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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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刀-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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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格闭了眼,轻声道:“我只有你了,你不知道吗?”
  船靠了塘下,闻韬用薄氅把再度睡着苏格裹起来,将他抱到岸上。回到别馆中时,已过了子夜。第二日,苏格却发起了热,闻韬不得不留在馆中照顾他。两人便如在幽州时那般,关起门来过了几天安静日子。
  苏格养病时更安静些,喝药,吃饭,卧床休息,都很听话。闻韬看着他披着郑吉旧衣,坐在灯边写写画画的模样,不时感到一阵恍惚,生出些不忍打扰的心情来。只是今日有些太晚了,闻韬到底还是走过去,笑道:“这么晚了,还不休息,画的都是些甚么东西?”
  苏格便将自己画的东西一张张地展开来给他看:“这是马,这是骆驼。”
  闻韬纠正道:“是骆驼的骨头。”
  苏格又给他看另外一张,道:“这是白龙堆沙漠,就是你从孔雀河回来时,阳关前的大碛道上的沙漠。”
  闻韬点了点头:“是这个样子。”他又指着另一张道,“这是地图嘛。”
  苏格道:“这是焉耆城,这个方向就是我从前住过的地方。前边就是龟兹,也算近在咫尺,外面就是蒲昌海……”
  闻韬听着他说话,心中一动,突然道:“你写几个字,我想看你写字。”
  苏格笑了笑,便在那地图上将焉耆,龟兹,交河,轮台,蒲昌几座城池的名字标了出来。闻韬看着他的字迹,只觉得清秀硬瘦,倒完全不像自己的字。他不禁道:“若是郑吉没有临我的字,那么他自己的笔迹,也许就是你这样的。”
  苏格搁了笔,若有所思地看了闻韬一眼。闻韬忙走过去,问:“怎么?不高兴我这么说?”他想了想,又道:“我明日带你去刻一枚你自己字章,让你在画稿上用。”
  苏格却摇摇头:“不必了。”随后他将桌上自己的画稿卷起来,一张张丢进了火盆里烧掉。又道:“有时候,我也会梦见他。”
  闻韬看着火舌舔着画稿,道:“他在你梦里,都做甚么?”
  苏格道:“我只是梦见,他在做一些你们曾告诉我他所做过的事情。”他低着头,将发烧的脸埋在闻韬胸前,闷闷地道:“也许说出来会冒犯了你们。但是在梦里,我自己就是他。”
  闻韬抱住他,亲亲他微烫的额头:“我同你说了太多他从前的事,你记忆还没恢复,便将他的事当做了你自己的经历。今天开始,你每日好好想想自己,不要总是想着他,便不会这样了。”
  苏格被他一吻,又高兴了些。他拿了一只小狼圭,蘸了清墨递给闻韬,让他给自己点一颗泪痣。
  闻韬踌躇着道:“做甚么?”
  苏格问:“你不喜欢吗?”
  闻韬无言以对,他几乎屏住呼吸,在苏格右眼角边点了一颗浅浅的泪痣。苏格搂住他的脖子,如郑吉从前那般小心翼翼地亲了亲他的双唇,轻声撒娇道:“我头有些疼。”
  闻韬纵容地笑了笑,将他抱去床上休息。苏格躺在床头,却伸手轻轻勾住闻韬的腰,让他压在自己身上。闻韬当即握住他后颈,搂过他薄薄的腰肢,把苏格吻得几乎失去意识。
  除了幽州那个意乱情迷的夜晚,两人平日虽亲近,却也很少这般温存过。苏格被他吻得情动,身上衣衫褪了大半,浑身上下泛着红潮。他回吻着闻韬的喉骨,下颔和唇角,又去含着他的耳垂,喘息着道:“你从前在这间屋子里做过甚么事,现在再做一次。”
  闻韬倾身吻下他扬起颈上的脉搏,又去亲他胸膛前那颗诱人的浅痣。他将手覆到苏格腿间,爱抚揉捻着青年,将他双腿慢慢地打开,占有了他的身体。像一个无声的梦境那般,苏格安静而顺从地躺在他身下,呼吸却轻浅而急促,只在闻韬鞑伐得更剧烈时发出柔软而沙哑的低吟。他体温有些高,身上是微微的薄汗,双臂抱住闻韬的腰背,在情热之中,让对方的欲望尽数泄入自己的体内。
  缠绵中,闻韬听到了苏格微微的叹息,这叹息似乎将他的魂魄给勾了出来。苏格低声道:“我想问你要一件他的东西。”
  闻韬道:“你想要甚么,都尽管拿去。他肯定愿意给你。”
  苏格道:“我想请你,把刻着‘翮’字的那把佩剑给我。”
  闻韬道:“郑吉死后,这把剑应当属于孔雀刀法最后一个主人——它早已是你的了。”他俯身含住那张发出这叹息之声的唇舌,给了他一个轻浅,却久得极尽痴缠的长吻。直到这个浅浅的长吻渐渐变得潮湿时,闻韬抬起头,看到苏格脸上的眼泪。
  苏格不是仅仅在流眼泪,他是在哭。
  这模样熟悉而陌生,因为苏格虽然爱哭,闻韬却只记得他的笑,而郑吉也是个很少有眼泪的人。然后闻韬的心突然之间绞痛了起来——他想起了那日在沙漠中,郑吉难过的神情。
  苏格的双手环住了闻韬的脖颈,他眼泪依旧汹涌地从眼睛两侧流下来,似乎哽咽地说不出话来。闻韬像抱婴儿似的抱住他晃了晃,哄道:“你怎么了,有甚么地方不舒服,就告诉我。”
  苏格低声道:“我明天就病好了。我病好了之后,就要走了呀。” 
  闻韬突然意识到,当眼前这张面孔出现这样的神情时,他是要与自己诀别。他的心沉沉地坠了下去:“你要去甚么地方?”
  苏格道:“我给焉耆那边写了信,王子说,我随时可以回去。章掖的旧友也随信说,欢迎我和他们去莫贺延碛道上的烽燧里喝酒。”
  闻韬道:“你要去找他们,那甚么时候能回来?”
  苏格道:“找到他们之后,我也许会一路西行。在入夏时,与护刀人一同回去身毒复命。”
  闻韬将他禁锢在身下,低头亲吻着他发烫面颊上交错纵横的泪痕,道:“你是汉人,身毒不是你的家,你——”
  苏格却打断他,道:“这里也不是。”他的眼泪在闻韬的亲吻之下冲刷着脸颊两侧,那颗刚点上去的泪痣晕染开来,很快便模糊一片。“我说过,我没有家,没有过去的记忆,没有母亲和兄弟,没有了最好的朋友……我甚么都没有了,我现在只有你了。”
  闻韬将这片潮湿的痕迹抹去:“那你还要离开我?”
  苏格轻声道:“因为你也不是我的。”他面上表情却奇异地倔强起来,重复道:“你不是我的。”
  闻韬道:“从此地到身毒又何止万里之遥,你想过没有,若是——”
  苏格打断他道:“我只知道,护刀人若只身空手而返,眼前便是死路一条。我却没办法把真正的孔雀刀给他,也不能把你赠我的剑给他。所以即便长路渺远,我难道不该同往?”
  闻韬道:“身毒国王也许会要你同死!”
  苏格道:“我却不会与他同死。如果他要因此被杀,那么我就该去救他。”
  闻韬无言以对。此刻,他蓦然发现,他再也留不住苏格了。
  而他又有甚么理由留下他?
  黎明到来时,苏格靠过来紧紧地抱了抱闻韬。
  闻韬突然抓住苏格的手,道:“你说你只有我——我难道不是一样,我也只有你了。”
  苏格的手被他抓着,身体却从他怀中离开。他跪在闻韬床边,轻声道:“郑吉虽然不在了,但他是真的。他给你留下了这许多回忆与凭据。无论有没有我,你都知道,他是真的曾在过。所以你不是只有我,你还有他的过去,你还有你的未来。”
  闻韬绝望地道:“你也是真的,你怎么不是真的?”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如果苏格走了,除了自己,他身边将没有一个人记得他曾存在过。而这件事情,甚至不会给他的身边留下任何痕迹。苏格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在闻韬身边住着时,用的所有的东西都是郑吉的旧物。唯一可用来辨识的,便是那把旧琴上的新弦。而那把琴,现在却在千里之外的幽州,闻韬早已想不起来,它被放在了甚么地方。
  苏格站了起来,他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到闻韬耳畔:“有一天,你若能从某个远客的口中听到我的消息。那时候你就知道,我也是真的。”
  朦胧中,苏格的手指从他的掌中撤走,那沉重的佩剑在他腰侧发出最后一声铮然的鸣响。那一刻之后,他的手心变得冰凉,一切似乎都失去了暖意。
  暮春的雨水夹杂着落花的残香,打湿了小院的青砖。
  别馆外的小巷中传来马蹄声,在燕雀婉转的清啼间,渐行渐远。
  —孔雀刀正文END—
作者有话要说:  

  ☆、尾声

  尾声
  广陵,昙华寺。
  半夜里下了一场雨,毗卢别院中,披纷的落英铺满了青砖。
  近午时,一个未受戒的小沙弥提着摞得高高的食盒,慢慢穿过湿滑的小径,走进了院内。他将食盒放在厢房门口,敲了敲门。
  高挑的佩剑青年出来开了门,行礼道:“有劳小师父了。”
  沙弥回了礼,道:“剑衣檀越是否打算今日启程?”
  青年道:“是,不过他前两日休息得不好,身上有一些不适,就起的晚一些。”
  沙弥道:“当家师父今晨有事外出。檀越晚些可自行离去,不必再到寺中辞行。”
  青年道:“多谢。”他送走了沙弥,将食盒提了进去,转身关上门。
  来到床边时,闻韬已经醒了。青年见他坐在床上,有几分怔忡地看着自己。他走到男人身边,道:“醒了,身上还舒服吗?“
  闻韬看着他,轻声道:“郑吉?”
  郑吉应了一声,倾身摸了摸对方的额角:“你今早烧得可厉害,怎么也叫不醒。”
  闻韬握住他放在自己额上的手,将青年拉近自己。他抚了抚对方右眼角边的泪痣,又问:“是你吗?”
  郑吉笑道:“烧糊涂了,连我都不认识了?”话音未落,却被闻韬抓住了另一只手臂,往身下拉去。
  郑吉整个人被闻韬箍在怀内,闻韬先只是亲了亲他泪痣,随即雨点般的密吻落在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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