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并不算什么。谁说女子就不能做点儿事了?古时候,不是还有个花木兰,替父从军上战场杀敌吗?我这也只是坐在家里想想主意,外头的事自己有下人们去做,不过就是出了几两银子罢了。”我一面察看着窗子的采光度,一面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紫鹃无声点头,继续若有所思的沉默着。
我知道我在荣国府外的所做所为,并不是一般女子能够被允许做的。所以也没指望紫鹃立马就能接受,时间久了,她的观念总会改变的。
视察完了义学,我突然心血来潮想去看看龙太子,也就是现在的北静王爷。都说侯门深似海,若不是托了龙太子的福,我这个宁死也不会给人当小妾的人——我的出身当不起王爷的正妻,只能当个小妾啦,好吧,其实当小妾也不见得有王爷会要,最有可能的是当个宫女,以后混得好了,被收了房,就跟贾府里的姨娘们是一样的——还真没机会去王府里参观参观呢。
执意拒绝了丰儿要亲自送我们回府的提议,带着紫鹃又去了成衣店。
找到成儿跟他说了一下,他马上把我们带进碧珠的房间。我是常来常往的,很容易就找到了我放在这里的男装,很熟练的换上。又帮着紫鹃也换了一身,好在我们两个身量差不多,却又省了一层手。
装扮停当,我带着紫鹃又坐上马车出发,直奔北静王府而来。
到了王府门口,我从袖中拿出上次郊游时,北静王给我的一块玉牌,递给小捌让他拿给门口站岗的侍卫看。
那位侍卫大叔,先还有些目中无人、趾高气昂的,见了玉牌,马上换上一脸笑容,恭恭敬敬的带了我们三个人往里走,只是他那副尊容,笑起来比板着脸不笑更吓人。
进了一层院子,那位侍卫大叔就把我们交给了这里的小厮,又勤勤恳恳的去进行他的守门大业去了。
那小厮眉清目秀的,举止很是有礼,未曾说话,就先做了个长揖:“不知道这位爷怎么称呼?爷来的也算正是时候,平日里这个时间,王爷都是在外会友,偏巧今儿个下午,有一位门客带了把好扇子给王爷看,王爷这才没有出去。此刻想是还在书房里,小人这就带爷过去吧。”
我含笑点头,小捌那边已经按惯例递过去了一个红包。那小厮看都不看,就推了回来。也不说什么,只是伸手让着我们往里走。
我心里暗暗赞道:嗯,北静王也算是治家有方了,至少不是个个奴才都见钱眼开的。
转过了一道月亮门儿,穿过一个小花园,接着是绕过一段石子路,又沿着小湖走了半圈,这才到了北静王的书房。
那小厮一边走,一边帮我们解释道:“这里是王爷的小书房,平时也是少有人去的。若不是见得爷手上拿的,王爷随身带的玉牌,小人还真不敢领爷过去呢。”
这话就是试探了,看来人对八卦的热爱,远远大于银子,只是我却不能满足他这个好奇心,除了点头微笑,就是微笑点着,对他的明示暗示,就是当作听不懂。
终于到了北静王的书房,小厮很客气的请小捌和紫鹃去耳房里坐着。我一个人独自推门走了进去。
当时已经接近停晚,房间里却也不暗,夏日太阳的余晖,从窗子外面轻柔的洒进来,铺满了整个房间。临窗的书案后,北静王正捧着一本书静静的看着。身上是素白的丝质长袍,只在领口和袖口上,绣着几枝淡青的缠枝莲花,整个人就像是一幅画。
我的脚步突然踌躇了,竟有些不敢去破坏这宁静的画面。似乎,有些自惭形秽。
并不抬头,目光依然停留在那本书上,北静王淡然的声音却在房间里荡漾开来了:“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坐?难不成还要让我亲自去迎接你不成?”
我去,我刚才肯定是中了邪,才会被这个男人的外表蒙蔽了理智,竟然忘记他是多么的毒舌和讨厌。
不过也好,也省得我觉得亏欠他什么——这种男人,就是有办法让你恨他,连他的恩情也忘得一干二净。
“小人怎么敢让王爷迎接呢,只是小人没见过这么好的房子,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先迈哪一脚才好了。不然,王爷给小人一点建议?”
北静王朗然一笑,猛的合上了手上正看着的书,站起身来,只步就到了我的身边,直盯着我的脸看了半晌。
我也就这样微仰着头与他对视着,目光平静自然,任他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如探照灯般探过。
”你真的是那个让我等了一千年,盼了一千年,爱慕了一千年,怨恨了千年的绛珠仙子吗?看看你现在的打扮,再听听你现在的谈吐,竟是比最下流的市井小民,正让人觉得俗不可耐。说,你是怎么让自己变成这样的?若你是想用这一招来让我死心,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份心。你以前的样子,让我爱慕的同时,却又不敢轻易亵渎,现在的你,才真的激起我征服的欲望。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的爬上我的龙床,再也不想那些有的没的。”北静王恶狠狠的向我下着战书。只是,我却在他的眼里看到真切的痛苦。
轻叹一声,我收回与他对视的目光。原本对他只是恨和嫌恶。经过上次在溪边的夜谈后,我多少改变了一些对他的印象。是啊,面对自己深爱的人,谁又能说自己一定可以保持理智和冷静?他为了我,宁愿放下一个皇子的尊严,还要为了我的生命安全,帮助我成了别的男人的妻子。虽然说神仙是长生不老,我和宝玉却只有这一生,但是,那种心疼,又怎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呢。
第一四六章 究竟是谁欠谁
默然转身,我向门外走去。此时的气氛太过压抑,也……太过危险。我为自己一时的心血来潮后悔起来。
“既然来了,还是进来坐吧。”北静王的声音又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你若无事,定然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真没事,就是一时头脑发热,想看看龙太子变成北静王之后,是怎样过日子的。只是,我聪明的选择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绝对不能让他误会我对他产生了兴趣,不然还不知道他又会兴起怎样的波浪。
他既然已经开口,我也不好真的就走,依旧沉默着,按照他的示意在一张金丝楠木的椅子上坐下来。
北静王自手倒了一杯茶,放在我旁边,自己也端了一杯在手上,轻轻吹着浮末。似乎觉得我此刻的沉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房间怎么会这么静,静得让我觉得有些压抑,只是急切间,也想不出什么话来说。面对着一个对你熟悉了几千年、几辈子的人,那些客套和无聊的废话都是多余的。
在我几乎要不管不顾起身就走的时候,北静王总终喝了一口茶,随手把杯上放在旁边的小几上。“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贾家对你的态度有了什么变化了吧?”
“是的。日前我去大观园里住了三天。先前去的时候,是老太太特地打发人来叫我去的,我还以为……”倒是没怎么惊奇他的料事如神,其实说白了也简单,我在这个世界的目的只有一个,而且,若是小事我也不可能来求他,所以,他能猜到我遇到的难题,也就是正常。
“你还以为是贾老夫人多日不见你,思念得紧,所以才打发人接了你去见见。只是去了以后,情况却不像你想像的那么乐观,或许言语间还有些暗示什么的。我猜的可对?”
我有些无语的看着他,其实要猜到这些也不难,只是能不能讲的这么直接啊,怎么说人家也是女孩子,留点面子给人家会死啊。
北静王却对我幽怨的眼神视而不见,自顾自的继续说道:“而且,你一定还听到一些关于老太太对宝玉未来妻子的人选,更侧重他的姨表姐宝钗吧,所以你困惑了,不知所措了。可是这样?”虽然是问句,语气却极是笃定。
好吧,你是算无遗策的天才。我摸摸鼻子,放弃了向他提议保持些君子风度的念头。此人明明就是个自恋又毒舌的自大男,跟他提议也一定无效的,还是早点说了我的事,早些离开的好,跟这种男人在一起呆久了,难保不会得抑郁症。
“王爷料事如神,小人佩服佩服。一切就像王爷所说,小人听说,琏二奶奶最近经常在老太太面前说宝钗的好话,老太太似乎也很是心动……”看到北静王意味深长的眼神,我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好吧,其实老太太一直就对宝钗很欣赏,照我看来,若不是担心贾家内政大权全部落入王家人的手里,只怕早就决定向薛家提亲了。”
“心里有话不如一次说完的好,目前我还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你却也可放心直言。”北静王语气淡然的说道,又端起了杯子,吹那永远也吹不完的浮末。
“是的,我曾经让我的义兄扮成鬼魂去恐吓过薛蟠,以为薛姨妈会为了独生子的安危,放弃与贾家结亲的打算。只是现在看来,这一步棋似乎是无效的。不对,应该说不但无效,还让老太太对我产生了反感。所以,我现在很纠结,想不到什么办法来挽回了。”反正丢脸也是丢在北静王的面前,我索性全都说出来了。
北静王细问了一下我是让吴鸿添怎样行事的,等我详细说完,便很没形象的大笑起来。我除了继续幽怨的瞪着他,又能做些什么?
“你这么聪明的人,也能想出这种馊到不能再馊的主意,真是让人很是意外呀。”北静王握拳掩唇,压来一阵呛咳。继续打击我。“这样漏洞而出的计谋,嗯,真的很让人意外。”
好吧好吧,这主意是很馊,当时只以为古代人都信鬼神之说,而且都是重男轻女的,怎么就忘记考虑,以宝钗和薛姨妈的智商,只要想明白,宝钗不嫁宝玉,最容易得到好处的那个人,就会把一切都看透了。
但是做都做了,我现在也没空去找后悔药吃去,只能想办法尽量挽回损失。不然我现在为什么要坐在这里被一只超级没风度的毒舌男嘲笑呢。
看着北静王又大笑不止,我有些没好气起来。“就算我这次做的事很愚蠢,你也没必要笑成这样吧。都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又说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做错一两个决定也是很正常的吧,古人还说,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