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03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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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3年第4期- 第5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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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那不可能。 
  “命令他做疯狂的事。” 
  可是那不可能。 
  “在他和另一个跟他一样的人之间安置一群跟他一样的人。” 
  可是那不可能。 
  “命令他们拿他跟他自己比较。” 
  可是那不可能。 
  “那么,命令他们用他的名字唤他。” 
  可是那不可能。 
   
  良 知 
   
  “哎,妈妈,世上有一个地方叫巴黎。是个大地方,很远,真的很大。” 
  母亲替我翻起外衣领子,不是因为下雪,是为了让雪开始下。 
  父亲的妻子爱我。她后退的时候向着我的诞生,前进的时候向着我的死亡。因为我双重属于她,其一是离家,其二是回家。我一回到家里,她就关起来了。这就是她的眼睛给我那么多的原故,她的眼睛里只有我,她出现在完成了的工作里,在履行了的承诺里,跟我一起。 
  母亲是为我忏悔么?是由我命名么?她给我其他的兄弟为什么比我少?比方说,维克多吧,他已经那么老了,人们甚至说:“他看起来像他父亲的弟弟!”大概因为我常常出门!大概因为我见世面多些! 
  母亲为我的回归故事添加色彩。面对着有我在家的生活,想起我在她体内历经两个心脏的旅行,当我在讨论灵魂的时候说“那个晚上我很快乐”的时候,她就羞愧起来,脸色变成灰白。可是她悲哀的时候更多,她很容易悲哀。 
  “儿子,你多么老了!?” 
  她大步走过黄的颜色去哭,因为她从我脸上的河口和剑刃看出我老了。她为我哭,为我悲哀。既然我永远是她的儿子,为什么要我年青呢?为什么世上的母亲觉得儿子老了就伤心呢?反正他们的年纪永远赶不上她们?为什么儿子的年纪越大就越接近父亲呢?我的母亲哭,是因为我在我的年纪衰老而等不到她那个年纪才衰老。 
  在她的生命里,我的离家点比归家点更接近表面。由于回家的严格时间限制,我像母亲的当家男人更多于像母亲的儿子。这里面有一种纯真,今天用三朵火照亮我们。从此,我就反反复复说同样的话,直至终于无话可说: 
  “哎,妈妈,世上有一个地方叫巴黎,是个大地方,很远,真的很大。” 
  父亲的妻子一边吃午饭,一边听我说话,她那双终于不免于死的眼睛,沿着我的臂膀温柔地向下移动。 
   
  时间的暴力 
   
  都死了。 
  多妮亚·安多尼奥死了,在村子里卖廉价面包的那个声音沙哑的女人。 
  圣地亚哥神父死了,他喜欢年轻的男男女女跟他打招呼,不管是谁,一概回应:“你好,霍西!你好,玛丽亚!” 
  年轻的金发女子卡利奥塔死了,留下一个婴孩,母亲死后八天也死了。 
  阿尔比纳姑姑死了,她常常吟诵传统的时态和语式,在走廊里为受人敬重的女官员伊莎多拉缝衣服。 
  一个瞎掉一只眼睛的老人死了,我记不起他的名字,他早上在阳光下面睡觉,在街角的洋铁厂门口抖尘。 
  拉约死了,跟我一样高的一条狗,不知道被什么人射杀。 
  姐夫鲁卡斯死了,愿他安息,在我经验里没有别人的下雨天,我就想起他。 
  母亲死了,在我的左轮手枪里,妹妹在我的拳头里,兄弟在我流血的内脏里,有一种悲哀中之悲哀把他们三个人连结在一起,在年复一年的八月份。 
  东师门德斯死了,高大的,醉醺醺的,读着谱用单簧管吹哀怨的托卡塔,太阳下山之前,邻近的鸡老早就在那节奏里睡着了。 
  我的永恒也死了,我在为它守灵。 
   
  一生最危急的时刻 
   
  有人说: 
  “我一生最危急的时刻是在马恩河战役进行的时候,我胸部中了枪。” 
  另一个人说: 
  “我一生最危急的时刻是在横滨发生海啸的时候,我躲在一家漆器店的檐篷下面,奇迹地生还。” 
  又另一个人说: 
  “我一生最危急的时刻是在睡午觉的时候。” 
  又另一个人说: 
  “我一生最危急的时刻是在最孤独的时候。” 
  又另一个人说: 
  “我一生最危急的时刻是在秘鲁坐牢的时候。” 
  又另一个人说: 
  “我一生最危急的时刻是在从侧面吓倒父亲的时候。” 
  最后一个人说: 
  “我一生最危急的时刻还没到来。” 
   
  生命的发现 
   
  先生们!今天是我第一次谈论生命的存在。先生们,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享受生命中那种强烈、即时而且新鲜的感受,今天,这种感受第一次使我欢欣鼓舞,快乐到几乎要哭。 
  我快乐是因为从来不曾有过那种感受。我鼓舞是因为以前没有感觉到生命存在。从来没有感觉到。谁要是说我有,那是谎话。他说谎,而他的谎话伤透我的心。我的欢欣源出于对个人探索生命的信念,没有人能够动摇这个信念,谁想这样做,他的舌头就会跌出来,他的骨头也会跌出来,他必须跑来跑去捡,冒着捡错别人骨头的险,才能够在我眼前站立。 
  从来没有生命存在过,直到今天。从来没有人经过,直到今天。从来没有房屋、街道、空气和地平线,直到今天。如果我的朋友佩里埃特此刻到来,我会说不认识他,说我们必须从头开始。到底我是什么时候结识佩里埃特的呢?今天是我们初次交上朋友。我会让他走,然后再回来看我,好像不认得我一样,那是说,第一次。 
  今天,什么人,什么东西,我都不认得了。我发现自己处身于一个陌生的国度,一切都有与生俱来的玲珑浮凸,有主显节那种永不暗淡的光。不,先生,别跟那位绅士说话。你并不认识他,无聊的攀谈会让他惊讶。别把你的脚放在那石子上:谁知道它并不是石,你会整个人落空。你要当心,因为我们正处身于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 
  我活过的时间是多么短呀!我的诞生是那么近的事,没有什么度量单位可以计算我的年纪。我是刚刚出生的啊!我还不曾开始生活呢!先生们:我这么小,几乎容不下一天。 
  我从来没有听过手推车的噪音,直到今天,它们运送石头去筑豪斯曼路。直到今天为止,我从来没有跟春天并排着走,一边说:“假如死亡是另一个样子……”直到今天为止,我从来没有见过圣心教堂圆顶上金黄的阳光。直到今天为止,从来没有小孩走过来用他的嘴巴深深注视我。直到今天为止,我从来不知道有一扇门、另一扇门和远处雄壮的歌声。 
  别管我!生命已经让我看透自己的死亡。 
   
  渴望停止了…… 
   
  渴望停止了,尾巴向天。生命猛然截断自己。我的血溅在自己身上,流漓出女性的线条。甚至城市也跑出来查看是什么这样突然中断。 
  “男人的这个儿子发生什么事了?”城市高声叫喊,而在罗浮宫里,一个小孩看见另一个小孩的肖像就惊慌大哭起来。 
  “女人的这个儿子发生什么事了?”城市高声叫喊,而一座路德维希王朝时代雕像的掌心长出一茎青草。 
  渴望在举手所及的高处停止。而我不躲在自己背后窥看自己是否在下面走过或者在上面游荡。 
   
  有一个人变成残废…… 
   
  有一个人变成残废,不是在火线上而是在一次拥抱中,不在战争时期而在和平时期。他失去面孔是因为爱而不是因为憎恨。他在正常生活中而不是在遭遇意外时失去它。他在自然规律中而不是在人的动乱中失去它。比柯特上校,“残废退伍军人会”会长,被1914年的火药吃掉了嘴巴。我认识这个伤残人,他被不死的远古空气吃掉了面孔。 
  死面孔在活躯干上。僵硬的面孔被钉子镶在活的头上。这面孔变成头颅的后脑勺,头颅上的头。我有一次看见一棵树转背向我,另一次看见一条路转背向我。转背的树只生长在从来没有人诞生也没有人死亡的地方。转背的路只会伸延穿过有死亡而没有诞生的地方。 
  这人的面孔僵死了,他的全部内心生活和动物表情,为了向外传达,都藏在长着毛发的头颅里,在胸膛里,在四肢里。这深藏的生命所有外出的冲动,都在自己的面孔之前退缩,而他的呼吸、嗅觉、视觉、听觉、语言能力,以及作为一个人的光华,都凭着他的胸口、肩头、头发、肋骨、臂膀、腿和脚而发挥功能并且表达自己。 
  残毁的面孔,罩住的面孔,关闭的面孔,并没有妨害这个人的完整,他并不欠缺什么。没有眼睛还可以看和哭泣。没有鼻子还可嗅和呼吸。没有耳朵还可以听。没有嘴巴还可以讲话和笑。没有额头还可以思想和作心算。没有下巴还可以期望和存活。耶稣见过因残疾而失去机能的人,有眼却看不见,有耳却听不见。我认识这个失去器官的残废人,没有眼睛也能看,没有耳朵也能听。 
   
  那房子没有人住了…… 
   
  “那房子没有人住了,”你告诉我,所有的人都走了。客厅、卧室、院子,都是空的。因为所有的人都离开了,没有人留下。 
  我对你说:人离开的时候还会留下。只要有一个人经过,那地点就不荒凉。荒凉的是人的孤独,是从来没有人经过的地方。新房子的死气比旧房子更沉,因为它的墙里只有石头或者钢铁,没有人。一所房子存在于世,并非由建成的时候开始,是从有人入住的时候开始。一所房子,像坟墓一样,需要靠人生存。这就是一所房子为什么跟一座坟墓那么相似的原故。房子从活人那里得到营养,坟墓从死人那里得到营养。因此前者站着而后者躺着。 
  在现实里,所有的人都已经离开那房子,然而事实上所有的人都还留在那里。留下的不仅有他们的记忆,还有他们本身。而且,他们不仅仅留在房子里,他们的生活还在房子周围延续。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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