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意,所以过去从来不萦纡心的小道消息流言蜚语也开始让我患得患失。
这天晚上,我草草用过晚饭,便坐在书案前誊写今天的功课。写着写着,就对着笔墨纸砚神游天外。
这些天听到很多传言:
三朝元老梅丞相十分喜欢柳昶,想招他为嫡孙女婿;
永乐公主对柳太傅一见倾心,非他不嫁,央求她的母后宋皇后代为说合;
北肖国派遣使者向大延求亲,希望两国能够结为秦晋之好,北肖国似乎属意艳名远播的永嘉公主;
景岚帝曾数次召柳昶进宫见驾,深夜议事,柳昶两度留宿在寝宫的偏殿;
景岚帝决定送永乐公主去北肖和亲;
永乐公主曾试图自杀;
柳昶探望永乐公主;
景岚帝要擢升柳昶任御史大夫……
夜很静,只能听到烛火偶然的劈啪声。
我兀自出神儿,却被外间细细索索的低语拉回了注意力。
那是绿绦和墨痕两个边烤火边聊天。
“……听说柳大人很得皇上的宠爱,你说皇上为什么不把永乐公主嫁给他?”
“不知道,按理说嫡女一般不会被送去和番,这次竟然要把皇后生的公主送出去。”
“是啊,永嘉公主虽然生得漂亮,但到底只是嫔妃的女儿,按理该送她出去。”
“不过,听永乐公主宫里的侍女说,现在是公主自己要去了。”
“啊?她不是喜欢柳大人吗?”
“据说,柳大人去探病后,公主就不哭不闹了,一心一意决定去和番。皇后劝都不听。”
“怎么会这样?谁不知道塞北是苦寒之地,那些蛮子都是茹毛饮血的,娇滴滴的公主干吗跑去受那份罪?”
“其实,这是皇上的旨意,皇上大概是想送嫡公主表明和亲的诚意吧。她愿不愿意,还不是都得去。”
“庶出的公主也不是配不起那些蛮子,我看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怎么说?”
“你不知道皇上现在很宠爱柳大人吗,还让他住在寝宫的偏殿吗?”
“这算什么?议事晚了,就留宿一宿呗。又不是睡在龙床上。”
“可是,后宫的娘娘们都急了,生怕这位大人成了位男妃。”
“娘娘们还不都是这样,听风就是雨。我看不会的,不是有消息说皇上要给他升官的吗?”
“你呀。在后宫里和在朝廷上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攥在皇上的手心儿里。”
“这倒是。可是,我不信他们真会有什么。皇上不是不好男色的吗?而且柳大人是那么漂亮尊贵的人儿,他怎么肯?”
“我觉得现在是没什么,但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原先不喜欢,现在可以喜欢,凡事还不都有第一回?再说,他如果不出众,那还能入得了皇上的眼?至于肯不肯,如果皇上不是皇上,也许不肯;但是皇上就是皇上,他为了权势地位或者性命迟早会肯。哼,宫里这么多娘娘,有几个是为了皇上的人才对皇上好的?还不是为了富贵荣华。”
“这么说,皇上可能就是因为自己喜欢才不赐婚,还把公主远嫁,否则和自己的女婿……”
“砰”地一声巨响,我气汹汹地踢开门。
绿绦和墨痕见我满脸怒气,都是一楞。
“你们两个!!我平时从不管教你们,你们反倒越发没规矩了!难道不知道我最恨背后说人是非,你们还像个长舌妇似的在这里传那些个流言蜚语!!你们不知道在宫里就该多听多看少说话吗?!竟敢私下议论皇家的事情,都嫌命长是不是?!刚才的话如果被有心人听见,你俩早死了十回了!今天我不要你们伺候,你们也别在这里碍我的眼!你们两个下去互相掌嘴二十下,长点儿记性!还有,别让我听见省得心烦!!”
说罢,也不管他们惊愕的表情,“砰”地又关上门。
转身回房,扑倒在床上。
过了半晌,听见门外传来墨痕的声音,“少爷我们知错了。你不要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我不答。
过了一会儿,绿绦迟疑的声音传进来,“少爷不要我们伺候,自己注意保暖,别冻着。”
我还是不吭声。
又过了一会儿,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响起,渐渐远了。
我趴在床上,只觉得心如刀绞,头痛欲裂。
半夜醒来,发现自己已经除了外衫,脱了鞋袜,盖着锦被,屋里的火盆烧得旺旺的。看来是他们不放心,专门跑来看看。
第二天一早,绿绦和墨痕像往常一样服侍我梳洗用膳,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说说笑笑。我看着他们红肿的脸,破裂的嘴角,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只是临出门的时候,把在手里攥了半天的碧玉膏塞到绿绦的手里。绿绦的眼睛顿时红了,我心慌地扭过头,大步流星出了门。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昨晚的决定有多少是告诫,有多少是惩罚,又有多少是迁怒……
课上得浑浑噩噩。
“韩珍,韩珍!”
突然被旁边的宋文推了一把,我茫然地抬起头,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在看我。
“韩珍,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我木然地站起身,看到柳昶板着脸,默默地垂下头。
“韩珍,你来说说看,南吴国的政治和经济有什么特点,有什么是我国可以借鉴的?”
“……”
宋文轻轻地踢踢我的脚,还把他的笔记往我这边推过来一点。
我垂下眼睛,装作没看见。
“太傅,学生没有用心听讲,请太傅责罚。”
“……你过来。”
我伸出右手,准备挨手板儿。
柳昶突然发问:“韩珍,你的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病了?”
“谢太傅关心,只是昨晚……没睡好。”
“这五下手板我先记下,等你好了带领吧。”
“……不。”
柳昶打得很有技巧,声音很响却不很疼。打完了手心看着很红,肿得却不厉害。
我回到座位上,握紧右手,一阵刺痛传来。
太好了,终于可以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阿珠的挣扎苦闷。
32
32、第二十八章 梅家小姐 …
因为没有新的材料,或者是因为涉及九五至尊,或者只是因为我不想听,这些日子里没有再听到任何关于太傅和景岚帝的流言
其实就算那是真的我也不会介意。
介意、吃醋、还有指责, 那是情人才有的权利。
我,我算什么,苦笑,只是他的一个学生罢了。
我把自己的情绪埋在心里。
心里疼着疼着也就习惯了,反倒想不起心里不疼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有时候很冲动想直接对他表白,跟他说,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看看他究竟是真的没有察觉,还是已经知道了却不肯回应。
哪怕听到他明确地表示不喜欢我,哪怕会面对他惊愕厌恶的态度,也好过这样一天又一天的牵肠挂肚,患得患失……
我甚至于都想好了退路,万一他说不喜欢我,甚至厌恶男人之间的恋情,我也可以推说自己是小孩子,还不懂事,所谓的喜欢只是孩子对师长的崇敬罢了……至少还可以做他的学生。
可是,事到临头,我还是怕了,毕竟我知道自己不是孩子。
他若无心我便休,
只是还需要时间,只是我目前还做不到。
这一阵子闻啸很热衷于搞聚会,拉上一群人聊天,用膳,一起玩儿,一起练武,一起讨论功课。每次都会叫上我,推都推不掉。
我一向喜欢听别人说话,而自己从不多言,尤其是在人多的场合。所以,我是坐在一边听,还是坐在一边出神,在别人眼中也没什么分别。但是闻啸总是要引我说话,时时处处照顾我的需要。
我疑心他的热情源于对某些事情的察觉,不过即便事实如此,我相信他的举动应该完全出于善意的维护和……劝阻。
自始至终,他没问过一个字,而我也不便开口询问。
只是,他到底是已经知道我对柳昶……,还是只是怀疑。
每思及此事,心中不免忐忑。
有一次我没沉住气,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笑道,我们是兄弟,我当然要对自己兄弟好;而且,我过去也是这么对你的,怎么都不见你感动一下。
我想想,的确,自我入太学就和他交好。这阵子我心力憔悴,未免太敏感了些。
他可能什么都没有察觉,只是单纯地喜欢热闹罢了,也单纯地把我当弟弟照顾。
我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作贼心虚。想到这里,心下释然。
这天,被闻啸拉到张照的寒梅园用晚膳。
一进去就发现张照和顾谦两个人已经坐在屋里聊天,都是一脸兴奋和惊疑。
一时好奇心起,问他们在讲什么。
结果两个人神神秘秘地地说起八卦,听说皇上要给太傅赐婚,新娘就是梅老丞相家的孙女。圣旨过两天就下。
主角之一的这位梅小姐正是二八年华,端庄美丽,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直说的犹如天仙化人一般。
“美女?这年头,在姣妍坊买几盒胭脂水粉,再到霓裳房定几套衣裳,人人都是美女。哼,有几个所谓美女敢素面朝天布衣荆钗就出来见人的?至于才艺,还真没听说哪位官家小姐不是多才多艺的。依我看,但凡有手有脚不聋不瞎的,都可以挥挥毛笔拨拨琴弦,附庸风雅说自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真要叫起真儿来,也不过勉强可以见人罢了。”
张照骇笑,“逸之,你这是怎么了?这话可是连你自己的姐姐都说在内了。”
“本来就是。但凡学些什么,不但要有天分还要苦功。不过十六岁而已,怎么敢说样样精通!你们刚才的说辞倒像是媒婆上门推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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