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书房中埋首书案的嬴渠梁,其实心神不宁,听到了子安和岚儿的对话,心情变得更为沉重。国家,先有国才有家,求贤还未有结果,成家,先不说没有合适的人选,即使是有,只是国难当头,国君大婚是一件明智的选择吗?烦躁的嬴渠梁第一次扔下了还没处理好的奏折,离开了书房。
嬴渠梁漫无目的地闲逛,突然发现,自己站在藏典阁前,雪歌灵动的模样,不自主地窜到嬴渠梁眼前。嬴渠梁冒出一个怪念头:若是有雪歌这样精灵的女子为伴,日子会不会过得很愉快?念头一出,嬴渠梁笑着摇摇头,他是国君,雪歌只是一个从魏国流落来、入宫充杂役的侍女,想做个侧室都难啊!
嬴渠梁游荡一圈,刚刚回到书房,就听到黑伯说景监等候多时。景监听到黑伯和嬴渠梁的说话声,便冲了出来:“君上,回来了,他回来了。”“什么回来了?”嬴渠梁一头雾水。“君上,卫鞅那小子回来了。”“是吗?这几天我看了不少招贤馆士子的上书,是发现了几个干才,但是堪当邦国栋梁的,还没有。这个卫鞅,景监,你对他真的有信心?”景监兴奋地说:“君上,卫鞅与别的士子不同,他深入秦国西部,走访了秦国最穷困的地方!就冲着这份干劲,臣敢请君上与卫鞅面谈。”
嬴渠梁眼前一亮:“这个卫鞅,是个务实之人啊。好,请他明日到政事堂叙谈!”
翌日清晨,景监一大早便呈上了一大张羊皮纸,是关于秦国与月氏边境互市的最终协定,双方在该问题上都有所让步,最终达成了合议。
“君上请过目!”
嬴渠梁此刻还在咥着早饭。虽说是一国之君,但也是粗朴得很:两张粟米饼、一盏牛骨茶。嬴渠梁只是稍微看了一眼,道:“像这种做买卖的事还用得着本公过目?你们这不是连大印都盖好了吗?”
景监苦笑道:“君上,这毕竟是国与国之间互贸,怎能少了国君的印玺?”
嬴渠梁想想也是,不能怠慢了别人,于是就取出挂在腰间的一方印玺,沾了点印泥,印了上去,笑道:“大功告成!”
“对了,景监。”嬴渠梁突然话锋一转,“这两天魏楚那边怎么都没声音了?”“方城战场每天损耗不过三五千,没什么进展。想必太后也是说得对,魏楚同为大国,又怎会因为一场小的失利就献表投降呢?”“庞涓用兵一向诡异,这点咱俩可都是领教过的,你可千万不能大意啊!还有啊,卫鞅若是出现了,就直接把他带到我这儿吧。”“臣明白。”
不过,现实情况可不如嬴渠梁想象的这样。
卫鞅和桑梓以防再出现上次那种情况,专门走夜路返回栎阳,时值清晨的时候正好抵达西门外,却被一红衣武士给拦了下来。桑梓几乎要拔剑相向,卫鞅仔细看了看之后,才发现那竟然是荧玉公主。
“卫鞅!别奇怪为什么我会站在这儿!今天我二哥要接见你,你可得给我表现好一点。”
“啊?”卫鞅突然反笑道,“鞅何德何能?秦公居然已经知道我的大名了?”
“你可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荧玉傲娇道,“还不是景监那家伙,三天两头在我二哥周围说你好话?要不然,你就再等一个半月吧!”
“景监兄真是折杀我也!”卫鞅叹道,“这下可真成了‘开后门’了。景监最近还真是成了大红人啊!”
“你以为你是谁啊?二哥只是给你个面子而已!你若是不合他的意思,就休想被委以重任!”
卫鞅笑道:“公主这话说的有点意思,不知秦公心中有何意思啊?倒是景监这番意思,弄得在下不好意思了。”
第 050 章 初见秦公
“油嘴滑舌!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真本事?”荧玉说罢,扬长而去。
卫鞅只是笑笑,然后继续和桑梓往城里走去。
景监派出去的人似乎水平不怎么样,一直到了晌午,才来报告称卫鞅已经进城,并且回到了求贤馆。景监起身直道:“什么?你们怎么不早告知我?君上只怕都等着很久了。赶紧备车,前往求贤馆。”
仓促之下,景监竟发现今天的车夫居然是李小白:“怎的是你驾车?”“大人可能不知,原先的车夫回乡去了。在下也是粗通六艺,可为大人御车。”“废话少说,快去求贤馆!”
李小白一路上充斥着速度与激情,虽然开得很不稳当,好几次险些撞着人,但情急之下的景监要的就是这效果。不过一刻多钟就赶到了求贤馆的门口。
“你小子驾车的本事还不错嘛。”“大人过誉了。”
求贤馆上上下下的护卫和仆从们见到景监都是毕恭毕敬,不加任何阻拦就放了他进去。
景监也没打招呼,就敲开了卫鞅厢房的门,却见对方似乎已是早有准备,坐在地上迎接自己的到来。
景监走上前去,正见一旁的阿三伏案动笔:“积微之道?倒是新颖。可是准备交给君上的策论。”阿三停下笔道:“正是呈给秦公的文章,也不知秦公能否看出其中奥妙?”景监切入正题:“卫鞅,赶紧跟我走。君上要接见你。”
“君上要我去我就去,那岂不是很没面子?”卫鞅突然的一个揶揄,弄得景监头都大了:“这时候你摆什么谱?可别是头脑坏了吧?”卫鞅笑道:“非也!景监兄一片好意,鞅也是清楚。只是如此大的一个‘后门’,可是令其他士子心寒了。别的不说,单说这位阿三兄,辛辛苦苦写下鸿篇,却还不如一道玄谈,若是景兄遭遇了,会有何感想?”景监突然意识自己确实疏忽大意了,好在阿三还是很给面子:“不打紧不打紧,卫鞅成了就是咱成了,赶紧去吧。”景监于是道:“治国不问出身,单凭真才实学。你若真是大才,给你多开几次后门又何妨?”“好!”卫鞅突然笑道,“届时景兄可千万不要食言啊!”
又是一路奔驰,到了栎阳宫外。
“大人、先生,这车坐得可还舒服?”
“李小白,今天看你表现还不错,就带你开开眼界。你也别愣着了,跟我俩一道进宫吧!”“多谢大人。”
政事堂距离宫门没几步路,景监吩咐外李小白别往那些个机密要地乱跑之后,就带着卫鞅径直而去。
“君上,卫鞅先生到了。”
一般而言,书房都是相对空间较小。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屋大人少则会导致神明散失,不利于人聚精会神。比较科学的说法就是能量守恒定律与热传递的关系。但卫鞅眼下所看到的这间书房却是大大落落,更像是个会客之所。当然啦!栎阳宫不比魏王宫,本来就没几间房子,当然要尽可能压缩空间。
嬴渠梁放下了手中的毡毛笔,请卫鞅入座。
卫鞅跽坐于客席之上,嬴渠梁则顺理成章跪坐在主席上。
“卫鞅参见秦公!秦公适才奋笔疾书,百忙之中犹能召在下相见。鞅不胜感激。”
嬴渠梁笑道:“之前一直听景监说你是狂放洒脱之徒,不想今日一见也是如寻常士大夫般拘礼,这样可不好。”“良士者,能张能驰。若是一味拘于陈礼,则不免成了老夫子老学究,终于将为这大势所汰;若是毫无礼数可言,则又成了粗鄙之人,为天下士子所不容。”嬴渠梁听得出卫鞅的语意双关,起身施礼道:“先生所言大是!嬴渠梁近日却有琐事缠身,还望没有怠慢了诸位士子。”
卫鞅突然笑道:“若是到了秦公这个位置,想必谁都会诸事缠身。只是鞅以为秦公非但国事众多,更有琐碎私事困乏于身,这才早生几缕华发,譬如说秦公右手上这块老茧……”嬴渠梁也是放声大笑,指着卫鞅的右手:“你不也是?一看就是此间高手。景监所言不假,卫鞅果然豪放之士。不过,今日本公召你来可不是来讲此等小事,卫鞅!你对目前秦国有何看法?”
“在下也在秦西乡野之间略有观察,可谓弊病诸多。秦公当是明白人,不可说不察。”“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还请先生进一步陈述。”卫鞅顿了顿,道:“世族沃野千里,家奴难以计数,每每交粮纳税,则隐瞒收成,装出一副歉收之势。反观国人,家中不过三五亩薄地,艰苦维生,若是遇上官府摊派,犹如雪上加霜。此秦国之顽疾也!世族与国人之间越拉越大,如处置不当,则必招致楚国盗跖之祸。”
“唉!”嬴渠梁突然一声叹息,“前些日子我娘前往秦西故地,便是要妥善处理好封地分配丈量之事。世族、公族、老秦国人,得罪了哪家都是国之大患。多亏了我娘手段灵活,这才让摆平了各方。先生还请继续说说秦国之其它弊处?”
卫鞅列举道:“无钱无粮,府库大空。甲兵腐朽,战车陈旧。国人死战,无恤而还。道路泥泞,士商不行。”卫鞅字字顿挫,却是完全把嬴渠梁给听懵了。虽然他以前也时常从景监那里听闻国内的种种不是,但还没有能像今天这样不怕丑,一次性全都拿上台面晒一晒的。
嬴渠梁突然一个起身施礼:“渠梁受教了,还请先生告知应当如何为之,方能力挽狂澜?”“秦公大气量,卫鞅佩服。”卫鞅也是回了一礼,缓缓道,“不知秦公以为三代之贤君何以王天下?”“民心?”“不错!所谓民心,便是一邦和睦,官民一心。正是如此,秦公才应当进一步解决好每家每户的耕地问题,若是这个问题得已解决,秦国方能走上正轨。届时,秦公便可不再像今日这般操劳,假以时日府库必会充实,再等上数代之功,秦国必大出于天下……”
卫鞅整整说了将近一个时辰,起初嬴渠梁听得津津有味,但不知怎的竟极度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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