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人未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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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人未满-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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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泱约我去看电影。他告诉我说学校对面的礼堂被他们系一些人包下来,要专门放两声好电影,《黑暗中的舞者》和《洛丽塔》,问我去不去。我想也没想,说好啊。说完了悔得肠子都青了,咬自己的嘴唇差点咬出血来。
  罗罗曾告诉我一段不知道出自哪儿的歌词,“左右不了诱惑,所以受不了寂寞,你没有做错,因为没有人做对过。”中午起床后用力梳头,一堆堆的头发缠在梳子上,我一根根地再把它们揪下来,扔进水池,想想好像听传达室里的老阿姨说头发扔在水池里会堵,又赶紧把它们搅成一团弄出来,扔进垃圾箱。然后,再去找衣服,为难地在衣橱里翻了半天,都不知道哪件更合适些。青文在旁边看我实在头痛,就也来帮我找,她替我挑了件白色绣花棉布开衫和一条深蓝色牛仔裤,还把我的头发扎成了两条麻花辫,折腾了大半个小时,心满意足地上下左右打量了半天,哎呀呀,行了,要是这样子小家伙还说难看,你就可以一脚直接把他踢出电影院了。
  肖泱就在楼下等我,骑在自行车上听音乐。从黑洞洞的楼道里钻出来,猛然看见阳光和阳光下穿着淡青色衣服的高个子男生,脸色明亮,头发滑亮得染出一片茫然的色彩,腰上挂着小巧的爱华随声听,健壮的腿伸得长长的,真是件让人欢喜的事儿。
  迎着这么漂亮的小男生走过去,他抬起头冲我笑。我觉得这样的日子真的太幸福了。
  无论我多么年老,阳光,年轻男生,还是可以拼凑一段美好的下午时光。
  来到学校这几年,我很少与人交往。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我害怕他们。但,这个下午,当我走到肖泱身边时想,或许我可以不想那么多。这个下午我可以稍稍轻松些。既然不会长久。既然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我舒展开眉眼,对着他微笑。我的微笑是刻意的掩盖。我想我的微笑一定很美。
  肖泱上下打量我,慢吞吞地又开口了,嗯,不错啊,今天挺好看的。他说着,骑上了自行车,跳上来,带你去。我是你的门票,有我在你就不用买票了,千万别把票丢了哦。
  当然啦。这时候你很重要的。我拽住他的衣角跳上车,刚来吗?
  半个小时左右。他没回头,我从家里过来的,还有半个小时,回学校也不划算,就在附近逛了逛。
  那你怎么不打电话上楼呢?我奇怪地问,你一个人逛多没意思啊。
  你没告诉我电话号码啊?他笑了起来,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有多粗心吧。又意识到自己的缺点了吧,跟我在一起,是不是觉得大有长进?别的收获咱们先不说,至少有了点自知之明啊?对吧?
  昨天,跟罗罗说起要看电影时,他情绪热烈地说了半天,总之意思就是《洛丽塔》不太值得看,特别是那段花样百出的结尾根本就是煽情,他叫我们看完《黑暗中的舞者》之后就出去散散步,用他的话就是在欣赏电影之余,想尽办法把这个小男生泡到手,尝尝嫩草的滋味。

肖泱:如果我真的爱过你,我就不会忘记(15)
  礼堂很古老,大概是七八十年代修建的,灰色的墙面都渗透了黯然的斑斑点点,蓝色的平绒沙发方方正正的,形状极其干瘪,看上去像是裹了破绒布的木箱子,人坐上去就歪了半边。人不算多,估计也没怎么宣传,大半都是肖泱的熟人。进礼堂前,他起码和十几个男生女生打了招呼。
  巨大的窗户前都掩着暗红色帘子防止光线透进来,舞台中间还有个拖着长长的辫子的麦克风,可能不久前还有什么歌舞团来下乡送温暖来了,舞台上方挂着的红色长条标语“欢迎云南歌舞团光临……”,后面的字已经撕坏了,看不出来是什么。这标语让我觉得像文革。
  肖泱出去买了两瓶冰红茶,我们坐在破沙发上歪着身子等电影开始。肖泱的一个同学突然走过来,笑嘻嘻地看看我,又拽着肖泱离开说话。
  也许是嘲笑,也许他们会问肖泱为什么和我在一起,或者我脸上有些沧桑的痕迹?我是不是洗脸没洗干净?我是不是脸色很难看?或者我的头发乱了?我忍不住伸手理头发,眼光游移了半天,终于落在自己的膝盖上,我把手放在膝盖上,看见自己的手指急急地颤抖,无论我如何努力,却无法使它停止这种无休止的跳动。
  我知道我太紧张了,这种紧张不过是自己的幻想。可我无法克制这种幻想。我紧紧闭上眼睛。然后,我突然听见肖泱的声音靠近,他在我耳边轻轻地问,怎么了?你不舒服?是不是空气不好?我睁开眼睛,看见他温润的眼睛就在我眼前,关切地望着我。
  我笑,说,没事,没事。他怀疑地问,真的没事?我摇摇头,看着屏幕,开始了,看电影吧。
  舞蹈和笑容压迫着我,我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喏。肖泱把纸巾递过来,然后用左手支住额头,正好挡住我的视线,我看不出他是不是哭了。我捏着湿透透的纸巾,眼泪还是不停的往下掉,纸巾在手里烂成一团团糜烂的纸末,我又抽出一张新纸巾来。
  看完两部电影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变得昏黄了。我的眼睛就像被泡烂了。肖泱注意到我的目光,乐呵呵地歪着脑袋看我,知道吗?刚才电影开始前我的同学跟我说什么?他说,带女孩子来看电影,就要看这种催人泪下的。他们夸我聪明。
  我冲他翻眼睛,忍不住笑。有人从我身边路过,无意间撞到我,说了句对不起就走开了。我拿出餐巾纸掸他撞过的地方,抬起头时,看见肖泱的眼神落在我脸上。我尴尬地缩回了手。他将视线移开,装作没看见。我们都不再说话了,只是沉默的往前走。
  我一直很想看大江健三郎的《个人的体验》,在学校图书馆找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已经被人借出去了。我到图书馆去找肖泱,他答应陪我去买。青文前几天告诉我,离学校不远,有一家叫黑色的书店有这本书,她在那儿见过。但是,在店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我说走吧。一脸的沮丧。
  肖泱看看我,摇头,走到柜台前问,老板有不有这本书?
  老板踮起脚,在架子上翻了一下,扔出一本来。
  如果你迷路了,你不会问路吗?走出门时,他问。
  迟早会找到的。没人被路逼死。我说。
  你为什么不愿意向别人求助?过街时,他扶住我,无意间碰到了我冰冷的手,你的手很冷。
  是吗?我装作没听见他前面的问话,天有点凉。等会儿会下雨吧。
  他没吭声,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
  肖泱有一个星期没有出现。这半个学期,我们花了太多时间在一起,让我不想到他,很难。不过,我总是分不清楚想到和想念的区别,对他的感情让我很迷惑。总之,我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爱上他的。
  很长时间以来,他常常逃课陪我散步。有的时候,他骑车带我到市区去逛,或者到延伸更远的郊外。有时玩到时间太晚了,进不了学校大门,其实我住在外面,他也有同学在校外租房子,但我们似乎都不太想回去,就坐在湖边聊天,等待天亮。有的时候,并没有什么话可说,彼此沉默着,看黑暗和光明渐近的交替,看到天全然亮堂为止。
  我们说了些什么?时至几年后,往后再看那段往事,有些对话尚且清晰地在脑海回响,可是有些行迹已经全然湮没。我说了许多暴力的场面。除了汪海。我想。我的记忆抹不去的暴力场面。
  我总是记得没完没了的斥责,屋角专用来打我的长棍,家里被砸得到处都是废墟的场面。这些记忆总是伤害我。让我对父母的爱残废。我知道我爱他们,每次回家时准备的好菜,为我擦拭得雪亮的皮鞋,干净的床单,窗台上馨香的花。可是,我还是没办法和他们亲近。我总是害怕他们的责备。我总害怕地想起那些个揍我的情景。我希望他们为我而骄傲。但是他们没有。他们说,我总是那么笨。
  肖泱听得很安静。他会笑笑,看着我,有点悲伤,有点欣喜,然后,他说,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滋味。他的父母没有动过他一个手指头。从小他就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他说的时候很得意,我很嫉妒他,但我没有说什么。他笑的时候,我想站起来走开,永远不再见他。
  可是,他只是消失了一个星期。我就开始有些不安稳了。每天睁开眼睛,不再有噩梦的视觉和记忆残留,而是对新的一天的憧憬——这个词听起来陌生得让我不敢相信。

肖泱:如果我真的爱过你,我就不会忘记(16)
  我希望走到楼下时,能看见他骑在自行车上冲我笑,穿着那件我熟悉的白色T恤,头发搭下来盖住半只眼睛。我喜欢他笑时的模样,如果我有纳博科夫那么病态加天才,我就能更清晰地写下些细微的字句来描述他的表情。如贝壳内里般洁白的皮肤,如水洗绸般的细密的笑纹,嘴角像波浪之类的。我很想这么说,也想这么告诉他,不过我不想承认。所以,后来,这种戏剧化的感受被我活生生地取消了。
  我不再这样想,而且,希望能进一步做到连他这人是否存在都不想。
  青文也感觉到了变化。下课到食堂的路上,她突然有意无意地问我,咦,为什么最近晚上你的电话少了?他怎么不打电话给你了?我睁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她,我不知道。或许你能告诉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恨他。我恨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下定决心再也不去找他,我不想再被人拒绝。
  我真想对青文尖叫,告诉她从此以后闭嘴,再也不要跟我提这个人。但是我不让自己尖叫。
  我太讨厌食堂的那个胖女人了。每次给我盛饭的时候,她好像都很替公家省粮食,菜放一点,饭放一坨。碰见长得漂亮点的男生,或者她的熟人,她总是眉开眼笑,一大勺一大勺地往人家盘子里倒,人家说不要了够了她还不行,非给人家堆得要溢出来。
  大半的时候我不算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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