屋度假;并且始终住在同一个房间;好让宾馆给他打折。房间里的窗子朝着厨房的院子。清晨五点就开始闹哄哄的;先是开进来送面包的车;然后又是送牛奶的车。紧接着屠夫来送肉;菜贩子来送菜。每逢周二;还有洗衣店的车轰鸣着进出。说句实话;这样的客房几乎是没人要的;当弗朗西斯科得知可以打折后;便一口答应下来。但今年出了件怪事。
有一天;弗朗西斯科去了附近的一个小城。很晚才回来;但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首先;他让宾馆把晚餐送到房间去。对;那顿晚餐也没有特别之处———送去的只是煎牛排和炸土豆。但这对于宾馆厨房来说;简直像场革命。大厨亲自把晚餐送到他的房间。大厨回来十分钟后;还惊讶得合不拢嘴。
弗朗西斯科居然请他喝了一小杯葡萄酒。
第二天弗朗西斯科去找谢尔诗要求换房。经理对他说;话说在前面;我们只对三号房打折。
“让它见鬼去吧;”弗朗西斯科笑道;“窗外闹哄哄的;我根本无法入睡。”
总之;在一天之间他完全变了。早先服务员们都不喜欢他。他从来都不给小费。的确;他早餐是在宾馆吃的;但午餐和晚餐总是跑到外面的小吃店对付一下;因为那里便宜得多。但那次回来后的第二天中午他就在宾馆里的餐厅大吃了一顿。当时餐厅的服务员小冉几乎喊着一直追到鱼塘边:“龙恩先生;找您的钱您忘拿了!”
弗朗西斯科和蔼地对年轻人笑了;和气地说:“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您拿着吧;朋友。”
不只是因为弗朗西斯科给了他小费;还是因为弗朗西斯科对他以“您”相称;小冉彻底愣住了。要知道;自打从小冉记事起;弗朗西斯科就从来没有对他称过“您”。就这样;宾馆上下;从经理到餐厅洗碗工;都很惊讶。
……我在绿色茅屋又呆了一天;但除了打听到安娜的一点情况外;再无所获。安娜在我之前住过这个豪华总统套房。原来;她正是在弗朗西斯科发生令人难以置信改变的那一天来到宾馆的。但住了一天就走了。当时没有空的单间;安娜就眼也不眨地要了这个豪华套房。
服务员中再没有谁能透露一点关于这个女人的其他情况。只有清洁工羡慕地对我说;安娜不仅人长得漂亮;穿的衣服也好看。
她特别喜欢安娜金项链上的那个独特的坠子———两只小巧的水晶鞋。
于是;我离开绿色茅屋宾馆;这个身材苗条、衣着光鲜的黑发美人的住址我也知道了。
安娜就住在巴黎;因此我没有急着回家;驱车向她家直奔而去。简陋的房子位于阿拉果街;周围总共才十来户的人家。这是巴黎贫民区一条名叫盘藤的小胡同。在这些狭小、干净的房子里主要住着退休的人和生活不大有保障的人。安娜所在的门洞装有对讲系统;我找到写着“安娜”的按钮;按了一下;门就马上打开了。
“真是个粗心的安娜;”我心里这样想到;一边走进一个如同肥皂盒般窄小的电梯“; 她连谁来了都不问一声。”
安娜家的门打开了;门口出现一个四十五岁左右的金发女人。
“哼;终于来了;”她气愤地说“; 这就是你说的九点钟来! 现在可是快中午了。赶快进来。”
说着金发女人转身进了屋;我只好跟在她后面来到一个小房间。
“你是安娜夫人吗?”
“是;你得赶快给我修电脑;已经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我不是电脑维修公司的。”
“那您是谁?”安娜惊讶地问。
“我是刑警队的;”我的舌头开始充满灵感地撒起谎来。“您在绿色茅屋宾馆住过;走的时候偷了那里的电暖器。您最好把东西还回去;那样宾馆就不会起诉您。”
不幸的女人差点气死:“我? 我偷了电暖器? 可我连这个茅屋在哪儿都不知道;更别提还去住过了。”
“宾馆的工作人员给了我您的地址。而且对您记得很清楚。的确;他们的描述与您的外表并不太相符。清洁工说;安娜夫人瘦瘦的;长着一头黑发;脖子上挂着独特的饰物———两只水晶鞋吊坠。”
安娜拍手说:“那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卡特英;她是个骗子;依我看快要坐牢了! 她怎么能想出;偷了东西却留下我的地址。这件事我不会放过她;我直接去找她;看我怎么对付这件丢脸的事。”
我害怕了:“也许;您还是不去过问的好。只需告诉我她的住址;让专人来办吧。随后专家会到您这儿来。”
安娜寻思起来:“住址! 这个混蛋有固定住处就好了;她的住处总是换来换去。最后一次;她住在一个小旅馆……但这是一年前的事了。她现在多半已经搬走了。”
安娜真是料事如神。卡特英大概在五个月前就离开了……有人对我说;卡特英当时打算住到附近的另一家宾馆去。
大功告成;卡特英至今还住在这家宾馆的十九号房间。房门猛地打开了;门口出现一个美人:身材苗条、头发淡黄;穿着粉红色的高档套装。她疑惑的看着我:“您在推销什么东西?”
“我不是来推销东西的;我是来找卡特英的。”
“她是我的朋友;她出去旅游去了。您是谁?”
“是这样;说来好笑。前不久我住在绿色茅屋宾馆时;在房间的地毯下捡到一枚戒指;非常独特。宾馆说;在我之前这间豪华套房里住过卡特英;并给了我她的住址。瞧;我把她弄丢的东西给送回来了。”
说着我取下手上的紫水晶戒指。唉;阿卡奇知道了;我又要挨训了! 金发女郎慢慢地接过戒指;并试了一下:“大了点;我的手指要细得多。您说是宾馆给了您这个住址? 谢谢您决定把她弄丢的东西送回来。卡特英将会很高兴。您喝点咖啡?”
我表示同意;走进房间。那女人客气地要我坐到小沙发上。
“您说;您同卡特英住在一起?”
“不;不;只不过在她走后;我又住进了这个空着的豪华套房。”
“您究竟找卡特英有何事?”
“我不是说过了吗;来送戒指。”
女主人轻轻地笑起来:“卡特英没有紫水晶戒指;她不喜欢这种石头。为什么您要编造这个故事?”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和盘托出:“我的一个熟人;谢琳娜认识您的朋友。
我偶然在她房间里找到一张写有‘安娜’的字条。我想弄清楚;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那您为什么不问问自己的熟人呢?”
“她死了;自杀了。看来;安娜夫人能揭开这个谜底。”
那个女人几乎冲到了我面前;我闻到她身上散发着一股好闻的香水味;并看见由于她的一只手在激烈运动;衬衣的领口张开了。
在她那结实的、晒黑了的脖子上;金项链悬着的两只水晶鞋在闪闪发光。我恍然大悟;就在这时;有人突然关掉了电灯。
第十八章
头部剧痛;我感觉恶心得要吐;眼睛也不想睁开;但最终我还是睁开了双眼。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极其难看的浅蓝色:窗帘、卧具、大褂。
就连搭着大褂的圈椅;颜色也是浅蓝色的。
床周围摆满了托盘;里面放着许多小药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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