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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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罂-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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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他吃了很多东西,他努力吞咽的时候,她哭了,喝下一杯酒。

  他的左手,戴着她为他戴上的戒指,四年了,樱花还是樱花。

  她一直温暖的男孩,终于在她怀里长大。

  中国人,中国人终于找到他当初起跑的地方,在他的翅膀再次被打湿之后。

  井上纯子从未有过的惊慌神情,他是郭震锋,她的龙一。

  第四章

  他的生母,台湾女人,欧阳念儿,国进党主要领导人欧阳神的独生女儿。

  他的养母,北京人,沈静娴,北京保险界可以呼风唤雨的一个女人,寡妇。

  三岁之前的他是一个和快乐有交集的孩子,孩童时的他,白皙的皮肤,卷卷的睫毛,小小的嘴让他随时在人群中闪光,他是天使,他冲着空中飞舞的彩色气泡奔跑,追不到仍哈哈大笑,挥着小手跑回来。那气泡在他三岁之前放大了幸福,也脆弱了幸福。他眨着大眼睛一个个捅破它们,笑得没天没地。

  笑容暂停在三岁那年,然后被钉死在他的生日蛋糕上。

  他是B型血,欧阳念儿是A型血,她的丈夫谢仁是O型。

  小天使飞错了人家,这里不是他该守着天堂的地方。

  他和哥哥姐姐一起玩捉迷藏,他们都不见了,他一个人哭得没天没地。

  他从此之后十三年都再没找到他们。

  他是天使,是他们给不了他天堂,是他们不配给他天堂。

  欧阳念儿与他的生父Allen是初恋情人,Allen遗传了父亲对猪肉的过敏,而小锋从他那里得到了它。

  曾在美国留学的欧阳念儿是一个东方美人,与Allen刚相识的冬天他为给她的温暖给了最好的理由,Allen当时便是美国十大财团排名第七的Beyond Minds的少帅,有着欧阳念儿从不了解的新鲜与胆识,他牵着她走过冬天,最冰冷的季节,可是春天仍离他和她很远。

  Allen的父亲,小锋的亲生爷爷与曾经的美国总统交情甚好,二人是大学校友,在各自喜爱的领域都有了自己的一片天,偶而交换几片云彩。

  欧阳神当时是国进党财政第一人,免不了将女儿这个东方瑰宝算在财政总额之内,他很满意女儿扯回家的摇钱树,国进党正需要像Allen这样能够把给予国际支援的青年才俊,神掐指一算心中不免高兴,Allen身后巨大的经济后盾和政治后盾正是国进党最好的发展推力,神与Allen见面时不免露出美意,老christ最担心的事发生了,他深知中国台湾的特殊地位,明白参与其中的利害关系,他是有钱,可谁都有可能有钱,而台湾不是有钱人都能涉足的天堂,老christ坚决反对神的提议,神的女儿丢掉了最好的买家,神不免泄气,又不甘心女儿折价卖出,他拎着女儿回到台湾,重新挂牌,一定会有更好的买家。

  欧阳念儿和Allen的初恋就死在神轻轻捻起的指间。

  几年过去了,神等到了满意的买家,神的女儿终于在人间落了户,一个在海外可以轻易卷起一场蝴蝶效应的富商回到台湾,摘下神挂了几年的牌。神也借助女儿标志的脸位置更加高升,几乎揽住了国进党的领导大权。

  Allen也在美国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孩子,Beyond Minds在他的手里蒸蒸日上,排名一点点上前。

  欧阳念儿婚后也算幸福,丈夫谢仁大部分时间都在赚钱,没太多时间让她心烦,她有一儿一女,守着孩子,过着日子。

  再见Allen时,她一个人正冰着脸走在台湾的街上,见到他,也没笑。几年时间她几乎未变的脸,背后是血肉模糊还是魂飞魄散,脸太冷,看不清。

  冬天的台湾和冬天的纽约一样温暖。

  他和她在时间的夹缝里欢爱,小锋便在时间的夹缝里诞生。

  她擦干身体,擦去对Allen最后的记忆,她是一个母亲。

  那孩子,小锋,上帝给他们唯一的交代。

  欧阳念儿搂着三岁的他,没有一句话。小锋望着外公和父亲,不了解他们眼中多了什么,又少了什么。

  “妈妈,你为什么哭?”

  后来,欧阳念儿不再哭,她打定主意守着儿子。

  再后来,她睡了,神却异常清醒着。他卖出的东西出了问题,他得负责到底。

  他三岁生日那天,早已备好的祝福碎成怨恨,一片一片,烛光映不红欧阳念儿的脸,甜甜的奶油苦涩了他的明天。最后的最后,爸爸没有抱他,外公亲了他一下,妈妈守了他一夜。他和哥哥姐姐一起唱生日歌,他唱得很大声,好像知道什么似的。

  有人把他藏得好远好远。

  欧阳念儿睡了两天两夜,再醒时,女儿在,儿子在,他不在。

  从此,她被关在家中,儿子,女儿都在那里。她没疯,她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接他的人叫沈静娴,一个富孀,丈夫五年前和情人私奔途中死于车祸,还没来得及生下第二个孩子。她独自经营丈夫留下的前景甚好的保险公司,她从丈夫离开的那一天就发誓要让女儿和自己过得好,拼命地学习保险业务,没日没夜打理公司,三十二岁的她太了解自己的辛苦,而女儿是她唯一的寄托,她舍不得女儿长大后也和自己一样辛苦的生活。女人苦撑的背后是渗血的皮肉,她比谁都清楚。

  太明了,他是一个成全,对另一个孩子的成全。

  太明了,她要撕下他俊美的脸贴到女儿脸上,任他腐烂。

  他聪明漂亮,完美的人选,千里之外的台湾,他的记忆很快就会被时间磨掉,而千里之内的千山万水,永远搁浅回家的启航。

  天未明,明天未明。

  一次生命的交接仪式就这样完成,轰然却不神圣。

  神给了他一个小小的墓,装着他三年的快乐无忧,他们就这样铭记着那个孩子,小小的坟,小小的。

  从他三岁起,那个小小的坟被立起时,有人期待他可以睡在那里,他喜欢上睡觉,那小小的坟总是在梦里出现,他听到它在笑,笑他有家不回。他喜欢睡觉,也喜欢做梦,梦过了,就忘了,只剩下隐约的快乐,而现实过了仍忘不了,是触目惊心的伤。

  三岁的他没有和母亲说再见,醒来时妈妈用魔棒将自己换了模样,也很美丽但他不喜欢,他不喜欢她眉间的黑痣,黑黑的,死死的,也许硬硬的。他拉她的手,她一把甩开,那痣开始发怒,

  “安静点”

  他听不懂她的话,妈妈变得太彻底,连他喜欢的声音都变了,他又拉拉她的手,那痣横着刀,

  “不要再闹了”

  她没有笑。

  他嘟着嘴,用眼睛望着她,他在等,等她抱他。妈妈一直都是这样的。

  她也没抱他,他仍看着她,眼中没有她想要的顺从。她厌恶他的眼神,他厌恶她眉头上上下叫嚣的痣,就是打不开她的眉。

  她拖着他向前走,他才知道是梦骗了他,梦里有妈妈,很爱很爱他。

  他从谢震锋变成了郭震锋,注定用自己的幸福去兑换另一个孩子的幸福。那孩子有一个妈妈,很爱很爱她。

  沈静娴女士,凡事专断,苛求完美,除了女儿没人得到过她的笑脸。小锋活在属于她的阴森之下,对她的冷漠仍会全身打颤,也仍然听不懂她的话。他还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恨,只是她不是妈妈。

  他一个人咬着红红的小嘴,眼睛忽闪忽闪眨下泪来,她仍旧转身,关门。

  她再回来时,才擦去他的泪,

  “送你去读寄宿学校”

  他已经四岁了。

  那是一所很知名的学校,很特殊的学校。她给他最好的。

  一个星期五天全天在校,周末可以回家。学生自选两门外语作为上课语言,一种乐器,一种舞蹈,一种体育项目作为课外拓展,当然也可以不选,是一所相当现代化的学校,对生源要求极为严苛,收费也相当高,前者难不倒小锋,后者难不倒沈女士。她替他报了所有科目,日语和英语,国标舞,架子鼓,空手道,养母很喜欢日本工作狂人的生活态度,立志把他培养成标准的日式人才,她的女儿才会幸福。母爱有时真的太伟大,伟大到迷茫,很精明的一个女人,面对自己的血肉也会丧失理智,再简单再注定的悲剧她都看不清。

  他上午讲英文,下午讲日语,晚上基本不讲话。

  他侥幸活在她的冷酷之下。

  周末她派人接他回家,他会安静的呆在一边,不讲话。她不喜欢他,他不恨她。她偶尔问他几句,他沉默不答,因为她没有笑。

  她始终在他眼里找不到一种叫服从的东西,她很不安。她依然对他冷漠,他四岁了,四岁的孩子学不会服从,他不会用的东西只有一样,她看不到。

  她被他的沉默点燃,抓起一个果盘甩向他和自己一样没有韵律的脸。

  她还是送他去医院,他的左额上隐约留下一道疤,却永远都抹不掉。

  她不再看他的眼,不再寻找他眼中取而代之的无辜和失望。

  五岁的他,拿几万块自己交学费,照顾自己,安静的生活在等待之中。他的成长超乎她的想象,成绩第一名,业余科目也不错。他从未在她面前表演过什么。她不后悔当初的决定,他的优秀让她看到成全的希望。

  她早早把他塞进房间,把笑容留给女儿,他曾趴在门缝里看到她搂着女儿讲故事,讲《卖火柴的小女孩》,女儿哭了,他也哭了,讲《丑小鸭》,女儿笑了,他还是哭了。

  女儿的生日,他总羡慕午夜十二点她幸福的脸,那烛光如阳光一样温暖,别人的生日,他偷一点纪念,留在午夜十二点,等阳光出现。

  学校里的日语老师很亲切,常常对他笑,给他讲一些日本的故事,故事里的人相互爱着,他太喜欢温暖的地方,日本便成了他心里唯一的温暖。

  温暖没有绝迹。

  有一家人,日本人,住在他家隔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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