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她到某一间茶楼放松放松。如果我这时候还没有消失在某个喝酒的地方,他们肯定会带上我,而我就会提出到某个酒吧去。
徐老板比我们大二十岁,是那种踏踏实实、不爱张扬的私营业主。他曾经是滨海市小有名气的书法家,也能画几幅不错的国画。他声称现在已经离艺术很远,专心致志经营企业,名下有一个广告公司和一个印刷厂。我没问过李姒他的资产有多少,不过从他带我们去的地方和他的出手来看,他已经到了可以自由消费的阶层。他丧偶多年,独生女儿正在美国读博士,称得上是一个白金王老五。有一天他把我们送到楼下,开车离去之后,我问李姒,你从来没考虑过徐老板吗?看得出来他很爱你,年龄虽然大一点,可也不比路英海大多少。他的条件比路英海强多了,首先他是独身,其次他是私营业主。路英海就算把印刷厂带进世界五百强,也不能得到工资之外的一分钱,何况印刷厂还是现在这么一个烂摊子。李姒扶着我上楼梯,她说,这些年来她并不是没考虑过自己的婚姻问题,可是她已经无法选择,她的心已经固定在路英海身上,别的男人再好,也都和她毫无关系。
11
李姒就是这么一个一条道走到底的人。我想起来,从我回来之后,除了在食堂的几次会面之外,我还从来没有在住的地方看见过路英海,我可不相信这两个人忙得连谈情说爱的时间都没有,是不是我的存在妨碍了他们?看来我要加快我的房地产计划,起码要给我自己营造一个安乐窝。只要我能如数吃完我的饭菜,王二宝就会很卖力地陪着我在各个房地产公司之间奔跑。我本来以为他只会做饭,没想到他对整个滨海市特别是开发区的房地产行情了如指掌,分析起利弊来头头是道。他看起来那么年轻,却是个最老练的买家。虽说自古以来,买家没有卖家精,但我确信我买的每一栋房子都是物超所值。经过一番思索,我决定把我的财产底牌全部亮在王二宝面前。我已经给他开出价来,如果他做我的全职秘书,我会把我将来房产收益的三分之一付给他。如果是兼职秘书,我会按他服务的程度付给适当的佣金,肯定能超过他在食堂当大厨的收入。按照流行的说法,饱暖思淫欲,男人一有钱就变坏,其实这种说法也适用于女人,我就是个典型的例子。其实我这点钱产生的利润,在大城市来说,也就是一个高级白领的收入。不过在滨海市,情况就不一样了,我的收入足以过上超小康水平的生活,还能让我琢磨着找一个王二宝这样的情人。
俗语说,女追男,隔层棉,意思是我应该很容易就能让王二宝成为我的裙下之臣。可是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据说大款们之所以能拥有一群小蜜,除了男人本性的按捺不住,美女对金钱享受的趋之若鹜也是很大的原因。可是反过来,一个富婆包一个帅哥,虽然实质上没有区别,程序上还应该是帅哥主动些。就我和王二宝之间,二宝是很主动的,但他的主动却表现在我的饮食上。如果说他在感情上有什么企图,他是想和我建立恋爱关系,他想奉献给我爱情,也想得到我的爱情。
爱情当然是件很好的东西,滚滚红尘中的红男绿女,听到“爱情”二字,哪个不是争先恐后,望眼欲穿?可是我,一个结过婚离过婚,吃喝嫖赌全沾过的三十岁的女人,拿什么去接受一个二十四岁年轻英俊男人的爱情?情欲是另外一件事。肉体这种东西,从来都是有价的。也许我的肉体价值没有王二宝高,但有了钱这个砝码,我们就可以建立一种平等的、明智的关系。这种关系虽然没有爱情灿烂,但却比爱情持久,快乐。王二宝不懂这些,可是我懂,我已经到了理智决定一切的年龄,我已经是回归大海之后又蒸发到空中的那团云,不想再变成水滴去经历不可知的命运。爱情,我曾经以为我是为了爱情嫁给我的前夫,可结果呢?爱情,李姒对路英海有深深的爱情,可结果呢?这个每天有四个小时陪在我身边的王二宝,我和他之间绝对不要有什么爱情。
可我怎样才能把这个意思表达给王二宝呢?虽然我看过《金瓶梅》,看过《都兰趣话》,看过《O的故事》,看过无数的黄色影碟,有过几次一夜情,消费过一只鸭子,但我却不能冷静地对一个看起来很吸引人的清纯男孩说:做我的情人吧,我会支付我们之间的一切开支。我会提供住房,提供轿车,提供轻松的高收入工作。而且,你也看到了,我本身的条件也不算太坏。总之,对你来说,这是一笔很合算的交易。
当然,以上种种都是在我脑海里时常涌动的想法而已。多年的独身生活,让我学会了自己和自己说话。而酒精的刺激和麻醉,又常常让我想入非非,恍恍惚惚在现实和妄想中穿行。我妄想王二宝成为我的情人,是因为在现实中,他在我的身边出现的时间最多,我吃着他做的饭,享受着他对我殷勤的照顾,看着他为了我的利益和房地产商们费尽口舌,心里怎会对他没有想法呢?这不过是人的本性罢了。我们的老祖先对此清楚得很,否则也不会立下规矩,孤男寡女不得共处一室。我和二宝还没有共处一室的机会。我们每次坐出租车,也是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并肩行走彼此之间有二十公分的距离。每到一个地方,别人也不会误会我们是夫妻,因为王二宝总是向人介绍说我是他的老板。这是他事先和我定好的,这样在讨价还价和最后拍板上有主动性。我们之间现在已经相当融洽,除了讨论房子的问题,经常说一些家常话。我向他说明了我是个离婚女人,也不准备再结婚,喜欢喝酒,懒懒散散,脾气古怪,这些话很有些打预防针的味道。他就说自己只有初中文化,十五岁就到饭店当学徒,从来也不参加厨师等级考试,所以既无文凭也无职称。家在农村,父母都是农民,一个哥哥在外地当厨师。他这些话也有预防针的味道,好像事先要向我表明,他是个没有文化的社会地位低下的人。我从来也不觉得,一个人的内涵风度会随着学历地位的增加而增加。有一些人满腹经纶,却形容猥琐,心理阴暗,又有一些人头顶上闪着光环,身上却是一摊一摊的污秽。初中生王二宝的言谈举止并不比一个博士生差,而且他从不夸夸其谈。厨师王二宝的头发永远干干净净,腰身挺得笔直,皮鞋闪闪发光,衣服上有阳光的味道,牙齿洁白整齐,外表看起来比任何一个青春偶像都健康。虽然没有特级厨师证书,做出来的饭菜却被每一个吃过的人誉为美食,这一点可以从毕升大酒店的客人越来越多得到证明。
12
因为李姒和王二宝的关系,我成了这个酒店特殊的客人。中午我是一定要在这里吃饭的。晚上如果定桌的客人多,李姒就会给二宝打传呼,让他早点回去,无所事事的我也会跟着回去。吃饭高峰时间,客人们同时涌进饭店,那种忙乱是无法想象的。有时候我就客串一下服务员的角色,倒倒茶水,送送餐巾纸什么的。也许是因为我的打扮怪异,脸上有浓浓的妆,竟然引起误会。有一个晚上,客人虽多,都是速战速决的那种类型。李姒已经答应陪我去酒吧,我叼着一根烟坐在一边等李姒审查当天的账单。一个老头到吧台结账,交了钱后没有马上离去,搓着手,在原地转着圈。李姒问他还有什么事。他看看我,把李姒叫到门口,不知说了些什么。李姒坚决地摇头,他很不甘心地走了,还回头看了我几眼。当时我还以为这个老头在向李姒夸我,因为他走进饭店的时候,是我招呼他就座,给他倒了茶水。后来问了李姒,才知道这个糟老头子把我当成了在酒店拉客的“鸡”。
我当时的气愤可想而知,恨不得马上找到这个死老头,噼里啪啦给他几巴掌。就他那个年纪,还要对女人有非分之想,而且他又把我当成了目标,真是想一想就觉得恶心。第二天我把这件事情告诉王二宝,满指望他能替我收拾收拾那个死老头,谁知道他把我带到一个地方。这个地方离海边很近,临着一条宽阔的马路,整条街的建筑是古色古香的长廊,高低错落,很有情致。每一间的门面都悬挂着彩色喷绘的匾额,不是叫这个练歌房,就是叫那个音乐茶座。半开半掩的玻璃门里,不时有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孩出入。她们像我一样,穿着短短的裙子,染着彩色的头发,化着很浓的妆,只是衣服的料子做工要差很多,化妆品的质量也不好。二宝告诉我,这个地方私下里被称作滨海市的红灯区,那些年轻女孩是从全国各地来的,准备在即将到来的夏天,大大地从游客身上挣一笔钱。他说,如果我还是现在这样的打扮,在夏天到来之后,还会引起更多的误会。我想起李姒衣柜里那些长裙,那些规规矩矩的套装,我的家乡还是这么一个封闭的、缺少个性的地方,连穿衣打扮还守着古老的传统。可是,一个七十岁的老头还想着找“小姐”,说明这里在某些方面够开化的。我对二宝说,我可以到商场买一些正经女人穿的衣服,但妆是不能不化的,我那被酒精烧得阴暗的脸色怎能不加修饰就出现在阳光下呢?
二宝又带我去了一个地方。这是一个居民小区的商业点,中间是一个种着草坪的小花园,有一些体育器材。几个老太太带着她们的孙子玩得正开心。花园四周是一栋栋的居民楼,最下面一层建成门面房,分别开着粮油店、小超市、小吃店、澡堂子、音像店和美容美发店。二宝带我进了美容美发店,一个年轻的、梳着长长辫子的姑娘迎了上来,甜甜地叫了二宝一声二叔。二宝告诉她,我也姓王,是大王庄的,排行老三,姑娘就很亲热的叫我三姐。我在这个店里呆了四个小时,长辫子把我的头发染成黑色,我在她的美容床上睡了一觉醒来,脸上的浓妆已被清理得干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