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04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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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4年第1期-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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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她跑得两眼昏黑,目标也变得越来越模糊。她不再怕汽车了,她要和它们比赛,只要跑得比车快,那一定能追上儿子。 
  现在,她扔掉手里的学生服,跑完一圈便汗流浃背。她又脱了秋衣,上身只剩下了背心,马上就轻松多了。一种从没体验过的自由传遍全身,她发现追上了自己,她闻着海风追到了她的童年。她又听到了自己弹奏的贝多芬的《热情奏鸣曲》了。她跑得越快声音越清晰。她急于追回过去,奔跑中又把鞋抛掉,这就感觉自己是在飞,飞到了她的理想附近。 
  这片刻,她突然听到儿子从后面追了上来并且大喊:“你往哪里跑!”


偏差
陈 锟 
  行情与往年一样,十一月刚露头,旅游公司就进入淡季,办公室的工作也随之清闲下来。上班无所事事,反而心烦。这天上午,电话里响起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年纪并不大,他很客气地称我小姐,随后说他目前身处重庆,打算过几天来我们千岛之城旅游,重点是佛教胜地普陀山,现在想问问我们这儿的天气情况。吃着旅游饭,接到这种电话不足为怪,所以我客观地告诉他,这个时节以晴天为主,风向偏东南,总之气候不错;衣着方面,如果光玩我们这儿一个地方,带一件羊毛衫足够了。照你这么说,现在是来游玩的最好时候?他问。我说这儿的旅游旺季是夏天,因为可以冲浪游泳,晒晒日光浴,晚上还可以躺在沙滩上享受听潮的情趣;至于现在是不是最好的游玩时候,那主要看你自己了。是啊,有好心情才有好风景嘛!他感慨道。 
  我不能扫任何一个游客的兴致,更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于是我肯定地对他说:来玩玩吧,不管怎么样,多姿多彩的千岛风光绝不会让你失望。他在电话里笑了几声之后,发出来的语调有点儿暧昧: 
  ——郑亚丽小姐,应该是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你……请问你是谁? 
  ——猜猜看嘛……猜不着,那告诉你吧:王建国。……什么,不认识?可我是你的同学,整整四个春秋啊,难道健忘了? 
  ——对不起,我根本没有一个叫王建国的同学。 
  ——你当年就读于杭州大学中文系,对不对?……对。你大二下半学期写过一篇题为《你我电话约定》的散文,发表在《钱江晚报》上,对不对?……对。你毕业整整八年了,对不对?……对。这八年,你一直在旅游公司做文秘工作,对不对?……对。既然都对,那你怎么能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呢? 
  ——你到底是谁? 
  ——王建国嘛。你大学的同班同学,还同你谈过一个学期的恋爱…… 
  ——喂,有没有搞错你! 
  ——你说能搞错吗?我记得,你当时喜欢穿平底皮鞋,梳独角辫,辫子上扎条红绸缎……我还记得,大三那年的中秋之夜,我就是一手抓着你这条可爱的辫子,一手搂着你纤细的腰,吻了你一次…… 
  ——胡说八道! 
  ——当然,你现在不好意思承认这些,因为你在六年前结了婚,丈夫是工商银行里的小头目,炒股票很有一手,搓麻将的手气也不错,使你生活在无忧无虑之中,但他在男女事情上是个小心眼,很会吃醋…… 
  ——好了,神经病! 
  我挂断电话,下意识地往左右一看,幸好办公室里没有人。我感到十分奇怪:怎么接到这样的电话?大学同学当中的确没有王建国这个人,与之谈恋爱更谈不上了;不过话说回来,大三那年倒是很秘密地跟王某某谈过恋爱,有些细节同“王建国”描述的完全一样;王某某落居在本市,供职于某局,自然知道我丈夫的一些情况,难道他冒充重庆的王建国来开这种无聊的玩笑?他刚提拔为科长,不大可能吧。那么,这个打电话的男人是谁呢?可以肯定,同学当中没有重庆人。或许,他是我们同学之中的某一个,做了什么坏事之后改姓换名,流窜到雾蒙蒙的山城,心理也随之渐灰渐暗,干起了鬼鬼祟祟的勾当,专门打听女同学的隐私。问题是,听刚才电话里的声音,又不像是哪个同学,虽说阔别八年,但一个人的口音,一辈子都改不了。 
  一定是有人在故意捉弄你。这个所谓的王建国,躲在哪个阴暗角落里?想想吧,会不会就是你身边的某一个?我下班推着自行车一边慢慢走,一边好好回想,最近你得罪过谁,跟谁结下了冤,尤其是在男女问题上?把所有认识的男人在心里过滤一遍,没有跟谁过不去呀。即便是那个由我提出分手的王某某,这几年一直对我很友好,逢年过节,彼此还有礼节性的人情往来,况且他有个美满的家庭。自己呢,毕业回故乡,工作,生活,平平淡淡;后来就和目前的丈夫恋爱,结婚,同样也是平平淡淡;现在,除了上班,还得操心一家三口的一日三餐,平平淡淡加上忙忙碌碌,哪有时间和心情去瓜葛婚外之恋。 
  路边摆着一个蟹儿摊,我顺便买了两斤。每顿晚餐,丈夫必喝半斤黄酒,而这蟹儿无疑是下酒的美味,再说儿子也百吃不厌。为人妻为人母,自己满肚子烦恼,回家也得烧上几个莱。让一家人吃饱吃好,似乎责无旁贷。 
  晚上,丈夫坐于沙发上抽烟、喝茶、看电视,偶尔瞄一眼在地板上玩电动熊猫的儿子。有大熊猫做伴,儿子就不会嚷嚷,更不会来捣乱,所以地上几乎爬满了各式各样的多功能熊猫。这样也好,我们大人可以放心地观看自己喜欢的电视节目。然而,到一定时候,不管节目多么精彩,丈夫总要调换频道,聚精会神地收看新一轮的股市大播放,而在我看来,烦得脑袋都大了。丈夫说他在赚钱,为我们小家庭在赚钱,你能发作吗?早在《新闻联播》之后,荧屏上出现了气象预报,当听到重庆之时,我的心不免一惊,等缓过神来,本想问丈夫,他最近有没有接到什么神经兮兮的电话,但看他握着遥控器,把画面调来换去,观赏电视剧很急切的样子,也就不开口了。 
  夫妻间的事,本来就有点儿微妙。 
  看来,到时候人人都要结婚;那些不结婚的人,无非是过着一种比结婚更富有结婚意味的生活。这是我在第二天下午与李晓萍通电话之后的感想。 
  李晓萍和我同岁,我们既不是同学又并非同事,性情爱好也大不一样,但我们很谈得来,似乎有点儿知己的味道。她仰仗当建委主任的老爸之鼻息,在一家房地产公司里吃闲饭,业余时间以饱满的热情客串于三家舞厅,唱歌、陪舞、逗男人……几乎样样来,收入高,玩得又开心,结婚就甭提了。长相靓丽,性格活泼,这是事实;游戏人生,以寻找感官刺激为乐趣,这也是事实。虽说未经历婚姻,但是性经验比已婚友人不知丰富多少——悄悄地向我传授,要想使自己尽快达到高潮,叫男人轻柔而有节奏地咬你左边的耳垂……我想叫丈夫试试看,又怕他产生什么联想,所以至今都不敢说。就是这么一个李晓萍,当我拨通她的电话,还来不及问上一声好,她便喜气洋洋地说,我正要打电话告诉你,我要结婚了!真的?我说。不是逗我玩吧。怎么,你想让我成为嫁不掉的老姑娘啊?她问。哪能呢。我又赶紧追问,那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她说再过半个月。过半个月……我自言自语,犹豫不决。怎么,有事啊?她问。倒不是什么大事,我说,本想去旅游几天。不就是去玩吗?她说,什么时候不好去,偏偏挑我大喜日子——这个月二十八号,记住。我说到时候尽量参加。什么尽量,一定要来,她说。 
  放下电话,我颇为惊奇:刚才怎么突然冒出去旅游的念头?从自己的心愿来讲,倒是很想出去玩玩的,问题是,丈夫没有这方面的兴趣,他说无非是些山水,到处都差不多,有什么好看的。归根到底,还是生活趣味不同,事无巨细,总之,扭不到一块儿。不过,儿子还小,带着出门确有诸多不便。等小家伙再大一点,就我们母子俩出去游山玩水,看他呆在家里难受不难受。一想到将来有可能出现这种家庭局面,我不免有点儿伤神,情不自禁地问自己:对于一个女人,丈夫意味着什么?心里有了问题,又想与人通电话,只是,自己也搞不清到底想同人家说些什么,也许,仅仅是跟人聊天,在聊谈之中,使自己有所得有所悟。人往往就是这样,你面对生活一筹莫展,甚至分不清东南西北,而一开口说话,别人马上就看出了你的心思;有时更为奇妙,别人不经意的一句话,会改变你走了多年的生活道路。令你苦恼的是,这个“别人”尊姓大名?身处何方?我将通讯录查看一遍,最终还是无奈地把它塞进了坤包。 
  没什么事,我想提早溜掉,问题是,这样心神不宁地出去干吗?早早地回家吗?靠着沙发百无聊赖吗?打电话问问被母亲领去的儿子听不听外婆的话吗?望着结婚照发愣吗?想到昨天的那个鬼电话而苦笑吗?回味昨晚丈夫在床上不满意的神情吗?你自己满足吗?你愉悦吗?作为女人,你的性生活体验得彻底吗?你有一种被揉碎的感觉吗?你幸福得死去过吗?你活转来又幸福得要死吗?你听到过喃喃细语吗?咬着你的耳垂,喃喃细语,想听吗?你比较过不同的男人带给你不同的感觉从而使你对不同的男人产生不同的感情而思索而痛苦而重新择定人生之路,哪怕是一条凄苦之路一条荆棘丛生之路吗?你说吧,你就这样漫不经心地走进天客隆商场,想选购些什么? 
  我挑选了一副紫红色绣花胸罩,价格是一百八十元。其实,这玩意儿在家里不止十副,用十年恐怕都行,不过,这种款式这种颜色仅有戴在身上这一副,昨夜头次听丈夫动情地说它能刺激他……但似乎刺激得过了头,他结束得太快了,而不满的情绪却发泄在我的身上,抱怨我只顾自己,没有给予好好配合。不就是这么回事嘛,怎样配合才算最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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