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灯录·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悬灯录·下- 第4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苏提灯卧了有一会儿略微恢复点精力,这才不情不愿开了口,「沉瑟。」
  「欸,乖儿子。」
  「你滚。」
  「好的,那我滚去房间睡了,榻确实不舒服,你有空忙完了记得上楼去给我捏捏腰捶捶腿甚么的啊,我等你。」
  「你回来。穿好外衣。我给你准备了更舒服的位置睡觉。」
  沉瑟立在门口眨眨眼,又眨眨眼,看着苏提灯笑的人五人六的,忽然就觉得,这小崽子开始亮獠牙了。
  紧了紧里衣,沉大公子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还在生我的气呢?」
  「我难道不该生你的气吗?你先是差不多快把我打死了,之后趁我昏迷就去闯了杀人放火滔天罪行,我难道不该在书房里高悬个明镜牌匾,之后惊堂木一拍,画押符一掷,高喝一声来人把这乱臣贼子给我拿下吗?」
  沉瑟揉了揉脖颈,活动了下筋骨,尔后撸了袖子又慢腾腾的近了,「我怎么发觉你最近是老皮痒呢?你当我没在生你的气?乱服用不归就算了,你倒好,千叮咛万嘱咐别那么快跟薛黎陷摊牌,你倒不怕他最后揪查出异常之处倒是把你就地正法了,还指望着他的鲜血去起你最后的阵,这下可好,篓子捅了一半身份也亮了一半,你把薛黎陷弄成那样了我还没跟你生气呢!」
  苏提灯艰难的微垂头看沉瑟揪起自己衣领的手,白皙的手背上是暴涨的青筋。
  苏提灯也有些咬牙切齿,「你有本事去跟苏鹤吃莫须有的醋,倒不允许我去吃薛黎陷的醋了。你倒是那么尽心尽力的护着他做甚么?他壮的跟头牛似的我放他一半血来助我压制冥蛊又怎样?!你不是天天担惊受怕我对薛黎陷下了死手么,好啊,他这一时半会儿说不定便来鬼市找我对峙了,你就去睡那鬼市大门口,防住了他,保他一会千万别闯进来,不然我放冥蛊当场咬死他!」
  沉瑟嗤了一声,松了手拍拍苏提灯的脸,「你哪只眼瞧见我在跟苏鹤争风吃醋的?而且这词好像也不是这么用的……」
  「苏家的拜帖我尚未见着,亦不知他们找我何事呢,你倒好,抓个浮光掠影也能去行凶纵火,是该说我太敏感,还是你太紧张了?难不成我会傻的第三次钻入苏家的圈套,伤的体无完肤就剩一碗渣的等你三度来救么?」
  「别,剩一碗渣我顶多就倒了,救是救不了的。」沉瑟淡定的过去扒了件衣服,一边套一边恶声恶气道,「还给你倒下水沟里头去,让你自己恶心死自己。」
  打开房门真准备去门口继续睡回笼觉了,沉瑟语气有些倦,「你真不想……」
  「我现在只是没空应付薛黎陷的问题,他万一再缠上来,就不好办了。你当我要他血干嘛,自然是为了能让自己更加专注有精力投入事情当中去。」
  沉瑟打了个哈欠,哦了句,尔后淡定的走向鬼市大门处,那把看起来『很舒适』的藤椅。
  都说老人家擅长卧在这上面休息,沉瑟刚躺上还被那极其富有催眠韵律的『咯吱咯吱』给惊了下,尔后调整了几下心态,便心安理得的『咯吱咯吱』起来了。
  连绿奴给他家先生送早饭的时候路过还被这造型惊了下,看了看那藤椅上的毯子貌似并不保暖,虽然已过春风但是沉公子身上也有伤,便又去拿了层毛绒绒的纯白方毯过来给他加上了。
  沉瑟懒洋洋睁了眼,懒洋洋的又闭上眼继续晒着太阳,嘴角挂着一抹略微解冻的冰渣笑容淡声道,「果然还是你尊老爱幼,不孝子便这么把他爹扔在这里了。」
  绿奴倒是叫沉公子这有点告状的腔调给整笑了,忍着笑去书房偷偷告诉先生,苏提灯听闻后微微蹙起了眉头,厉声道,「把我那毯子给他扯下来!冻死他活该,我就虐待老人了,怎么了?你没瞧见他家暴的时候?!看我等他老掉牙的时候怎么反整他,便是连饭都不给他一口热的!」
  话语说的虽然恶毒,身形却早话语一步行至窗边看了一眼,似乎是要看看他真冻着没有——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沉公子周边三丈圆心范围都是一片暖阳,亏得他躺在最碍事的地方抢得了最大的暖源还能恬不知耻的优哉游哉的享受老人家的摇摇乐。
  又回头愤愤的看了一眼书桌上的来信与诉帖,苏提灯强压着要疯的冲动再度端坐于书桌前,重新分析起来事。
  提笔写了两句还是忍不住顿住,口气咬牙切齿似不小心磕到了一个晒了三天的核桃酥,「你去告诉沉瑟,叫他别老用右脚点椅子腿来发力摇晃,绷得时间紧了容易抽筋,他本身就气血瘀滞,万……算了,别这么说,你就告诉他我听着那动静心烦,你叫他给我老实点。」
  绿奴暗自摇摇头,心说真这么讲了沉公子又好上来揍他一顿骂他皮痒了,便老老实实嘱咐他先生之前的那番『关心』去了。可谁知,儿子敬了口头孝心,老爹却不一定领这个情。
  都说女人到了一定年岁会进入那甚么期,男人也一样。比如这上了年纪的老男人沉瑟,更加觉得自己不服老,更加嘚瑟的前后摇摆不停的『咯吱咯吱』。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8章 卷十,旧人序(三)

  都说作妖到一定程度是要遭天谴的。
  譬如沉瑟。
  薛黎陷晃至他身前那一刻,他还未及指一指身边小桌上铺的茶盏,二人再携手下一段老人家的棋局,就听薛黎陷急切道,「我找苏提灯问个事情就走,你不用起来了。」
  「欸,」沉瑟拽住薛黎陷的袖子,刚想跟他说那小崽子现在不想见你,就被薛掌柜晃个身给闪走了,起身要追,刚迈了一步又扶着椅子倒抽口凉气——妈的,真抽筋了。
  眼望着那一抹银灰暗衫一错眼就没了,沉瑟也是有些微微怔忪——薛黎陷的惊禅,当真比自己的化鸿要厉害了。
  若这人真能长成火候,日后一定要拉来打一架方才痛快。
  一边想着日后能愉快的干起架来,沉公子一边默默的弯下腰,使着手法捏着自己的小腿肚子。
  只是,若沉瑟能预知到之后会发生甚么事,他一定会乖乖听苏提灯的话,然后拦下薛黎陷。甚至当时沉瑟并未对自己没拦住薛黎陷一事觉出任何不妥。
  毕竟,他觉得,苏提灯现在就是疲于跟薛黎陷解释清来龙去脉罢了。
  毕竟,薛掌柜是个好人。
  毕竟,薛黎陷的反应,他们每一个人,包括苏提灯在内,都失了策,没料到。
  日后沉瑟一直在想,如果那一天,他拦住了薛黎陷,让大家都能冷静冷静,是不是会更好。
  是不是,就不会让他的孩子,再一次感受那如细丝割首的痛苦。
  *******
  薛黎陷没想到自己一觉睡了那么久。
  甚至于他醒来时,还有一种在那根本看不清一切,只有身上滑腻的触感,以及心腔处滚滚往外涌动的鲜血崩裂的奇异失重错觉。
  当他睁眼醒来时,却早已离开了泉池,在苏提灯惯常养伤的房间里,身旁是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局促的鸦敷。
  从没说过谎的汉子有点慌张,小心翼翼的从床边站了起来,语气却有一种如释重负,大概就跟自己当时瞧见苏提灯醒来一样谢天谢地,「薛大哥,你终于醒了。先生让我留在这里照顾你,你,你觉得怎么样了……伤口,已,已经无碍了……」
  提气运走一周,没有感受到任何损失,除了有点精力不济,薛黎陷愣了片刻,脑海里就开始回放个不停那人最后的一声「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
  鸦敷几乎是一路胆战心惊的跟着醒来后狂吃了两天的薛大哥往回赶。
  那两天,不,准确来说是自醒来,薛大哥就没理过自己。
  虽然抢了他要做的事——做饭,洗碗,拖地,看看药材,整理整理花枝,睡觉,练功……
  便是连饭都记得给他留了一些的。只是,自始至终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第一句是,「走吧。」
  第二句是,「你也回鬼市吧,不用跟着我了,我着急回去。」
  然后就没影了。
  鸦敷是晚了薛黎陷半天才回去的,这还是在他的轻功得到过薛大哥指点的情况下。
  可真等着这个单纯的汉子回到鬼市之后,还有一种恍惚时光错留他在大年初一那一天的景象里。
  鬼市书房的两道整面墙都已经被碎成了无数纷屑,刚刚补来的上好家具又再一次四散在地,无一不彰显破败,无一不显露挫伤。
  书房里再不见得一丝一毫人气,他有些慌乱的奔过转角,想瞧瞧他家先生别不是又出事了,沉公子又动手了么?
  可真过了三层回廊转角,也连半分人影不可得,喘息声不由得粗重起来,生怕他家先生忽然又没了。
  再度四下扭头望去,眼角便扫过一盏熟悉的灯笼,再定睛看去,院子里便是一张简单的石桌,先生后背挺得溜直纹丝不动,双眼淡漠的盯着桌上垒起的小帖子,一旁的藤椅上是停止了摇摇乐的沉瑟,就那样拿扇子杵着下巴,有些忧心的将苏提灯望着。
  他有些替他累——替他挺得笔直的脊背累,替他被撕毁的面具之下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累。
  沉瑟抬手,替苏提灯把被风吹乱的青丝别至耳后,还未待开口,便听他先强压镇定伪装坚强冷冷开口,「我没事。」
  自此压下心头万千安慰话语,轻轻戳了下他脑袋,便默不作声阖眼假寐。
  你没事,你怎会没事。
  那近乎咆哮的男人话语还言犹在耳,连沉瑟都被吼的一愣,便是连上去挽救的步伐都硬生生顿在原地。
  事态发展的太出乎预料,在千百个版本里,沉瑟甚至都先做好了将来除开有血缘关系的苏鹤,还有一个有血缘关系的薛黎陷要来同他这个没任何血缘关系的夺那一二分长辈福分了,醋意不及萌发郁闷不及消化,便被场上的一丝一毫细节震得心腔发麻。
  好像恍惚看到了那日欺负苏提灯的自己……
  椅子被人用深厚内力在地上硬拖出三分入木,『兹啦』作响的划痕了便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