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断马拉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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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断马拉松-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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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让她在附近的居酒屋洗碗,他的同事很快就会知道,一传开,凌其伍在日本人
面前就不要抬起头来做人了。可如果放苏敏到远的地方做事情,凌其伍真的是有些
担心的,在他的眼里,苏敏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大洋娃娃。

    也许是苏敏将这个问题和哥哥讨论过很多次了,在凌其伍嘴里听不到实质性的
话,苏敏冲口说:“你不要以为你在日本人公司工作你就是日本人,日本人的工资
都是全部交给太太的。”

    “什么?”凌其伍万万没有想到苏敏会说出这句话,难道她心里存着夺我金钱
权的想法?他的眼睛冒出火来,苏敏见状口气软了一些说:“我不是要你的钱,你
是给我日用的钱的,我用来买菜买米是够的,但是……”

    “但是什么?你想要买衣服,星期天我不是刚刚陪你到涉谷买了两套衣服吗?”
凌其伍说。“不是买衣服,我……我手里没有钱,心里很慌的。”苏敏边说,心里
真的慌起来,因为她看见凌其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怎么?你究竟为什么要嫁给我,你究竟到日本来做什么的,你清楚地告诉我。”
凌其伍脸色煞白。

    “我是来挣钱的!为什么要嫁给你,我就是想要到日本来,可我不想吃你的饭,
看你的脸色,我要挣自己的钱,人家都能够挣钱,我也能够挣钱的。”苏敏也凶起
来,她在家是最小的女儿,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吼叫,她以为自己是有理的,在上
海人看来,嫁到日本去,不就是图经济翻身吗?天天呆在家里做家务,拿不到一分
钱工资,一样做,到外面去打工,把钱存起来就是自己的钱。而嫁给你,帮你做家
务,陪你睡觉,住你的,吃你的不是很公平吗。

    凌其伍直直地看着苏敏,和在机场里听见苏敏的哥哥说自己是黑户口时的被骗
感觉一样,他的心猛地抽了一下,原来你不是爱我,不是喜欢我,你是喜欢日本这
个地方,你迫不及待地奔到日本,是投向它的怀抱,不是我的怀抱,你是奔着钱这
个东西来的。

    
    



 
                第五章

    一棵树长一年会多出一圈年轮,女人老一年,她的年轮更多的是刻在心里。距
离凌其伍出国已经有5 年了,苗依文还不时地会想起他来。说起来特别奇怪,其实
苗依文和凌其伍的交往时间并不长,感情的发展走在道德的边缘,说不上非常亲密,
然而,苗依文年龄越大,却越怀恋和凌其伍相处的那段日子。她常常感叹地想,二
十岁的女人和三十岁的女人多么不一样啊,二十的时候一切都是进行时,想要的感
情和不想要的感情天天都在跟前演出,你能够不慌不忙地享受着那种过程,而进入
三十岁,好像什么都成了完成式和过去时,想要的或不想要的异性诱惑都在慢慢地
淡化,甚至于不再出现,真可怕啊。

    几年来,苗依文一直在研究所的“三产”里面混着日子,做点不咸不淡的活,
工资奖金加起来够和女儿两个人吃饭了,只是女儿除了上学,业余去学钢琴,每个
月要交给授课老师一大笔学费,回到家还要陪她练琴。做留守女士太辛苦了,妈妈
让她搬回娘家住,省了每天做饭。

    华冰还在澳大利亚,刚去三个月时托人带回来买钢琴的钱,苗依文只知道他很
辛苦,却不详知他究竟在干些什么活。每天每天,女儿每每坐在高高的琴凳上,细
细的十指轻快地弹在琴键上,苗依文坐在后面看,常常会走神。等她突然惊醒过来,
好像就看见黑漆漆的钢琴盖上隐约地有华冰的脸,苗依文会惊悸地一抖。华冰没有
回过国,他一直说,等到定居澳大利亚的身份下来,他就能回家探亲了。

    这5 年来,凌其伍一直没有和她联系,这令苗依文不免有些失落,她想他是还
在生着她的气,气她是有夫之妇,气她没有勇气跟他走。苗依文想到他时总有一种
甜蜜在心头,觉得凌其伍这个男孩子太小孩子气了,怎么可能呢?这个世界上,男
女之间互相有好感的多了,哪有非要在一起的。两个人不在一起,空下来互相思念
一下,精神上有依恋,不是也很美吗?

    苗依文不是一个主动的女人,她没有想办法打听凌其伍的地址,听凭日子一天
天淡淡地过去。

    那天,苗依文送每每去老师家学琴,照例有两个小时需要她自己打发,她慢慢
地踱到“宜家”,那是西区一个有名的家具超市,展览着德国人设计的各类时尚家
具,大都是简约的样式,小而精,缀着符合年轻人口味的时尚元素。

    苗依文已经来过这里几次了,她目前像波西米亚人一样流浪在外,不需要添置
家具,只是看见玲珑的色拉碗、水果盘,可爱的马克杯,还有图案奇特的浴帘,心
里非常快活,要把它们带回家,她还在那里买过几个质地很好的漂亮纸盒,叠在妈
妈家放每每的玩具和乐谱。

    “宜家”里面最多的是年轻的恋人,幸福甜蜜地依偎在一起咬耳朵。苗依文还
看见有三、五成帮的年轻小伙子,外地人模样,好像大学刚刚毕业离开了学校的宿
舍想在上海建立自己的小窝。这些小伙子看上去经济蛮拮据的,却不甘落后于时尚,
买不起什么大件的,买套刀叉也好啊,说起来,是“宜家”的东西哦。

    苗依文保持着消瘦的身材,中长发天然鬈曲,平平的肩膀上裹着淡米色的高领
无袖针织衫,胸部尖而高,外面罩着同色同料的开衫,下身是咖啡色的无缝直筒裤。
苗依文闲闲地走着看着,不时驻足发会儿呆。

    忽然,她觉得有人远远地注视她,抬眼看去,是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苗依文以
为是商场的工作人员,进来了,总要买样东西吧,否则太像“闲杂人等”,连保安
都要注意到,苗依文这样想。

    可是旋即,那个男人就来到了苗依文面前,叫她:“苗依文!”竟然是凌其伍
这个“男孩子”!苗依文惊呆了。“你这么……”一个“老”字被苗依文及时吞了
下去,“……大了!”

    凌其伍放声笑起来:“哈哈哈……我长大了吧,可你怎么还是这样年轻,你看
……”凌其伍不由分说地将苗依文拉到一面镜子前,将脸颊贴到她脸上,降低一个
八度说:“已经看不出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距了,对吗依文?”瞬间一股热流从苗依
文腹部底下涌上来,她羞得满脸通红,挣扎开道:“你……还是这种样子!流氓兮
兮的。”

    凌其伍后退一步,圆圆的脸上放着兴奋的红光。苗依文定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摇头道:“东洋回来的,就是像日本人。”“你那么不喜欢日本男人?”凌其伍笑
着说。“那当然。”苗依文扁着嘴巴又摇头。

    凌其伍抑制不住地又笑,他摸了一把新剃的头,问:“我的头是不是很傻?在
美容院理的发,那个小姑娘理发技术不怎么样,话倒蛮多的,还留给我一张名片。”
“哼!”苗依文瞧他得意的样子,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你在这儿干什么?”两个人同时问对方。苗依文脸又红了,说:“我没事,
随便看看。你呢?”

    “我刚租下一套房子,想配些家具进去。你帮我好吗?”凌其伍凑得很近地呼
出一口暖气,探究着苗依文的眼睛。苗依文看了一眼手表,点点头随着他走。苗依
文的脸上虽然没露出什么欢喜的神情,心跳却是加大了速度,“砰砰”地擂起了鼓。
她想,凌其伍一个人到商场来配家具,难道是单身?他结过婚没有呢?他见了我这
么高兴、亲热,想必是记着旧情,但是这么多年来,他为什么不和我联络呢?

    凌其伍好像没有要向苗依文坦白历史的迹象,他兴致勃勃地选了一套电视组合
柜,选了最新式的电脑桌。“配个什么椅子?”他回头问苗依文。苗依文有些心不
在焉,啊了一声说:“哦,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木制的转椅?不过,好像和这种新
式的电脑桌不太相配。”

    “那我们换桌子。”凌其伍说。苗依文注意到他用了“我们”,不知道这个
“我们”是他们的“我们”还是我们的“我们”?苗依文又走神了。在电动楼梯前,
凌其伍用肩膀推了她一下:“你怎么了?我们上楼吧。”

    凌其伍和苗依文商量着定下一套相配的电脑桌椅后,逛到床架、床垫那里。忽
然,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怪异,凌其伍看了苗依文一眼,苗依文竟有些慌乱地
扭过脸去,作出“管我什么事情”的表情。凌其伍顿了一下,走到一个比传统的单
人床大,比双人床小的床边,问苗依文:“买这个吧。”

    苗依文想不搭他话的,迅速地瞥了凌其伍一眼,发现他脸上正憋着坏笑,便骂
了一声:“日本鬼子!你怎么变得这么下流。”凌其伍假作冤枉:“什么呀,你想
到哪里去了。中国改革开放在你身上怎么一点成果都没有呢?”

    像去菜场一趟似的,凌其伍买好了一室户公寓所需的家具,把一叠定单发票放
进口袋,提议道:“喝杯咖啡歇歇脚。”苗依文怕接每每的时间来不及有些犹豫,
凌其伍说:“来来,我们意外碰到,总要互相留个地址吧?你不想见我,我还想见
你呢。”

    苗依文怕两人拉扯难看,又怕凌其伍在人群中说出什么令人难堪的话,只好随
他坐到咖啡座内。坐定下来以后,凌其伍收起了油腔滑调的态度,正经地问苗依文
说:“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吗?你先生好吗?你孩子好吗?你妈妈呢?”

    这句问候好像是苗依文等了五年才等到的贴心话,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答道
:“我还在研究所,但是不在研究室了。我先生去了澳洲,女儿上小学了,我妈妈
很健康……”

    “哦。我也向你报告一下,我在日本研究生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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