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
老居士递给洛遥一个黑色的罐子,她好奇地看了一眼,只是一个铁盒子。
那个铁皮罐子,触手冰凉,仿佛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一般。洛遥好奇地看了一眼,问了句:“这是什么?”
老头想了想,眼角的地方沟壑纵横,有岁月滑过的深深刻痕:“冻顶乌龙。山上没有冷藏的地方,你拿去给你老师喝吧。”又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拨动那串念珠,“去吧。”
他指间的念珠是极长的一串,从胸口一直垂到了腰间,流苏上还缀着一粒大的黑色珠子,像是猫的眼睛,莹亮如玉,迥异于其余的木质珠子。
白洛遥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想起老师对自己说:“其实他并没有受戒,算是居士。如果在古代,大概也算是高人隐士了。”
深褐色的窗棂仿佛有着灵性,将阳光巧妙地分割。那光线打在老人身上,有一种积淀下的智慧和通融。心中莫名有些欢喜和激动,仿佛自己见到了平安和喜乐——而这些,她在书里读了很多很多,直到现在,才隐隐有所感悟。
院子里只有沙沙的扫地声,石桌上还有两只大碗,小师父在院子一角扬起灰尘,见她要走了,忙说:“再见。”
洛遥冲他摆摆手,推开大门。
展泽诚还没走,就倚在树边,回头看见她,随意地笑笑:“下山么?”
洛遥扶起自行车,冲他扬起一个笑脸:“是呀。”
那辆车是他的,他说:“自行车下山太危险,我带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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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六 画中人(6)
山路是真的陡,下冲的势头有时候完全不能控制,洛遥本来是打算推车下去的,被他这么说,又没法拒绝好意,只能踌躇着抿了抿唇,半晌才说:“啊?”
他不动声色地说:“啊什么?”
是呀,她“啊”什么呢?
车子被他放在后备厢里,洛遥坐进车里问他:“你来这里干什么?”
他目光看着前方,专心致志地开车:“送些茶叶来。”
白洛遥烫手一般打开背包,愣愣地问他:“不是这个吧?”
他踩了刹车,看着那白皙手掌上的那罐茶叶。
冻顶乌龙。父亲最爱的茶。是自家种的,冬天采,冬天制,冰冻保存。喝前数个小时才拿出来醒一醒,味道才能出来,泡十多回都不会失味。
洛遥看着他的神色,有些好奇地问:“这是好茶吗?”
展泽诚想了想才说:“我是帮别人带来的。看样子他和你的老师关系很不错。”
洛遥“嗯”了一声,犹自一脸崇敬:“不愧是大师。在他眼里,最高档的茶和最粗劣的茶应该没有差别吧?”
展泽诚有意识地放慢了车速,忽然觉得这个丫头讲话的声音真是悦耳动听。
最后是在不到学校的那个转角处放下她的。展泽诚又替她拿下那辆自行车,看着她轻盈地跨上车,趁着红灯还没亮,飞快地走了。他坐在车里等着红灯,看见面前行人如流水,纷纷扰扰地在人行道上淌过,忽然有些小小的后悔:为什么刚才不留她吃个晚饭呢?
幸好彼此还留下了电话,虽然只相识了半天,也总不至于是萍水相逢。
喻老师住的地方就在学校的教职工宿舍区。她是单身,住着两居室,也就是四五十平米的样子。很老式的房子了,铁门上还拉着一块蓝白底的粗布,最是家常的模样。洛遥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才听见里面的动静。
她一直觉得老师很奇怪,她总是不爱开灯,哪怕此刻天色近晚,屋里依然是暗蒙蒙的,一盏小灯都没有,只是有一种很清爽的味道扑鼻而来。有次她也是这个时候过来,发现老师就坐在窗台下看书,光线昏暗,于是忍不住问:“您这样看得清楚吗?”后来喻老师才说:“我不习惯被灯光照着。”
呵,她的老师总有些古怪脾气的。
洛遥拿出了那盒茶叶,喻老师愣了愣,没接,却转过头去开日光灯。找了有一会儿,“啪”的一声,灯亮了,她才伸手接过,又起身去放进冰箱里。
往常老师总是会和她说笑很久,可今天她的神色有些淡淡的,只问她:“你今天去西山了?”
洛遥点头:“我一个人去踏青了。”又说,“老师,原来你知道是什么茶啊?冻顶乌龙,山上的老师父也说要冷藏的。他让我带来给你喝。”
奇怪的是,喻老师什么都没问。其实喻老师的年纪并算不上大,谈吐间总是如轻云拂月,常常是那份优雅压过了美丽,叫人惊叹岁月和智慧的力量。清亮的灯光如水,白洛遥看见老师眼角淡淡的鱼尾纹,依稀地泄露着女人年龄的秘密,忽然有些艳羡这样的从容。她听见老师对自己说:“知道了。你吃饭了没有?和我一起吃吧?”
洛遥忙站起来:“不了不了,我还要回去洗澡。老师再见。”
回到寝室洗完澡出来,宿舍里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手机上倒有几个未接来电。
接了电话才知道,展泽诚还在老地方等着,洛遥大惊:“你还没走?”
他很平静地说:“迷路了。”
白洛遥只觉得对方这个玩笑可真不好笑,可是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弯起来,于是出门去找他。
◇欢◇迎◇访◇问◇。◇
第42节:七 迷路(1)
七 迷路
这样沉静的夜晚,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缭绕如雾的歌声,总是特别能使人陷入对往事的沉湎。洛遥想着想着,高池飞就已经把她送到了路口。洛遥跳下车,道别之后,绕过大门往回走。抬头的时候,心里忽然一紧,看见展泽诚只穿了衬衣,闭了眼睛靠在路灯旁。霜白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脸颊上,他的脸颊却微微泛起淡红。这么冷的天,应该是冻出来的吧?
白洛遥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难过,却咬了咬牙,数着自己的脚步,很轻很轻地从他身前走过。他依然闭着眼睛,似乎毫无知觉,只是喃喃地说了句话。
洛遥的脚步一滞,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他还在说,声音很轻,可是她却听得很清楚:“洛遥……我迷路了……”
或许还有很微薄很苍凉的酒气,隔着短短的距离,如同花香,她轻轻地嗅到,立刻明白了——展泽诚脸上的红晕不是因为冷,只是喝醉了。
她站住,就在他的面前。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璀璨的眼睛。挺直的鼻梁,轻缓的呼吸,仿佛是孩子。展泽诚甚至没睁开眼睛,可就是一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将脸埋在了她肩胛的地方,低低地唤她:“洛遥……我迷路了……”
独属于他的味道,这么深浅不一地钻进了自己的心底。洛遥试着动了动身体,可是展泽诚没有理会,固执地抱着,很用力,不肯放开。他的脸颊冰冷,贴在她的颈侧,却又有温软的呼吸落在她的鬓角,痒痒地撩拨人心。
洛遥僵直着不动,他总是这么顽固,总是不愿意松开手……眼角有了些潮意,她仰头忍住,仓皇中又看见他的大衣就这么落在地上——真是醉了吧,才这么狼狈。
她定定神,试探着将双手扶在他的腰间,轻轻地回抱他,低声说:“我在这里。”
她心甘情愿地回抱他,没有勉强和犹豫,很熟悉又很遥远的拥抱……他终于像是放心,双手轻轻一松,声音像是呢喃:“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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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七 迷路(2)
趁着这个机会,洛遥挪了挪位置,俯身去拿那件大衣。
他的手已经滑到了她的右手上,牢牢地扣住,不让她离开。洛遥叹了口气,腾出左手将大衣拾起来,又艰难地把大衣盖在了他的肩头,摸出了他的手机。
因为被冻着了,手指并不灵活,触摸屏的手机几次摁错,好不容易才调出了他的通讯录。洛遥看到第一个名字,怔了一下,忍不住侧过头去看着他。他的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似乎是微笑,又像满足,温和得不可思议。
三年的时间,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联系,可他真的从来没有改变。她的名字,从初识起,就一直列在他通讯录上的首位。就像他以往开玩笑说的那样:“方便找到你啊。”
屏幕一闪一闪的,洛遥的手指往下一移,直到看到助理的名字。
十分钟不到,助理的电话重又打到了这个手机上。展泽诚依然倚着路灯,和她十指交扣,却再也没说什么话。洛遥尽量不惊动他,接起电话,压低了声音,报了自己的位置。
小李来得很快,眼神亦不望向她,只是低声说:“白小姐,我们一起扶他上车,我会送展先生回家。”他另开了一辆车来,就停在不远的地方。洛遥点点头,一左一右,扶着展泽诚慢慢地向那辆车走过去。
把后座的门打开,白洛遥耐心地陪他坐进去,将衣服放在他的膝盖上,然后开始掰开他的手指。
小李还在车外,并没有进来。车子里温暖得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伴随着他浅浅的呼吸声,或许还有叫人窒息的压迫。她慢慢地将他修长的手指拿开,一声不吭,越来越用力。他的手指上有她指甲掐出的印记。半醉半醒间,他终究犟不过她拼了命的气力,最终还是被她分开了。
最后钻出车子的时候,展泽诚似乎醒转过来了。洛遥转头看了他一眼,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向来果毅的表情,此刻却是前所未有的留恋,似在挽留,轻轻地喊出了一个名字。
她用了最快的速度走开,甚至惶急得没对小李说上一句话,仿佛身后是纠缠不清的幽灵。
回到家就开始洗澡。洛遥在浴室里,闻着湿润的气息,闷得人心疼,仿佛喘不过气来。她把头发洗了一遍又一遍,脸上、身上还在往下滴着滚烫的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