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娃别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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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娃别传-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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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大叔,你要不嫌弃,就认我弟兄做干儿吧!”

  “这,这,……这我消受不起,消受不起。救人命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不能……”

  “哈哈,……我看就这样了。”

  鳖熊老汉顺水推舟。老大立即爬下磕了个头,口称:“干大,侄儿给你磕头了。”

  周老汉兴奋了,手向门外一指说:“走,到家里去,到家里去!”

  这时兴娃正和胭脂在后院枣树下看一本书,指指划划给胭脂讲。周家房不高,盖的严实,倒橛*子带阁楼,像个瓮瓮。任你门前车水马龙,人呼娃喊,后院啥都听不到。前两天周老汉叮咛过,啥事都不准给兴娃说,所以兴娃一直不知道大嫂和侄女来找。胭脂她妈说:“你有病,病好了回去。”每天熬药,早上一顿,晚上一次。兴娃觉得不苦,还有点甜味。胭脂说:“这药贵得很,是两个鳖的价钱!”现在他俩听到门响,还传来周老汉的声,随声是几个人的脚步。

  “胭脂,把你兴娃哥引出来。”

  胭脂稍一迟疑,就合住了那本书,原来书名是《女儿经》。胭脂她爷念过几天私熟,他疼爱孙女,一天把教字当逗娃玩哩,这样就认识几个字。

  周老汉指着胭脂说:“这是丑女儿胭脂,快叫大哥!”

  胭脂恭恭敬敬叫了声,斜了他爸一眼,叫大哥似乎不明白为啥,对叫她丑女也有些不满意。

  “不丑,不丑,满亲疼的。”

  老大说的是真话,胭脂长得相貌清秀,双眼灵气充盈,高鼻梁,薄嘴唇。他心想:要不是独女儿,就把这门亲认了。

  老大和兴娃认了干妈。

  胭脂也认了两个干哥。

  吃了饭,喝了酒。

  “这次我给胭脂没带啥。回去做些准备,让兴娃和他大嫂再来一次。”

  “都忙忙的,收秋过了再说。”

  周老汉话让老大敬佩,别看是个捉鳖的,话出口实在周到。《论语》中说三步之内必有芳草,三人行必有我师。这话不假!不过,事不能搁,那怕过来半天,借这浮桥没拆,来往方便。

  临走,周老汉执意不要麦和棉花,推来让去。最后还是鳖熊老汉搭了话。

  “既拿来了,又拿回去,有些见外。就这二斗麦,三十斤棉花,算两个干哥给胭脂的见面礼。行不行。”

  这一下周老汉没话了。

  叹了口气说:“我这人就贪财了。”

  “咋能说到贪财!”

  鳖熊老汉觉得周老汉那股拗劲上来了,也不相让,这样话伤人家哥俩的一片心么!

  “对,对……把麦棉花变成钱,给我胭脂做嫁妆!”

  胭脂羞红了脸,埋怨她妈:“我才不要嫁妆!兴娃哥来时把那本《七言杂字》给我捎上。”

  她说话中扭头跑进院门。坐在后院枣树下的石头上抹泪。

  胭脂的表情没躲过老大的眼。他这硬汉子,心里也不是滋味。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七章  恋上胭脂(3)
第七章  恋上胭脂(3)

  部队上退下来的骡子,都很乖。

  老大把缰绳往脖子一挽,骡子不快不慢,跟着弟兄俩往回走。

  和大哥在一起,兴娃有些局促。故意拉后两步,不时回头看。胭脂扭身进门的身姿把他的魂勾跑了。

  老大不说话,他觉得没有啥话说。别人淹死了,自己兄弟还活着,又被一个仗义知礼的人认了干儿子,很幸运。这是祖宗,父母的积修。胭脂不只多情还知道认字,简直是奇事。想问问兴娃,刚张口又打消了,在他嘴里问不出个所以然。现在一想,除过人家独生女,还有门不当户不对。三杨庄陶家倒是好亲戚,除过兴娃不悦意,他也不想落个高攀。这事一直悬着,拿不定主意。他老大就凭本事,凭下苦,要把一家人带起来。过去有人欺侮,如今老三当了团长,媳妇回来住了,又给了钱给了骡子。张扬得四邻八村都知道了,咱从来不欺人,人老几辈都不欺人,如今又不怕人欺。只一个心眼把日子过好,把弟兄经管好。老二这病,是个冤孽病。他咋能得这病?近日秋凉了,咳嗽又厉害了。看病他舍得花钱,怕的是钱花了病不好。他不爱听人说痨病这词。天下能有治不好的病?是没有好医生,有好医生也得有好药呀!

  后边听不到兴娃脚步,他扭头,兴娃正回头向远去的村子看哩。胭脂扭头流泪,他一定看见。

  “走快,天黑了。”

  兴娃一惊,似乎自己的隐秘被人发现了,有点不好意思。

  “你就不想家,在人家能待住?”

  兴娃翻眼看了大哥。他把这当数说,当批评,当教训,不当做是大哥问话。是数说,批评,教训,就不用说话,记下就对了。

  “我问你话哩?”

  大哥眼神他有些畏怯,一向是这样。一畏怯,头脑就乱了,把前边问话忘了。

  “问,问啥?”

  大哥扭头,再不理他。

  大哥不理兴娃,兴娃想胭脂。他想他们第一回见面,她从眉毛下边看他。他想她给他洗身上衣服,那不是他的,是她爸的。她却说:“你这人真脏,得好好洗刷洗刷。”他想她两个人看书,她的头发摩在他脸上,痒痒的。他想动,又不敢,还是她发现了,把头发撩上去,抱歉的笑……他想,那次出去了几天,似梦非梦。这次咋这么实在。他掐了几次胳膊,都掐出血印子。胭脂发现了,他说蚊子咬的。胭脂就给他抹花露水。那花露水好香!村子姑娘没有人买起。她爷说该给她买,她是大姑娘了。她也舍不得用却给他抹了……这是真的,他在胭脂家里一点不急着回去。也想大嫂,只是一闪,又回到胭脂身上,……真是莫名其妙。胭脂她妈问他:“你不回去,就住在我家!”他说:“行,得给我大嫂说。”胭脂她妈说:“你给我胭脂做女婿!”他脸红得发胀,咕咕哝哝说了半天,胭脂她妈才听了个“不”!“为啥不?”胭脂她妈有些失望的神色问。他不敢说了。

  问不出来,胭脂她妈不问了。

  不问了,他不能不想:锁子学戏,女娃愿意和她耍,耍耍就把她弄了,疼得女娃喊叫。布叶没喊叫,锁子说准是让人弄过了。要让胭脂疼得喊叫,他下不了手。他没有锁子那狠劲,不体恤人。可这话不能给胭脂她妈说,说了人家笑话哩。

  下了道坡,他看见火车桥已不打桩了。电灯照得透亮,在村头能听到工人打桩发出“嗨哟,嗨哟”声。打桩机那声音好听“七里光郎,咚,七里光郎,咚。”有的娃娃说那打桩机骂人哩,它说:“你妈肚子疼!”或是“一群大瞎熊!”现在悄无声息。电灯还亮着,工人在抬枕木铺铁轨。嗨哟,嗨哟,嗨哟的也不起劲。火车桥下游不远就是浮桥,浮桥上也是两绺儿灯光。桥两头站着岗哨,桥上静静的,没有汽车,没有马车,也没有步兵。兴娃想:狗日的险乎把你爷淹死了!当时你狗日的急啥哩?

  桥头哨兵没有挡大哥,也没挡兴娃和身边的骡子。

  桥一闪一闪,那灯光照在水里也一闪一闪,挺好看的。人家都说正晌午淹死鬼到河里找替身,找到替身他就脱生去了。兴娃想:为啥要正晌午,淹死鬼如今把桥头站岗的拉下水淹死才好。想到那些兵逼他下水,他就来了气。谁规定淹死鬼晌午找替身?真是莫名其妙。

  骡子不走了,他才看见占江堵住大哥说悄悄话。他们先在中间后来站到浮桥边,兴娃不知道是拉上骡子先走,还是等一会儿?

第七章  恋上胭脂(4)
第七章  恋上胭脂(4)

  正在犹豫间,大哥离开占江,占江也把吊到前边的盒子枪拨到后边,往桥中间走。兴娃想:他算啥?一个保丁,倒像刘营长胡参谋长那样大模大样在浮桥上窜,好像那就是他的地盘。真是莫名其妙!这个世道。

  回到家,二嫂,二哥,侄儿侄女都来看他。大嫂在他浑身上下揣摸,好似看周家人是不是拔了他的汗毛。

  “回来好,回来好。”

  “我看老四白了,胖了!”

  “把他当姑爷看待还能不胖。”

  “头发有些干,吃的不好。”

  都是谁说话,兴娃也分不清。他只看他们那关切欣慰的眼,心里涌起一阵阵热潮。

  刘营长太太端了盘洋糖来。她的话兴娃听得真切:“火车一两天就通了。浮桥一拆,工兵营就要开走!”

  “去哪儿?”

  “当兵的,让去那儿去那儿。”

  下边的话他没在心里去,只想这浮桥一拆,到干爸家去看胭脂不方便,得走很多路。

  他想胭脂。

  麻子狗蛋叔怎么进来,他不知道,说话没说,他没听到。如今他讨厌麻子狗蛋叔。你为啥不说胭脂,偏说三杨庄三姑娘。他不知怎么,突然泛上锁子要杀麻子狗蛋叔的凶恶模样。他不想学锁子那么蛮,反正你跑的再勤,我不要。

  有胭脂和我拉话儿,说《女儿经》,做饭,下地,逮鳖,抬水,挑荠菜。对,我还要把《七言杂字》给她带去……我不让她疼。她要疼,我心疼。

  麻子狗蛋叔走时拉上大哥衣袖出去了。

  反正我不要三杨庄三姑娘。我要胭脂。名子多好听!胭脂。

  大嫂一直看他喜咪咪的,心里很高兴。

  “回到自己的家要高兴!”

  “嗯哪!”

  “你命大,全凭咱爹娘保佑!”

  “嗯哪!”

  “你命大,全凭神灵保佑!”

  “嗯哪!”

  他像个木头人,只是嗯哪!大嫂奇怪,这娃又发痴呆,该不是冲撞了那路神,有了邪气。人才回来了,魂没回来。要不要给庙里烧香,给独角岭树下吊张表?大嫂给大哥提说,大哥眼一瞪走了。大嫂就不敢举动。

  夜里,大哥在牲口房同伙计睡去了,大嫂让他睡到侄儿清善睡的竹床上。

  “养几天就好了,到东边官窑去睡,连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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