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是。但凡学些什么,不但要有天分还要苦功。不过十六岁而已,怎么敢说样样精通!你们刚才的说辞倒像是媒婆上门推销似的。”
顾谦道:“可是,这位小姐的美貌真的是公认的。”
“公认?深闺里的小姐有什么机会抛头露面?真正见过她的左右不过梅家人和京城里少数的达官贵人。依我看,两分清秀,两分恭维,三分保养再加三分梅老丞相的地位权势,正可以凑出十分美貌来。”
“逸之,你这话虽然刻薄,倒也有几分道理。那你说,什么样的才算是美女?”张照追问。
看着他不依不饶的眼神,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柳昶情景。
那时的他,一身白衣从四宝斋走出来,顿时满街的人全失了形色,我好像什么也看不到,一双眼睛越过众人的阻隔全都落到他一个人身上。
隔了那么久,都不曾稍忘那一刻的心醉神迷。
“……让人一眼见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这算什么标准?!”张照哧道。
顾谦突然收敛玩笑的表情,郑重其事地对我说:“哎,你小子该不会是喜欢上什么人了吧?你可是和我妹妹定了亲的,我可不许你对不起她。”
心口一窒,不知如何是好。
闻啸刚才一直闭口不语,这时笑着给我解围,“谨行,你还没听出来?!逸之说的可不就是你妹!你忘了,当初太后赐婚的时候,他可不是盯着令妹一句话都没说?还兴奋得一晚都没睡,第二天一早在车上困得东歪西倒。”
顾谦和张照都笑了起来,显然想起当时的情形。
张照拍着我的肩膀,说道:“梅小姐是不是美女,我们不敢肯定。不过,顾小姐的美貌我们可都是有目共睹的。逸之,你这家伙就是运气好。”
我有气无力地扯扯嘴角。
闻啸深深看我一眼,便对张照说道:“彰明,你今天做东,不知有什么好饭好菜来招待我们,还不快点端上来!”
很快下人摆好碗筷,上菜上汤,四个人坐下来一起吃饭。
突然想起闻啸刚才的眼神,火光电石之间,他知道,什么都知道!
一阵心慌,夹着的菜还没入口就直直地掉进碗里。
不动声色地夹起菜吃掉,同时偷眼打量别人是否注意到我的失态。
对面的张顾两人正谈得兴高采烈,完全没注意到,否则少不得调侃我两句。心中稍定,眼风扫到左边的闻啸,却偏偏落在一对亮晶晶的黑眸之中。
正想故作大方地笑笑,冷不防左手被他拉住,轻轻地握在他的右手中。他的手掌温暖干燥,还有习武留下的薄茧。
相视片刻,我想抽出手来,他不肯;
放下筷子,用右手推他的手,他却握紧了;
想了想,看着他,我说:“吃饭吧。”
他又握了片刻,松开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对面的张顾二人自顾自说话,完全没有发现这几秒钟的小插曲。
看着眼前的饭菜,我彻底没了胃口。
第二天,我想起曾经答应五皇子,哦,现在是安王了,在他出宫之后要经常去承恩殿陪陪姑母。干脆下午就去陪她聊天,随便和她用晚膳。
现在正是阳春三月,树发新枝,百花吐艳,到处都是一番欣欣向荣的景象。
只是,还有点冷。
我没让墨痕跟着,独自一人慢悠悠地往承恩殿走。
不想碰到别人进行毫无意义的寒暄,所以净挑比较僻静的小路走。
因为心不在焉,所以等到脚步声很近了,我才察觉附近有人。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正看到一身华服的六皇子沿着旁边的一条小路向这边走来。
我正准备走过去行礼,而他却已经直直地走过去,根本没看见我。
这是我从来没有遇到的情况。
呆立在一边,有些怔忪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腰杆挺得笔直,大步流星,双拳紧握,右手的指缝间透出一抹胭脂色。
刚才错身而过的那一刻,我注意到他俊美的脸上毫无表情,隐隐有股怒气。
一时好奇,不知有什么东西可以让这位天魔星生了气却隐忍不发。
要不,过去看看?
这条小路通往镜湖,路两边都植有不少花木。红的、黄的、粉的,一朵朵都俏立枝头,有的吐蕊怒放,有的含苞待放。
嘿,一路上连个活物都没见到,真不知六皇子发了什么神经?
更可笑的是我自己,突发奇想,巴巴地跑来看热闹,自嘲地摇摇头。
好在这条路也可以到承恩殿,只是远些。
眼光一扫,无意间发现路边有几枝残花断枝,似乎是被人狠狠折断,狠狠揉过,又扔在地上使劲碾过。轻轻走过去,抚上旁边花木折断的新茬。
举目四望,一幅上好的水墨画入目而来。
湖水清澈,微风吹过,泛起粼粼波光,湖心一座小亭,正有两人对弈。
凝目望去,一个是景岚帝,贯常的威严冷硬,此时却是满面春风,笑得亲切温厚;另一个是柳昶,一如既往的温文儒雅,笑得风轻云淡。可是两个人在一起,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
呵呵,苦笑两声。原来如此,怪不得六皇子……
到了承恩殿,发现泰王妃韩琼和安王妃韩瑶也在。
姑母见我来了果然十分高兴,两个姐姐也拉着我嘘寒问暖。
四人团团坐下一起聊天。
韩瑶和安王成婚不过两月有余,已经怀有身孕,姑母自然十分高兴,拉着她说要注意这、要注意那的,韩瑶也是满脸喜色。说起安王的体贴爱护,又是一脸娇羞。
韩琼虽然一叠声恭喜恭喜,却掩不住失落的神情。她与泰王成婚四年有余,却一直未能生养。虽然已殁的前泰王妃所生的小世子由她教养,而且和她很亲,但是也不能抵偿无法为心爱的丈夫生下骨肉的遗憾。
我看她神情落寞,心中一痛,开口宽慰道:“大姐,你虽未有自己亲生的子女,可是小世子自幼和你一同长大,早已视你为生母。而且他聪明懂事,以后一定会很孝顺你,你真的好福气呢。”
姑母和韩瑶也注意到她不是很开心,都过来劝慰她,直说小世子如何如何伶俐可爱,泰王如何如何能干……直把她哄得眉开眼笑。
随后,她们谈起永乐公主远嫁北肖的事情,还有一个月就要启程了啦,准备了多少嫁妆啦,派什么人做送嫁的大将军啦……
看着她们三个,这个时代的女人,即便如她们一般身份显赫教养良好,也还是逃不了相夫教子的小圈子。对她们来说,丈夫孩子才是最重要的。那些身份地位不如她们的,还不知道活得多压抑,一生都呆在家里把全部时间耗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应上两句。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厅里那副牡丹图上,景岚帝亲笔所绘,亲笔题词……
那个男人,除却权势地位和本身的气度才华,还有历经岁月磨砺而焕发出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如果被这样出众的人爱慕,很难会有人不动心吧。
无论地位、才华、历练、风采, 我都无法和他抗衡。
如果柳太傅真的和景岚帝相爱,……两人亭中对弈的那一幕的确,很和谐……
那我如此这般岂非可笑之至?!
好!决定了,退一步海阔天空,不要再自苦了!
大丈夫当断则断!不要再犹豫不决了!
下了这个决定,心里突然感到很轻松。毕竟从元宵夜宴开始持续了两个月悬而未决的问题终于有了个答案。
现在就是找个地方,慢慢养伤了。
心情平静下来,看着三个韩家的女人。想到,这就是我的家人,会关心我,疼爱我。至少在这个哀伤的时候,我不是独自一个人,心里突然涌起一种温柔的感觉。
她们又改了话题,聊起衣服首饰,两个姐姐正当青春,对这样的话题不要太热衷。我也开始在一边又出注意又加评论的,一时间气氛好不热闹。
姑母今天很高兴,一时兴起,着人拿了首饰盒来,非要我们一人挑一件。
我笑道:“我不要,我又用不上。”
姑母笑道:“谁要给你?是让你拿去给你那小未婚妻。”
是啊,再等三年,就要和顾蝶成亲了。到时候,两人虽然不相爱,但至少是互相体谅的朋友,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想到这里,笑着点点头,仔细从中挑了一对紫水晶的耳坠。
用过晚膳,拜别姑母,回到我的翠竹阁。
一宿无梦。
自从我作了不再沉迷下去的决定,这些天我都尽量以一种平静坦然的心态去面对柳昶,却发现并没有我想得那么容易。
我看到他时,还是经常会被他的一举一动所吸引。我只能尽量避免和他私下相处,也决不主动和他说话。
我的疏离的举动,他应该都看到眼里了,却没有问过我一次。
说不定,也许,他巴不得我不要再去烦他。
……这样也好,……只是有点心酸,不过,只有一点点。
盼着月底放假,我要去找韩瑞,我想听他大侃他那个玩世不恭游戏人间的花园理论;还要去找顾蝶,听听他用讥诮的语气不屑一顾地把所有感情都扁得一钱不值。
我会彻底放弃的,我一定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大大,感谢你们对我一直以来的支持。
故事的最近几章比较沉闷,真是难为大家了,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需要说明的是:本文的主人公的性格十分内向,感情细腻,喜欢看书,不喜欢出门,喜欢想事情,喜欢观察人,却不喜欢多说话。这有他本身性格的成分,也有因为境遇出于谨慎而造成的成分。所以,用第一人称叙述的时候有大量的心理描写,而且从一个人的视角看问题难免局限。
最近几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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