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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起在你很小很小的时候,舅母握起你的手贴到她温暖的脸上,心疼地说:“我们小慧慧的手长年都是冰凉的,人家讲手凉的孩子没人疼。”至今想来仍要落泪,温暖与寒凉夹杂的泪。
你想起你在《弟弟的姐姐》里难过地描述过你自己:“也许,你就是这样的人吧,别人都对你不好,你感到心寒,一旦有谁真正对你好了,你又不知好歹,不懂得珍惜,等失去了又独自落泪难过……”
你想起大年三十和父母公司的人一起吃完年夜饭,那时爸爸在和同事喝酒妈妈还没下班,你无聊地穿梭在上海最繁华喧嚣的街口,人一点一点少了,有一丝清冷,你用双手环住自己的双肩给自己温暖。你看见身旁一个男孩背着他可爱的女朋友从你身边跑过去,跑到马路对面放下来,他们一起笑了,你也笑了。你独自站在十字路口看人影络绎,在心里对自己说:“浪漫和热闹都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你想,我要赶快回家看联欢晚会,我要快点快点再快点……
你想起那一个伤心的下午,你要拿回你的数学试卷,但是你挤不进人群,办公室里没有人注意到你。你听见他们在说:“我一百三,你呢?”“才一百二。”……你知道那都是你难以企及的分数,你知道你的试卷上一定是最狼狈的腥红一片,你默默地转身离开了。你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往前走,告诉自己:方慧,你必须,不能比他们任何人过得差!三年后,五年后,或者十年后。你必须! 。 想看书来
谁会为你落泪(2)
你想起你第一次发表作品,是一首小诗《这年,我们十三岁》刊登在《中学生学习报》上:
这个年龄像清水
纯得让人神往心醉
没有丝毫的虚伪
开始懂得青春的可贵
这个年龄的我们
从来不懂什么叫心碎
面对困难和挫折
也决不愿后退
这个年龄的我们
心儿就像花蕾
那种蓬勃的香味
永远不会失褪
据说有个叫作成长烦恼的东西
我们都无法抗违
哼 我们才不会害怕
因为我们一直相信自己大无畏
噢
这年,我们十三岁
你清晰地记得你手握报纸推着自行车故作镇静地往宿舍走的场景,你碰到同学,多想告诉他们你发表东西了,可是你窃笑着沉默着。到宿舍门口放车时,你才发觉右腿的腿肚子上鲜血淋漓,是被自行车上掉了皮的脚踏尖端戳破的,你竟毫无察觉!
你想起小学一位年轻女老师很宠你,常带饼干给你吃,她对别的老师说你很特别,很早慧。同学都说她快成你干妈了。一日要交作业,但那一本作业老师之前并没有说要交,所以全班人都没写。早上很多人早早赶到学校,抄一个同学向别校借来的答案。唯独你不抄,因为你觉得没意思,还因为你想偷懒。结果全班就你没交,她很生气也很失望,但没骂你,只深深地看了你一眼,从此再也没带过饼干给你吃。其他小孩都在笑你:“噢 噢 噢!干妈不要你啦!没饼干吃啦!方慧好可怜!”你定定地坐在座位上,隐忍地不发一言,在心里感到委屈和凄凉。你一直没有向老师解释,现在已不知她身在何处,或许一辈子也没有机会了。你至今一想起她给过你的那些五角星形状的小饼干,还有她看到你的作业是一片空白时的眼神,深深看着你的眼神,你的眼睛总会忍不住发酸。你在那年体味到瞬间失宠的感觉,体味到生命最初的失落和凄冷。
你想起那一段破碎的友情。你曾经相信男孩女孩间会有真的友情,你曾经以为你和那男孩真的能永远相知。可是突然有一天他跟你说他爱你,他说他爱了你很多年。你手足无措,你想,“方慧,这是此生第一个对你说‘爱’字的人,他用了‘爱’字而不是‘喜欢’,不要伤害他太狠。”你百般暗示,你此时不愿涉足黏腥的爱情,你想和他永远做好朋友、知己。你告诉他你不爱他,你只爱你父母。然后你亲睹你如此珍惜的友情被错爱碾碎,那男孩跟你说:“我恨你!”你想起年少时他曾在你书上写过一段话,你一直不能释怀,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每一个字,他写:“小慧,你是那种就算身处最热闹的人群也会感到孤独的人。你的心是漂泊的,你只属于远方。”
你想到很多往事,泪水一次次涌出来,你学着一部俗滥电视剧里的男孩,仰起头把眼泪逼回去不让它滴落下来。你仰起头,看见车窗外的天空是大团大团纠结不清的黯涩和无边无际的抑郁。你拿起一颗很酸的话梅含在嘴里,捂住胃部,闭上眼睛,告诉自己:我不晕车我不晕车我不晕车……
你抬起手,把泪痕擦得干干净净。
'二'你是那无言的一个
你常想,初中的语文老师是最了解你的人,可细细寻去,竟愈加发觉,或许他也是最不了解你的人。他在你周记上写下评语:“你是个很特别的女孩,是老师见过的最坚强的女孩。望你在今后的道路上,创造一个又一个辉煌!”你于是一直相信你是个坚强的女孩,一直。
谁会为你落泪(3)
直到时光的倒影一点一点从人群拥挤的旧路显现,一点一点从斑剥旧景中露出真实的脸面,你才恍悟,你的昨日,满目疮痍。
那小孩一直静默无言,垂首低眉。坚强是个遥远的字眼。
你幼时受女老师宠爱,就是那个带五角星形饼干给你的女老师。因了这一点,你成为班里几个女同学妒忌的人,她们恨你。她们当中有一个最大的女孩是“老大”,她让你听她的话。有一天她的手不小心被小刀割破了,她把手指伸到你面前命令你:“来,小慧,用我的血当指甲油涂!”你转身离去,她身旁的女孩子纷纷围上来拦住你:“涂不涂?”“你们涂去呀!我不涂!”你看着她们,声音发抖。“好,你们先涂!”老大把手指伸向那些孩子,你见她们一个个迟疑了几秒后乖乖地伸出了双手,让那个大女孩把血滴到她们指甲上。你见那些雪白的指甲盖上腥红一片,你终是逃开了,那时你还不知道骂“变态”这个词。
隔天全班就再也没有人理你了,除了那个“妖精”,隔着人群一眼一眼地看着你。你成了班上第二个被孤立的人。“妖精”也是班里一个女孩,她因为发育得早,全身显露出被其他人称作“妖气”的身段,加上那女孩爱打扮,常偷她妈妈的口红在双眉间点一滴红。她成了班上常年受孤立的“隐形人”,没有朋友,没有说话的人,谁要和她说话就会被人称作“妖精第二”。你被孤立后也没敢和她说话,只远远和她对望几眼。
那眼神叫人心寒。
几天后你把女老师给你的饼干全给了老大,然后她们和你和好了。你终究不是个有个性的独立女孩。
被人孤立的滋味你怕是永远也忘不了了。是抓狂的孤独和绝望。那年你始见你性情的端倪,始见你的心中隐隐生恨。
你想起小时候常听外婆说一切有因有果,用不着和恶人斗。
她说她年幼老受人骗,村里一小孩一日让她张嘴,要为她“检查口腔”,外婆张了嘴,那小孩一口痰飞来,落入她嘴里。她没有生气,隔天照样和他玩,言者无意,听者心酸。你问后来,外婆说:“后来那个老头子比我早死好多年,也是可怜人。”外婆又以此告诫我:“不要做坏事,不能害人。被人伤害了你,也别烦恼,坏人早死,也是可怜人。”
初三时班里一男同学谢某,刻苦异常,你欲思齐,每晚与其一同在教室里熬夜坐冷板凳。班里另有一女同学爱编故事,见教室里一男一女两同学各自在看书,告诉别的同学你们俩在谈恋爱。于是几个一同前往来探虚实,故事女生问:“小慧,你俩一起看书啊?”“恩。”“这么好啊?”“……”“也一起回去吗?”“……”“睡同一间寝室吗?”你见她不依不饶,问的问题又很可笑,就无比灿烂地对她们笑,嘿嘿嘿地笑,想说:“你真会编故事。”终是没说。男生倒是不耐烦了:“我住男寝室你们住女寝室,这都忘了啦?同学一起看个书也喜欢说三道四啊?”编故事的女生不理他,接着问我:“是不是?是不是?”你当时觉得她特傻,就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继续笑。
隔天你就听见整个校园谣言四起,说你与谢谈恋爱,晚上将他带入女寝室睡觉,还说别人质问你时你特幸福地微笑默认。
整个世界瞬间旋转,崩塌,你能听见远处的狗叫声鸡叫声,听不见旁边人的话语,脑中一片混浊。
你没有辩解,没有找故事女生,谣言不攻自破,没人真正相信一个编故事成瘾的人。
你却在那几日,体味到彻骨的寒心与疼痛。
'三'好在,你还有一支笔
你常常在想。
在想有没有人能拾起你的记忆,将它深藏心底?
有没有人默默地将你十八岁的足迹,刻进他的文字里?
有没有人,一页一页地重温你的昨日,终在某一斑驳之处落泪不止?
你知道你的世界没有这样的人,除了你自己。
所以,你的每一篇文章,都是写给你自己的信。你写,生活不是小说,但是你一定要活出不一样的精彩与斑斓;你写,方慧,不要感到分秒难耐,你要坚强;你写,永不忘今日,永不忘今日……
泪水簌簌而下,再也没有人是你信件合格的读者,这个世上,再也没有。
除了你自己!
当文字褪去了精致的修饰与雕琢,便只剩下干干净净的心声了。你喜欢你的文字的清清净净与轻轻静静。你伸出你的右手细细端详,你希望从今以后,你的指尖流淌出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