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贞似也察觉,将肉食倒出,为我布了些青菜,垂目似闲聊般道“我刚在外见二夫人派人四处寻找来族里驱鬼的大法师,说是药材买了回来,熬煮过给酋长服了一次,酋长精神便已大好……久未进食的酋长,还吃了几块牛肉,说想见见法师……”……
“那我去看看那大酋长吧!要是找来便是麻烦!”,我忙咽了几口青菜,从袍袖中翻出青雘,虽被水湿透晾晾却仍然可用,细细抹了全脸,迎着贺夫人若有所思的眼神,笑道“我虽不懂巫术,可歧黄之术却是真懂一点的,绝不会将那大酋长治死的!”
贺夫人微微淡笑,道“你不是寻常人,但这里确实不是久留之处!”……
我讶然那句“不是寻常人”,这话师傅也曾总说,我每每偷懒,他老人家便会说“你不是寻常人……不是寻常的懒啊!”,难道短短一日,便被看出我的毛病……
……
夜色微昏,竟有微雪……
我向大帐踱去,半途遇见正亲捧药汤的二夫人,她迎上前欣喜笑道“法师,酋长服了一碗药已大好!连声赞法师高明,便嚷着要见一见你!法师若是不累,便随我去一趟?”
我装出一副深沉模样,随她而去,盘算着治好了那大酋长,理所应当要那百匹骏马,也不算白来一趟,唉,真是死性不改……
到了大帐之前,望帐中火光微黯,而本在帐外驻守的几个守卒却也不见了踪影。二夫人迟疑了一下,“难道是有别的姐妹在里面伺候?”,蹙了柳眉憎怒道“酋长身体刚好了一点,便这般按捺不住的献媚?”
我揉了揉耳,此番被嫁去换马,路上,喜婆嬷嬷便拿了好些秘戏图卷陪嫁道具来教我为妻之道,最令我咂舌的是还捧出一只拳头大小的金铸阳物,汇声汇色的给我讲男人与女人的大大不同,那嬷嬷讲得情绪激昂,唾沫翻涌,我却瞪着那硕大的金块,好奇着这是空心的,还是实心的?忍不住拿过来,掂了半晌,诚恳道“很沉,应是实心的,这么大坨金子,可贵了啊!”
记得那嬷嬷傻愣了半晌,老目殷红的看着我,道“四姑娘脸皮厚,是未嫁姑娘中少见的!”……
想着这位酋长此时不知正与哪位娇艳夫人云雨欢腾,此时进去恐怕不好,便识趣的后退几步,对二夫人挥挥手,示意我回头再来,施施然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却又忘了给我预备的毡帐在哪?
我捂额想着只得在帐外等等,待二夫人出来便请她给我引一引路,却嘻嘻暗笑,好奇那二夫人如何款款进帐去棒打鸳鸯?
但见那帘子刚垂,可侧耳听见的不是争风吃醋的呼啸,却是半声惊叫与瓷器落地的碎响,同时见一道血色溅上帐帘,微弱的火光中,隐约可见帐幕之中一人扬刀剁下,那二夫人身姿如被风折的柳条,摇曳而倾。
我感一股凉气直冲口鼻,忙捂了自己险些惊叫出声的口,侧身蹲到一棵松树后,瞥见帐帘被微卷而起,帐内榻上,刘眷瞳孔大放,颈子断了一半,正汩汩的冒着血水,而塌前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的尸体,有守卒的,有婢女的,有酋长其中几位娇艳夫人的……
几名精壮大汉将尸体朝外拖去,骂骂咧咧的抱怨着杀人不烦,收拾才真是麻烦。而那刘显踱出帐来,甩了一甩仍在滴血的大刀,道“今晚再将拓跋珪那崽子结果了,我登了这本该我的大酋长位,兄弟们就可大口喝酒了!”
我耳边一轰,他们还要杀珪哥哥,几乎未经细思,夜色之中,我便朝贺夫人的毡帐奔去,摔了几胶,也顾不得疼痛,我只想着得让珪哥哥快逃,赶快逃,他不能死,绝对不能……
冲进帐中,正见贺夫人与赤贞在裁着布料,见我进来,温和而笑,“阿仪带回的这布料鲜艳了些,我正想着给姑娘做件新衣定是挺好看的!”
“我见刘显杀了酋长和很多人,还说今晚便要杀了珪哥哥,快让他逃啊!”,我心急如焚,声音都有些变调……
贺夫人娥眉紧蹙,将手中布料一掷,沉色道“我料那畜生会逆,没想到这么快……阿珪他们去了市集寻穆崇要你的东西了,眼下得告诉阿珪领着他们兄弟几个不要回来!”
“我这就去!”赤贞说着便朝外跨,步伐稳捷,该是有些功夫在身,却被贺夫人叫住,道“都知你是我的人,此时出去,定会引人注意,反倒引了那畜生怀疑!”
我头痛捂额“可我也不认得路啊!腿脚又不快!”
赤贞握拳急道“这可怎么办啊?得找个路熟的,可靠的,且此时走动又不会引起那畜生怀疑的!”
路熟的,可靠的,且此时走动又不会引起怀疑?我灵光乍现,道“我想到找谁了!”,朝帐外奔去,却胳膊一紧,是被赤贞拽了,她阴云密布的双眼,已没有了半点最初的恭敬之色,冷淡道“事关世子生死,绝不能随便托付外人!”
“我也绝不会让他死的!”,我直视她眼沉沉笃定,十年前便没让他死,十年后,我又怎能叫他死了,可赤贞拽着我臂的手却死钳不放,箍得我骨头都吱嘎作响……
“让她去!”,贺夫人却忽然凌然一喝……
赤贞阴沉深幽的打量我,却终是松开了拽着我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血杀惊渡寒夜晦(2)
帐外不远一处空旷野地,我望见王霸并了手下小厮正在饮酒,我沉了一脸正色,招手道“本法师有话提点于你!”,王霸闻言,忙掷了酒坛,抖着肥躯,一脸谄媚,恭身而来。
我咳了一咳,道“你是个商人,该知‘奇货可居’的故事……”,自认这个开场着实精妙,很具一捶定音的震撼,哪知他揉着肥脸茫然看我,道“啥叫‘奇货可居’?”
我摁了摁跳痛的太阳穴,难怪师傅常说没念过书天灵不开,很是可怕,又理了理思绪,道“嗯,这么说吧,本法师夜观星相,拓跋珪日后必将为王,而也卜得拓跋珪却是你命中的贵人,也就是说,你若现在帮了拓跋珪,日后他称了王,你便也会大富大贵!”
王霸绿豆小眼果然大亮,连连拊掌,很是兴奋“我知世子定会了不得,只是没想到也是我的贵人啊!”,可他兴奋了一阵,又垂头叹气,一脸哀怨“只是世子乃是了不得的人物,哪用得着我这样的小人相帮啊?”
我见时机已成,正色问道“去市集的路,你很熟吧?”,王霸捣头如蒜。
我一脸深沉的拍拍他肩,道“很好!这便是天降大任于你啊!只要你此时赶去市集找到拓跋珪,告诉他有贼将要杀他,千万别回来,便可以了!”,尽量将此事说得略显轻松,让他不必因怕死而太过胆怯腿软,可他仍是口唇大张,“这,这……”的惊了片刻。
我只得下了剂猛药,吓唬道“你的贵人死,你便也得有血光之灾哦!”
王霸将下掉的下巴扶了正,战战兢兢的道“我这就去!”,却是哆嗦着迈开不步……
我捂额头痛,这剂药下得着实猛了,正想再诳一两句以作鼓励,却见贺夫人跨出帐来,拔下发上骨簪递给王霸,神色淡静而从容,道“将这个交给我儿子,告诉他去投奔我娘家贺兰部!我贺云弗对鬼神发誓,我儿子他日登上王位,必记你大功,荣华富贵!”
王霸回了神思,挠头一想,叭嘴吞了下口水,道“夫人,我倒不想要别的赏,我就是有两个女儿,要是能同意世子将来要了她们俩,我就是拼了命也要救世子……当然,我们这种出生,不敢想做妻做妾,能在世子身边当个侍婢就很荣光了!”……
我心里大骂“没看出这王霸还真不傻啊,这是想过过当国舅的瘾么?”,拓跋珪一个亡国的落难世子,竟有多少人死皮赖脸想要嫁女儿给他啊?
“一个五岁,一个七岁!模样不像我,像她们娘……”,呵,王霸倒是很清醒他自家模样磕碜……
贺夫人打断他的絮叨,“好!你有这份忠心,我向你许诺,将来定让我儿纳了她们为夫人!”,但见话音刚落,王霸肥硕的身影竟已飞快消隐夜色,我瞪了瞪眼,那么体胖竟也能跑出这般神采,也着实难为了他。
王霸是个商人,看似笨蠢却是精明,交给他报信,应能放心!我心虽堵那纳聘之诺,但那也确实是最为稳妥的赏赐啊。唉,拓跋珪注定会是个妻妾成群的男人,他不会是我的,也不是我想要的一世一双,想到此,望了回天,有些忧伤……
……
“夫人,你可在啊?”,不远竟传来了刘显的声音,没有之前的刁难拓跋珪的蛮横,倒听出几许放浪的意味……
赤贞顿了双拳,可贺夫人并不惊慌,娥眉一挑,道“我还正想去找他啊!”,看了我一眼,示意赤贞带我离开,可因四周无处可躲,赤贞便只能拽了我躲到毡帐后,这帐壁想是多年未补,有些大大小小的隙缝……
见赤贞从破损的缝隙望向帐内张望,脸皮紧绷,似很忧急,我也从破损的帐缝好奇望去,不由抖了一抖,几乎不相信自己这双眼睛,贺夫人竟已是衣襟大开,衣衫半解,与刘显同坐榻边,俏指将一碗酒水递到刘显唇边,那本是慈柔的眉眼竟是作了千般娇媚,万种风情,被刘显大笑着一把打横扔到榻上,“要不是你够风骚,这些年我不会屡屡放过你那儿子!”
成熟妇人特有的丰满身姿横陈,齐腰剥开的衣袍露出紧实修长的线条,那样的饱满风韵像极了阴羌给我看过的一张他画的秘戏美人图,他当时说这样的女人才是男人的梦中风景,只要是男人便无法抵挡那样浓郁的风情诱惑,而我太过单薄干瘦,着实伤眼得很。
一个断袖的见解,我着实怀疑,可既然是风景,便也该好好细赏,可见那畜生却是如野兽一般在她胸前噬咬,握刀的粗砾大手在她身上抓扯出无数血痕,贺夫人唇中发出媚人的娇喘,可我分明看见那双杏眸是清明而锐利。
我被嫁去换马时,喜婆曾很善意的告诉我,新婚之夜若是男人特别粗暴,你定会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