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懿打发走了子淇,独自送冯悦到宾馆,安顿好一切之后就坐下来聊天。冯悦先开口了:“那个小男孩,是你男朋友吗?”
“嗯。”紫懿不好意思地答应着,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这半个月和子淇之间似乎一下子走近了很多。因为俊诺工作的校报编辑部人手短缺,子淇和紫懿都被他临时拉去做了半个月的编辑。和子淇朝夕相处的这半个月,也让紫懿在子淇身上看到了很多感动。认真细致的工作风格,体贴入微的生活照顾,带给紫懿一份别样的温暖。慢慢地,紫懿开始在心里接受了子淇的好,但她也更加明白自己心里的爱情是空白的,在校报编辑部,她的眼神每每会游离,看着俊诺有条不紊地吩咐着各项工作,看着他的笑容,紫懿有种微微的心痛。
“可听说,梦的出口,我们若按图索骥地走,是否就能找的到,爱美丽的轮廓……”最近紫懿一直在听这首歌,萧亚轩那略微有些嘶哑的歌声,伴着自己找不到出口的心情,有一种别样的感动。可巧的是,今天的华盛园宾馆客房里,打开电视机,正好在播放这首《地下铁》。
“小伙子挺不错的啊!”冯悦一边拿遥控器调着电视频道一边评价起了子淇。
紫懿要过遥控器,把频道调回到播放着萧亚轩《地下铁》MV的那个频道,悠悠地开口道,“我和子淇,就像这首歌唱的,彼此都找不到梦的出口。其实,挺可悲的。”
“这话怎么说?”冯悦坐正了身子,电视也不看了,只单单端详着紫懿的脸。那是一张安然之中挂着无奈的脸,一张让人心痛的脸。
“冯老师,你知道吗?离开滨海那天,我上了车,脑中却还一直回旋着囡囡在你怀中哭泣的画面。当时我心里特别难受,所以在车上一直哭一直哭,满车的陌生人漠然地看着我的泪水,唯有一个男孩坐在了我的身旁,给我递了一张纸巾。那个时侯,我就把他当成了亲人,火车上的48小时,我们一直有说不完的话题,我以为我们之间的缘分会终结在下车之后,可是没有,当我和范翦吵架,第一次负气出走在网吧通宵,是他陪了我一晚上。我以为我会和他在一起,可是,最后陪在我身边的那个人却是子淇。”
“很多缘分注定是要被辜负的,可是,就算不能和他在一起,你也不是非要和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勉强在一起啊!”冯悦想起关鑫说的那番话,确实,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还不如一个人享受寂寞来得潇洒呢!
“是俊诺,”紫懿懊恼地解释道,“是俊诺哥介绍我们认识的。我看他的意思,是很希望我和子淇在一起。我不想让他不开心,况且,子淇确实是一个好人。冯老师,我知道自己这样真的很坏很讨厌,可是我没有办法,我……”说着说着,紫懿的泪又滑落下来。
“紫懿,你不要哭。你还小,大学的爱情也许不是可以轻易承诺一生的。又不是让你现在就嫁给子淇,你何必那么介怀呢?况且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也许有一天,你真的就喜欢上他了呢?”冯悦做着假设,却连她自己也觉得毫无说服力。
“没有用的,冯老师,你不知道,我们学校的文学院就那么小,况且子淇和俊诺哥又是那么要好,我每天都得牵着子淇的手经过俊诺哥,那种尴尬,只有我自己一个人体会。我原本以为俊诺哥对我也有好感,不然他不必那么细心照顾我,又是介绍学姐给我认识,又是半夜陪我通宵,可是我错了!他不是喜欢我,他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孩子,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而已!我是不必马上嫁给子淇,可是我和子淇在一起的时间越长,我离俊诺哥就越远。越是这样,我心里反倒越来越记挂他。”紫懿把头埋在手肘间,看不到表情,却明显可以看到她双肩的抽动。
“谁在人群中,总低着头做梦……”电视中的歌声越来越重击打着紫懿脆弱的灵魂。
紫懿变了,冯悦暗暗想着,这个女孩没有了往日的那份高傲,倒多了许多小女人的情结,变得脆弱,变得不堪一击。可她却还要在自己喜欢的人和勉强在一起的人面前装坚强,装得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也或许,紫懿本就是这样善良的女孩子,这样的牺牲精神,她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呢?冯悦突然想到两年前那个声音颤抖的电话,稚嫩的童音在澄清着自己和关鑫关系的那个电话,那时,她真的只是把关鑫当成一个师长或朋友吗?真的只是这样嘛?“紫懿,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坦白回答我好吗?”
紫懿缓缓地抬起了头,脸上满是泪痕:“什么事啊?”
“你……”冯悦迟疑着,终于还是问出了口,“真的没有爱过关鑫?”
紫懿心里沉了一下,这已是许久许久以前的事了,承认与否,对于自己,确实也没什么损伤,但冯悦毕竟是关鑫的妻子,有哪一个妻子,能完全不介怀丈夫的曾经呢?即便是一个只有自己一厢情愿的暗恋故事,在冯悦看来,关鑫都脱不了关系吧?即然这样,紫懿自然不能承认,也没必要承认。“干嘛突然这么问?”紫懿故作无辜地反诘。
被她这一问,倒让冯悦很是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知道而已。况且……即使有,也都过去了。”
紫懿从茶几上的纸盒里抽了一张纸巾擦干了脸上的泪痕笑着道,“你胡思乱想什么呢?肯定没有啊!要是真有的话,我一定从中破坏,你们就不能顺利结婚了哦!”说完之后紫懿又有些心虚,想起范翦说自己对有妇之夫念念不忘的说辞,也不全是无中生有,之所以愿意和子淇交往,也是因为子淇身上多少有些关鑫的影子吧?但过去终归是过去,实在无须提起。可悲的是,她终究摆脱不了这样的宿命,总是与最爱的那个人擦肩而过,相忘于江湖。想到这里,她不禁垂下了眼睑。
第九章 可憎之人,可怜之处
陈吟的来电打断了紫懿的沉默,范翦丧父这件事在自已看来终究不是件太悲伤的事,和冯悦的有朋自远方来比起来,范翦也许什么都不是。但陈吟到底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子,对着陈吟说这些显然不太合适,她只好应酬几句,告诉她晚上的饭局可以不用来了,在宿舍好好陪陪范翦。
八点的时候,子淇打电话叫她们下来吃饭,紫懿心里装着事,有些心不在焉,想起这近两个月来和范翦不愉快的相处,还是气不打一处来,可是,突然的丧父,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件悲事呢?可憎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对范翦,她倒一下子同情起来,想着想着,竟更加伤感起来。
“梁紫懿,不是说你舍友一起来的吗?人呢?”俊诺拿着餐牌问道。
紫懿故作平静地回答:“范翦父亲过世了,陈吟和文蔓在宿舍陪她。”转而把餐牌递向冯悦问道,“冯老师,你想吃什么?”
李俊诺突然觉得眼前的梁紫懿好陌生,俊诺对她和范翦不和虽早有耳闻,可丧父毕竟不是小事,她居然可以无动于衷按着原计划在这里大宴宾朋,这实在不是俊诺能够接受的处事风格。正待发作,却被子淇一条短信压了下来。“诺兄,这件事我回头和你解释,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李俊诺到底是个有风度的谦谦君子,他陪着笑照顾着客人,应付得面面俱到,虽是初次见面,却也没有什么冷场和尴尬,很快也让冯悦对他刮目相看,渐渐明白了紫懿为什么会对这个男生倾心不已。可李俊诺的心里,却正在悄悄地疏远梁紫懿,甚至,他不明白为什么徐子淇也会和梁紫懿一样对范父之死无动于衷,四个人这一餐饭吃得各怀鬼胎,要不是碍于冯悦这有朋自远方来的面子,俊诺真想一走了之。
好不容易散席送走冯悦,俊诺头也不回地往学校走,他在生气,生子淇和紫懿的气,为什么这两个人可以在席间笑得那么开心,为什么紫懿不能和陈吟、文蔓一样,留在宿舍安慰范翦?即使今天冯悦刚到,但冯悦要在乌鲁木齐呆上半个月呢!来日方长,总不至于为了这个接风,无视舍友的丧父之痛。即使有再大的过节,她这样的行为实在让俊诺难以接受。
“俊诺哥!”紫懿追着俊诺的背影,气喘吁吁地跑上去,“你听我解释!”
俊诺在图书馆门口停下脚步,心中的怒气越烧越旺,“好!”他大声地对着紫懿吼开了,“我倒要听听你怎么解释!亏我把你当亲妹妹一样照顾,可是你呢?你对你的舍友是个什么态度?梁紫懿,你让我太失望了!”
亲妹妹?原来自己在俊诺心中真的只有这点分量,虽然早知俊诺心中另有所属,此时的紫懿还是无法控制泪水的滑落,凭什么他在这熙来人往的图书馆门口这样指责自己?难道就因为范翦?
看到紫懿的泪水,俊诺心里又稍稍有些愧疚,心想是不是自己管得有点多了,毕竟这是人家女生之间的私人恩怨,自己作为紫懿的一个同乡,实在管得有些太宽。但让他放弃原则立场去苟同紫懿的行为,他又万万做不到。算了,干脆都先回去冷静冷静好了。他这样想着,也不管紫懿还在抹着眼泪,就独自离开了。
这一幕,徐子淇尽收眼底。他是个聪明人,他自然知道紫懿的心全不在自己身上,但他一向自命英雄,像紫懿这样的女孩,在他眼里都是应该被保护的对象,疼惜和理解,是他唯一可以为紫懿做的。俊诺是一个对自己的道德要求极高的人,而子淇却不是,他只是希望自己身边的人都可以快乐。
“俊诺哥你知道吗?可怜之人,必有可憎之处!”俊诺走后,紫懿委屈地对着空气说道。
“好了,紫懿,”子淇上前打圆场,“俊诺也不知道你和范翦之间那么多过节,况且冯老师到底比范翦重要,我要是你也会这样选择的。你不用理他,他有时候就是这样神经不正常。”
“子淇,”紫懿抬头看着子淇的脸,瞳孔中倒影着自己的轮廓,�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