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淇,”紫懿抬头看着子淇的脸,瞳孔中倒影着自己的轮廓,“我是不是真的特别讨厌,特别不近人情?”
子淇笑着拥她入怀道:“当然没有,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行动自由的权利。关键是不要让自己遗憾,要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有意义才是真的。”
听到子淇这样说,她的心里更加愧疚。想到俊诺扬长而去的背影,她又被莫名的委屈包围,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前她从未在子淇面前哭过,可是今天,竟如此失态。告别了子淇,她独自漫无目的地晃荡在校园的角角落落,回忆着和俊诺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俊诺从未对自己发过脾气,今天却那样痛斥了自己一顿。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好像隔了几十亿光年。从前至少见面还可以笑一下,可现在……跌跌撞撞地挪动脚步到空无一人的操场,雪,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雪,冰冻着整个世界,也埋葬了紫懿的绝望。几片雪花飞落下来,打在紫懿脸上,不知是天空又飘起了雪,还是即将冬眠的树枝又伸了个懒腰。今年的冬天注定会特别漫长,子淇是北方人,早就习惯了这样天寒地冻的时节,紫懿却难免招架不住。原本就有些微微感冒的身体受了这样的刺激仿佛一下瘫痪了,踱步到宿舍,晃晃悠悠地爬上床,再也支撑不住,竟昏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范翦坐在床下的桌边哭泣,说从前父亲对自己有多好,父亲在的时候,家里送礼的门客络绎不绝,而自己也是在众星捧月的环境中长大的。树倒猢狲散,父亲一死,所有往来的宾客都变了脸色,肇事司机逃逸,高昂的医药费也让家里债台高筑,她已经不是原先那个大小姐,简直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我妹妹,”范翦哭着说道,“她从小就心脏不好,一直靠药物维持生命,爸爸在世的时候,妹妹虽免不了身体受罪,但总是可以安心地活在病房里,可是现在,珂珂她连普通病房都住不起了!”
“好了,不要再哭了,”文蔓一面帮她拭泪一面劝慰道,“总会有办法的。”
“我知道,”范翦用衣袖抹了一把眼泪,“梁紫懿她不喜欢我,可是她哪里知道我的苦衷!她这种文人家庭出身的女孩子,自然可以天真地以为光靠肚子里那点墨水就能衣食无忧,可是我不一样!我是官宦人家的女儿,从小就领略了觥筹间的虚与逢迎。我爸爸从小就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无论走到哪里,一定要想尽方法八面玲珑结交权贵,而事实上,我也一直很成功地在做这种人。可是,我遇到了梁紫懿,她眼高于顶目中无人,刚到学校的那天,我那么热情地招呼她,却换来她的不屑离去。我那句‘傻B一个’过分吗?她有没有想过她自己何曾尊重过我?”
紫懿想起身反驳,可是她太累了,只是本能地把原本紧攥在手心的那一小瓶滨海海水攥得更紧,依旧昏昏沉沉地睡去。范翦的话语依旧掷地有声,“我至少从未当面给过她难堪,可是她呢?开学第一天晚上就让我下不来台,又在电话里说什么文人的败类,还指不定她在学长面前是怎么说我的呢?我来到这个大学之后为什么这么不招人喜欢?她梁紫懿实在难辞其咎!”
“好了,范翦。其实紫懿也就当着你的面呈一下英雄而已。”陈吟终于开口了,“她就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别说李学长不知道你们之间的过节,就连徐子淇也知之甚少呢!等到大家都静下心来好好谈谈就过去了!伯父的死我们都很难过,紫懿也很难过。下午她还在电话里让我们好好安慰安慰你呢!你不要把人心想得太坏……”
陈吟,你真好。紫懿心里满是感激,眼角的泪一滴一滴滑落,也许,俊诺这样说自己是对的,对人待物,他确实比自己成熟,比自己懂得怎样去照顾到方方面面的感受。即使可恶如范翦,也总有一些无奈之处。紫懿的父母都是东南大学人文系的教授,从小在文学环境中长大,紫懿和紫铠从小就被人誉为神童。舞文弄墨,对姐弟俩来说,就和玩的一样。而范翦和她不一样,闲来无事,计算利益和笼络人心就是她的专长。每个人都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紫懿感激父母给了自己一个高贵的灵魂,但是易地而处,她也实在没有资格去要求范翦怎样怎样。要怪,也只能怪她的父母从小教女不善,要怪,也只能怪她一直生存的那个环境。“俊诺哥对不起。”她在迷迷糊糊中说着梦话,浑身火烧一样的难受。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章 努力去爱别人,是为了更好地忘记你
紫懿是在第二天的中午才醒来的,陈吟和文蔓都出去了,只剩下范翦一个人呆呆地愣在床边。不知怎么回事,她觉得今天的范翦特别漂亮,可能褪去了那件工于心计的外衣,同为女人,总有脆弱的时候。想必她是彻夜未眠,眼睛才会肿得那么厉害,眼球几乎被淹没在眼皮和眼袋之间。
“喂,你一直这样坐着?”居然主动找她搭话,连紫懿自己都觉得好奇怪。
范翦没有做声,依旧痴痴地坐着,紫懿才留意到她耳朵上挂了MP3的耳机,算了,也许,有些人天生不适合做朋友,但至少,那份敌意消除了好多。
打开手机,短信一条接一条进来,先是子淇,又是关鑫,然后是冯悦,只怪自己睡得太死,竟然都忘了开机。可是,唯独没有俊诺,唯独没有自己最想要得到的那份安慰。
“喂,你吃点东西吧!”紫懿张罗着为范翦煮了一碗泡面,范翦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然后继续无动于衷。
“喂!”紫懿实在不喜欢叫她那个奇怪的名字,加上平时很少说话,到了万不得已要打招呼的时候,每每喜欢以“喂”称之,算是一个固定的称谓。
范翦看了一眼那碗面,又看了紫懿一眼,冷冷地说,“我吃不下,你自己吃吧!”
“不识好人心!”紫懿忿忿地想着,“爱吃不吃!”但又想到人家现在毕竟心情不好,再和她闹,总是自己于理有亏,只好收拾东西出门透气,临走的时候关照范翦饿了就吃点东西。
走到宿舍门口,就看到俊诺提了两个暖壶去打水,学校太小,四面砖瓦,碰巧遇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此时的四目相对,对两人来说,总免不了尴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对不起!”同时开口,同样的三个字。说完之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我昨天有给你打电话,你已经关机了。”俊诺解释道,“子淇都和我说了,是我小人之心,才会对你乱发脾气。你怎么会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呢?”
“是啊,我刚刚还给范翦煮了一碗泡面才出来的。我多好一人,还需要说吗?”误会消除,紫懿的心里也一下舒坦了好多,也便和俊诺开起玩笑来。
紫懿接过俊诺手上的一个暖壶,两个人并排沿着水房方向走着。俊诺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不管两个人有什么矛盾,这个时侯,她总是更需要人的关心照顾。你就勉为其难,放下偏见好好关心关心她。况且,你和子淇最近一直在编辑部忙活,加上冯老师在这里要待半个月,你也要分神照顾,总是可以和她少些接触,也少些矛盾。”
“你都知道了?”说起她和范翦这两个月闹得不可开交的地步,她也实在有些不好意思。甚至对子淇,她也没怎么提起这些事。
“你以为国庆那天晚上我真那么巧和你一起去网吧包夜啊?是陈吟打电话说你和范翦吵了一架负气出走,她担心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让我去看看你,我猜你没别的地方可去,一定在网吧。”听到俊诺道出原委,紫懿的脸一下涨的通红,原来,一直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原来,他只是受了陈吟的嘱托才对自己深夜关怀,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遇,还都偏偏发生在自己身上。看紫懿沉默了半天没有说话,俊诺接着说道,“你也不用不好意思,一个宿舍的,大家吵吵架难免,我和子淇偶尔也会打闹一番呢!只是不要真的积下什么怨恨才好。”
紫懿勉强笑道:“俊诺哥你说得对,能结交到知己固然是幸事,但这世上总会有那么一些人真的不适合做朋友,也是强求不来的,就像小说里常说的有缘无份,到头来夜只能叹一声无奈。”她说这话影射的是她和俊诺的关系,但在俊诺听来,倒觉得紫懿依旧对范翦耿耿于怀。
“每个人都希望可以保留真性情地活着,范翦也不是生来就这样的,她之所以像现在这样地活着,肯定有这样活着的原因。她不像你,出身高贵,骨子里就恃才傲物,她是用她自己的方式骄傲地活着。”紫懿心里怔了一下,俊诺说的这番话,倒和她昏迷中听到范翦说的那段话如出一辙。“是吗?”紫懿笑着道,“俊诺哥这番话倒和昨晚范翦说的相差不多呢!”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水房,打好水,俊诺自己提着暖壶回了宿舍,紫懿看着俊诺离去的背影,顿时心中打翻五味瓶一样难受,一时之间,关于关鑫的种种也浮上心头,让她越来越相信宿命,相信自己在爱情这条路上注定的孤苦无依。
俊诺哥:
再见!我只能对你说再见!我真的好希望可以牵起你的手走下去,但到如今只能叹一声无奈。我会努力让自己去爱子淇,但只是为了忘记你。
紫懿
她把写了这两行文字的纸条折成小船随植物园的河水顺流而下,盖着唇印的小船会漂向何方呢?总之,它永远都不会漂向俊诺的方向。
为期一个月的北方师范大学28年校庆的工作很快过去,校报编辑部也用不了那么多人,吴颖、辛岩、梁紫懿、徐子淇众人也终于可以不用每天都到那个油墨味十足的小房间排词码字。李俊诺再三表示着对众人的感激,并定好了晚餐邀请众人共进,也算是给冯悦送行。半个月的时间过得太快,范翦也一点一点走出了丧父之痛,大家的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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