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较愿意人家叫我桑未燃。”桑未燃说完这句话,就慢慢地抱头蹲好,静待挨揍。
桑未燃没有挨打,他被一个头破血流却满脸欢喜,自称黑哥的神经病拖了去探讨“发财大计”。
虽然这位黑哥说话有点颠倒反复,间或还夹杂了很多不必要的非文明性语气助词,但是桑未燃到底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你提供资金跟人手,我来帮你具体操作具体的经商业务?”
“是!”章老黑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这孩子真是一点就透。
“那收益怎么算?”
“二八,本钱都是我们出,我们要占大头。”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跟钱,但是挣钱的法子就未必俯首皆是。”
章老黑一愣,心里也知道桑未燃这话没说错:“那你说怎么办?”
桑未燃伸出一个巴掌扬扬:“五五。”
“好。”章老黑一咬牙:“只要你能挣着钱,五五就五五。”
“那改天签个框架协议咱们再详谈好了。”
“老子一言九鼎,还签个屁的协议。”章老黑不满:“你怕老子骗你么?”
桑未燃嘿嘿一笑:“你放心我?我都不放心我自己。在商言商,没有这个协议,我怕我会骗你。”
章老黑听得瞠目,最后只得摆摆手:“随你的便。”
这事之后过了很久,有一次桑未燃很是不解地探问章老黑:“你当初既然是来找我帮你做生意的,做什么又摆出一副黑社会寻仇的架势来吓唬人?唬地我肝儿都颤了。”
章老黑摸了摸早就不疼了的脑壳,咧嘴一笑:“老子既然想要用你,自然要先试试你的脾性。”
“那你试出什么来了?”
“那么多人去围你,你一眼就看出老子是头儿,说明你眼光好。笑嘻嘻地走到老子身边,趁着谁都没注意,先给了老子一板砖,说明你会抓时机。抡完了老子之后,在明知道自己跑不脱的状况下,马上抱头蹲下,这说明你识时务。光看这三条,老子就知道,你这小子要是做生意,绝对是一把好手。”
桑未燃听得啧啧赞叹:“逻辑这么严谨,乍一看真不想是个搞黑社会基础建设的。”
煎饼传奇(3)
桑未燃刚下海帮章老黑做事的时候,倒也算是一帆风顺,他虽是年岁太小,吃亏在经验火候不足,但毕竟够机灵有天份,小处上有些磕磕绊绊倒也难免,大势上却是风生水起财源广进。
又因着能带着大家发家致富,兄弟伙也都对他礼敬三分,只是除了罪下章老黑麾下第一菜刀客大眼刘。
大眼刘是个拾荒世家出身,家里祖孙三代都是靠着扒垃圾捡破烂过活,到了大眼刘这一辈,对这样的生活很是不满,终于在又一次被人用嫌弃系的眼光审视之后,忍无可忍地操着把菜刀出道。大眼刘这人手黑心狠,很能压得住人,所以被章老黑单拎出来专门给兄弟们立规矩。
自从桑未燃入伙之后,大眼刘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严重影响,首先是老大对这小子器重有加,关爱非常。底下的一众小弟更是有钱就是爹,吃了些甜头之后,前仆后继地给桑未燃卖命,如今也不大把他放在眼里了。
而且帮里头既然开始要做些正当生意,以前那些喊打喊杀的事儿日渐少了,像大眼刘这样的菜刀客实在在派不上什么用场。前情后事一番比照,大眼刘无端端就生了些愤懑不平,将今时今日自己的落寞失意统统归咎到桑未燃身上,时不常拿些话来敲打桑未燃不说,还挑唆着几个素日与自己交好的弟兄专门去寻隙挑衅。
桑未燃也不是个能受气的,也偶尔寻些茬子在一众兄弟面前给大眼刘没脸,大眼刘当着章老黑的面儿上不敢逞凶,但是俩人这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章老黑彼时在部队的时候本是犯点些事儿的,按说一场大牢是跑不脱了。后来还是多亏了以前的一个上司力保,这才灰溜溜地转业到地方。老黑是个爽气人,一辈子快意恩仇惯了,发迹之后念着这老上司当年的护庇,逢年过节都要托人送上些礼物过去。
这一年却是老上司让人捎了信过来,说自己的独生闺女转年要上虞景城念书,知道章老黑混得不错,托他多照顾照顾。章老黑自然是满口答应,等到真见到老上司的独生闺女,却是有些傻眼。
“你就是章老黑?”薛展眉从马路牙子上的一处栏杆上蹦下来,吐出一口烟直喷向章老黑的面门。
章老黑侧身躲过烟气,看了看面前这个皮衣皮裤太妹打扮的小姑娘,话音里也多了分不确定:“你,你是薛团的……”
“薛迁是我老子。”薛展眉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指着章老黑身后的桑未燃与大眼刘问:“这是你小弟啊?怎么就这么点儿人。”转身又指着章老黑开过来的捷达:“我爸还说你混挺好的,就开这么一破车来接我啊。”
薛小姑娘五分钟内挥斥方遒,将章老黑贬损地一无是处,老黑面子上有些挂不下,又念着老上司的情分不好直接呲这小姑娘,想想自己这么大人了,跟个小姑娘缠斗实在不像话,只得装作猛然醒悟似地一拍脑袋:“小桑啊,老子想起来还有点急事儿没处理,你你,你给我好好招呼展眉啊,她爹是老子大恩人,你就当她是老子亲妹妹啊。”语毕丢下车钥匙,自己带着大眼刘一溜烟儿跑了。
桑未燃哭笑不得地看着面前的太妹小姑娘,见她满眼漾着脸奸计得逞地笑意,知道她是故意为之,开口说:“怎么,不喜欢你爸给你安排的大靠山。”
“呸,我考这么远出来上学就是不耐烦他什么都管着我,什么大靠山,分明就是个耳报神。”语毕又瞪了桑未燃一眼:“你也一样,赶紧走别烦人。”
桑未燃乐得听见这话,转身就走,薛展眉一见他真走了,小姑娘又有些不乐意,三两步跟上去问:“你去哪儿我也要去。”
“你跟一耳报神走干嘛。”
“我今天看你顺眼了,先跟你玩玩。”
这一玩儿就有些刹不住车了。
桑未燃对这个神搓搓的小姑娘没什么好感,只是受人所托,也就少不得平日里顾着点儿。
彼时桑未燃也不过还在念大三,离薛展眉念书的美院只隔了条宽街大马路,正所谓远距离生美,近距离生奸。两人相处一久,一来二去地,薛展眉对桑未燃就生了些别样的心思。
展眉自幼家里条件好,气质也算出众,一直就是个出挑儿的,身边的狂蜂乱蝶从来也没断茬儿。所以她对自身魅力还有几分把握,原还打算端着架子等着桑未燃主动扑过来对自己殷勤小意儿,哪知道静待至大学毕业也没见着有什么动静。
展眉耐不住了,横了心径自跑到桑未燃面前倾诉衷肠。
桑未燃听得惊悚,又不好直接驳了小姑娘的脸面,只得做劝诱状语带委婉地说:“咱俩关系是还不错,可我也只是当你是黑哥家的小妹妹。而且你看,你也不够了解我,我真不是一什么好人,不信你出去问问,跟我熟的都知道。”
薛展眉不服气:“我跟你就挺熟的!都认识四年了,再熟就该糊了!”
桑未燃一愣,插了个话题把这事儿引开了。
桑未燃从没想过薛展眉对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就算是听了她大胆表白,开始也只当小朋友突发奇想,被春风打个卷儿,吹吹也就散了。他却不晓得展眉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况且少年时初开的情窦,最是炽烈灼人。
至此以后薛展眉以桑未燃正牌女友自居,死活就跟桑未燃卯上了。不光是每天定点查岗,还干出过假扮桑未燃公司保洁,藏匿桑未燃办公室之类的的鸡鸣狗盗之事。严重妨碍了桑未燃的工作生活以及身心健康。
桑未燃不堪其扰,跑去章老黑处投诉,章老黑听罢事件始末,整张脸笑成了个大肉团子:“多好一姑娘,除了刁点儿横点儿嘴巴坏点儿脾气爆点儿……之外,简直就是完美!颇肥忒!(黑哥当时已经开始学英文了,咳。),收了收了赶紧收了。”
“没感觉我收什么啊收。”
“感啊感啊就觉了,着什么急。”黑哥一副过来人口吻老气横秋:“小同志,谈恋爱嘛,就是你哄我我哄你,把你自己哄过关了就ok啦 ,老子看你平时生意场上说瞎话都不带不眨眼的,这算什么,对你来说,小意西啦。”
桑未燃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所有的姑娘们在他眼里实在都一个样,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来谈情说爱。
后来被薛展眉缠地没了脾气,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眼见着上访无门劝退难成,最后只得改变策略釜底抽薪。
突有一日开始,桑大少一改往日冷面郎君做派,开始对身边投怀送抱的女性同胞们有来有往起来。原先绕在他身边的女生也不算少,只是碍于他一贯的姿态不敢近前,他这一摆出招蜂引蝶恶形恶状的样儿来,姑娘们就跟开闸放水似地,哗哗地往他身边流淌。
章老黑在一边瞧得发晕,又有些怕薛展眉吃了亏自己没法给老上司交代,忙跑去问薛展眉两人这厢唱的又是那出戏本子。
谁晓得薛展眉却是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不相干,那些姑娘们都是露水啊都是浮云,见不到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
章老黑听得不甚明白,抱头喊了声‘神经帛,跑了。
按照薛展眉本来的意思,这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铁定跑不脱自己手心了,哪知道就出了个梅诺心。
煎饼传奇(4)
彼时薛展眉已经开始利用自身优势以及章老黑的积威,半强迫性地跟拽住桑未燃合伙开了个策展公司。
薛展眉不傻,晓得男女之间就算是情投意合想要长相厮守,做白痴小鸟依人状也是最不智的,被纳入臣属系的情侣关系那真是不牢靠啊不牢靠。
两人就算是激情澎湃爱火无涯又怎样?眼对眼时日一久,到底也有个腻歪的时候,到时候拼什么?感情?呲,感情怎么算?几斤几两几车几头?不能量化的东西就甭做太多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