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人未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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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人未满-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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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青文和罗罗吵架了。她要我陪她。当夜晚薄薄的凉气盖到身上时,她全身颤抖偎依在我怀里,刚哭过的眼睛亮亮的,看着我。我突然非常渴望吻她的唇,这种冲动的念头突如其来,毫无来由。
  我摸她的头发,用指尖捏住她光滑的发丝,然后慢慢地磨擦到手指有温热的感觉。或许女人和女人的相爱更加真实,更加简单,更加可以互相体恤。因为她们彼此可以轻易地感知,她们的灵魂容易相通。

肖泱:如果我真的爱过你,我就不会忘记(11)
  但是,我什么也没说。我知道这或许只是幻觉。我知道若不是此时时刻此情此景,我就不会这么想。
  我只是笑,搂住她发凉的身体,我们相互温暖着,我听她说话,听她唱歌。一直慢慢地捱到天空泛起鱼肚白,我们慢慢地踱出校园吃了早饭,回去睡觉。
  睡眠不好。几年来,我总是睡眠不好。别人入睡的时候我很难入睡,白天再疲倦也难以入睡。总是要熬到凌晨三四点钟,才能昏昏沉沉地入睡。刚到学校来的时候,我都是九点钟就上床,希望自己能够早点睡着。我想不怪室友们那没完没了的拖鞋声,开门声,洗漱声和说笑声。我以前在家时都是边放音乐边睡觉,在嘈杂的音乐声中入睡的,这些声音根本无法扰乱我。
  可是,自从经历了列车上的一夜之后,我怎么也没有办法平静地入睡,越想睡越睡不着,焦虑而无可奈何。我睁着眼睛听纱帐外的动静,看着粗糙的纱账上细密的针孔,等到整个世界都陷入无边的安静时,自己的脑子却依然清晰,纠缠不清,我问自己,我在想什么?我什么也没想啊。
  可是,我问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思维就开始涌动。烦躁不安的情绪侵略了我,打败了我,我想跳脚喊叫,我想要拔着自己头发勒令自己起床跑步,跑到累死为止,我拼命地拽头发,头发一把把地从手缝中跌落下去。我对自己说,我想死。我想死。我想着想着就想哭,理智上想哭,我想哭出来就好了。可是,我他妈的怎么也哭不出来,我觉得没什么可哭的,哭有鸟用,什么用也没有。没救的时候,哭死也还是没救。
  奇怪透了,脑子里仿佛有演奏似的,都是上课时老师给我们放的那些强劲有力的调子,埃及国歌,法国国歌,越南国歌。我想老师是他妈的疯了,用这种垃圾轰炸我,不让我好好睡觉。
  可是,那夜,我的睡眠奇迹般地平静。我钻进被子时听见青文说,再抱抱我,然后睡觉,好吗?声音很轻。我从床上跳下来,她坐在对面的床上,伸出两臂歪着脑袋看我,笑眯眯的,我拉着她的双手站起来,然后,我们拥抱。她的身体如此柔软,我感觉到她柔软的胸在我身前晃荡,她修长的胳膊如同藤蔓般缠绕着我,她微凉的身体和温热的气息都被我揽在胸前,她轻轻吻上我的唇,像晴蜒点水般,瞬即离开。
  她松开手,心满意足地将双手抱在胸前,好啦,睡觉去吧。她的眼光笑盈盈的,有些含混,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只是觉得她的眼睛很妩媚,她的嘴唇红润而饱满,她的头发被晨光镶上了薄薄的湿气。
  我从来没有意识到她是如此的美丽。在那一刻间,我迷惑地觉得,我或许爱上了她。
  爱上了一个女人!我被这种想法吓了一跳,我钻进被子时,四肢都发凉了。我抱住自己的身体,试图压捺住乱七八糟的想法。我想,我不会爱上女人的。不会的。不会的。我只是有臆想的毛病。我明显没有同性恋倾向。我从来没有对女人产生什么欲望。从来没有过。我不应该被自己的幻想吓着。
  我抱着自己就这么睡了。睡得很沉,睡得很好,没有往日梦中的那些烦躁,平静极了。
  肖泱再次出现。
  下午四点半,我下楼到湖边散步,奇怪地看见他坐在对面的长凳上,手里拿了个风筝和一个塑料袋。他没有看见我,侧坐在长椅上发呆,歪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转身就溜,大概是脚步声太大,惊动了他,他在身后面喊,咦,你跑什么?到哪儿去?
  我猛地停下脚步,慢吞吞地转过身去,满心的不情愿。抬起眼睛,看着他。
  你在这儿?他笑逐颜开地抖抖手中的塑料袋,脸红扑扑的,粉嫩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手里的风筝被钩得破破烂烂的,估计是已经在这儿玩了好一会儿了。他看着我怀疑的目光,又笑。他笑起来的样子还真好看,举举手中的风筝,解释说,刚和同学玩了会儿。
  同学?我想起上次在学校大门看见的那个小姑娘,白晰的脸,鸭蛋脸,长且大的眼睛,微染红色的头发。我讨厌这样的自己,傻乎乎地站在某个小男生面前,痴心妄想人家喜欢自己。我是不是像同学们嘲笑的那样,从小缺爱,大了头脑还缺钙?我头脑乱成一团,几乎想拔脚就跑,把他扔在原地发呆。可是,我没有。我竟然笑了起来,温柔地问,是吗?同学呢?
  回去了,他们有事。他简单地说,你下课回来?他上下打量我一遍,很认真地收起笑容看着我,你穿这衣服显得很瘦,眼圈又黑。下次别穿了。
  我愣了愣,上下打量自己。新买的衣服。淡绿色T恤,面料很直,松松地挂在身上,下面是条淡棕色的短裤。我没想到会有人说不好看,我试穿的时候,对着镜子的感觉还算不错。我完全没想到肖泱这个陌生人竟然这样说,傻瓜般地盯着他,半晌才尴尬地笑笑,是吗。好啊。没想到。
  没想到很难看?他嘴角歪了歪,颇具讽刺意味地笑了,看样子周围没有人愿意对你说实话,交点像我这样的朋友对你有好处。
  我几乎想立刻钻到地洞里,或者拔腿就溜,可是我却只能呆在原地不动,不知所措站在他面前,手脚都没地方摆。在一个男人面前站着,明知这个男人觉得你丑陋不堪,这对任何一个女人都是个巨大的考验。我的脸突然红了。我觉得自己很可笑,我很久都没有脸红过了,对着汪海穷追猛打死不要脸了一年,他四处躲藏,吓得连家都不敢回,我还死皮赖脸地求他跟我结婚。

肖泱:如果我真的爱过你,我就不会忘记(12)
  那一年,几乎毁了我完整的自信。
  可是,这样的事情都做过,我以为自己已经操练得老脸皮厚、百毒不侵,结果,阴沟里翻船,我竟然在一个小男生面前脸红。
  他注意到我的脸红,扬扬眉毛,笑了起来,没事吧,没事坐坐。在这儿看风景,很不错呢。
  我哦了一声,不知说什么好,跟着他坐到长椅上。树叶在湖风中柔和地摆动,水泛起一波波的纹路。
  两人无话,脸上的热度也渐渐消退了。我忍不住看看他。他感觉到我的目光,也回过头来,怎么?
  没怎么。我笑笑。我在想,是不是需要回去换件衣服。
  那当然好。他毫不客气地说,换件衣服我请你吃饭。
  难道我不换你就不请?我反问他,丢人是我自己的事啊,你怕什么。
  我没说怕啊。是你自己说的。他乐了,眉毛挑起来,只不过,换件衣服你自己更有面子嘛。我是替你着想呢。
  我不吭声,转过脸面对着波光鳞鳞的湖面站起身来,我去换衣服。我也许来,也许不来。你可以等,也可以不等。说这话的时候,我疲倦。逃避、恐惧、故弄玄虚、自卑、骄傲、矜持。或许都有,或许只是空洞,什么都没有。
  他仰着脑袋看看我,笑了,好吧,我也许等,也许不等。说完,他又低下头看湖水,摆出个漫不经心的姿态,两条腿舒适地伸得老远。
  翻遍了衣橱,也不知道哪件更合适我。其实,在他回答我之前,我根本就不想下楼。可是,我现在想看看他究竟会不会等我。
  王中平在广播里大声地唱,“谢谢你分手前的体贴,我不确定多久能复原,但是我想在认识你之前,我也自己好好过了许多年”。我突然不自觉地冷笑。
  给自己套上了件白色长裙,有粉红色的荷叶边。粉红色能把我的脸衬得稍有些血色。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突然冷笑变成了烦躁,我骂自己,你他妈的在干什么?恋爱吗?你确定你要恋爱吗?你还有爱可以给别人吗?你甚至都不爱自己,你还会爱别人?我颓然,坐在沙发上,不想再动弹,万念俱灰,等着时间救赎。
  青文六点钟才回来,一推门看见我时露出一脸的惊奇,咦,难得见你这时候衣冠整齐地呆在房间里,你干嘛呢?
  我抬起头看着她,站起身来,顺手撩了撩头发,我出去散步。我打开门就出去了。我想这时候我更需要的是罗罗,而不是青文。
  说到底,我或许其实谁都不需要。人与人彼此的需要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严重,那么真实。
  我慢慢地踱下楼。坐在一楼的楼梯口,掩住脸,努力让自己恢复点力气。
  你怎么了,没事吧。是肖泱的声音。我诧异地抬起头,怎么是你。
  我的脸色肯定很难看,我讨厌让他看见我这副精神不振的模样。
  他眨眨眼睛,不动声色,你换好衣服了?嗯,好看多了。走罢,我请你吃饭。你没有不舒服吧?
  没有。我勉强站起来。真想扶住他的胳膊。可是,不能,太突兀了。他只是个陌生人。我对他没有了解。我绝不会希望我和肖泱感同身受,彼此怜惜。我希望肖泱健康,即使所有的健康都是暂时的,表面的。
  肖泱轻轻地吹着口哨,眼神机警地打量我,却随时小心地注意我目光的方向,不想被我发现。我干脆歪着脑袋给他看我的后脑勺。
  你真的没有不舒服?我笑,抬起头看他,没有。真的没有。我很好。
  我很好。我只能这么说。我讨厌这个问题。我讨厌早上起来,见到人问好的习惯。所以我不问人好,我也不喜欢别人问我好。这是个没有选择的问答题,只有一种答案。我偏执地对所有无法说真话的问题都具有强烈的厌恶。
  我的布鞋踩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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