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啊,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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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啊,宝宝-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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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错,大家都是娇嫩美丽的玫瑰,但对于偏激的我来说,娇嫩美丽往往是无趣的。公主的娇嫩美丽,必须或多或少地挽救这个烂世界,让世界再往“值得生存”的方向移动几公分都好。她的娇嫩美丽不能和世界无关,不能把烂世界映照的更烂更不堪。
  我当然知道那种“与世界无关”的美。对这种美,我大概既不感动,也不相信。
  亲爱的宝宝,等你长大以后,你所看到那个我喜欢的女生,很可能跟我讲的很不一样了。人和人的相遇都只有一段,我会错过我们,你也会错过你的。公平。
  树·医院·KTV
  7月27日 主持人休息室
  亲爱的宝宝:
  树。
  看起来一直不理你。
  实际上会一直给你力量。
  7月27日 主持人休息室
  亲爱的宝宝:
  医院。
  你抵达这里以后,第一个过夜的地方。
  很多婴儿都会跟你一样,先在医院住一段日子。但却从来没有听说谁就因此把医院当成了第一个家。
  大家对医院都出奇的冷淡,没有听说哪个生产的女生偷偷在那张她分娩的床边刻下自己的名字;没有听说哪对情侣约会时带彼此去看自己出生的医院;没有听说谁把自己的病历张贴在征友的版面上;没有听说谁自己胸腔的X光片裱起来挂在房里。
  我们这么多人在医院出生,但一点也不想把医院当成我们第一个家。我们有意无意地略过和医院有关的一切,觉得在人生的剧院里,医院应该永远被摆在“后台”。
  我们会一辈子对医院保持警戒,每次进去都只想尽快离开,我们一点也不觉得亲切,也一点也没有回到儿时母校的感怀。
  就这样保持冷淡,直到最后。是后,我们很多人又躺回医院的床上,但还是有几个人会固执地说:“让我回家,我要死在自己家里……”
  我们既不肯承认医院是我们的第一个家,也不肯承认医院是我们的最后一个家。
  我们真别扭。
  7月28日 KTV包厢里
  亲爱的宝宝:
  KTV。
  一个人们为了自己想唱歌,而不得不同时忍受着听别人唱歌的地方。
  7月28日 KTV包厢里
  亲爱的宝宝:
  KTV。
  现代的希腊悲剧:明明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不可能比原唱者唱得更好,但每个人都还是要唱。
  写字的女生
  7月29日 清晨,咖啡壶旁
  亲爱的宝宝:
  地球,你所在的星球。
  以这颗球表面水和陆地占的比例来说,地球好像应该叫“水球”才对。
  但因为人类住在地上,不住在水里,所以理所当然把这里叫做地球。你以后没事可以注意我们人类帮其他东西取名字的态度,看看我们多会以自己为宇宙的中心。
  对我们好的人,我们叫他“好人”。适合我们活动的天气,叫“好天气”。有助于我们人类生存的虫,叫“益虫”;有害的则叫“害虫”。
  我可真好奇蟑螂是怎么称呼我们人类的。
  7月29日 清晨,咖啡壶旁
  亲爱的宝宝:
  我正在写字。
  写字。
  和你最亲的那个女生,在我面前做过很多精彩的事,但我脑中经常浮现的一个关于她的画面,却是一个很安静的画面;她在后台,静静的写字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在录影前,漂亮衣服穿好了,头发梳好了,却拿起笔很专心地在纸头上写字了。
  那天我们的来宾是个她很在意的长辈,她很兴奋,又忍不住要想刁钻的问题对付他。我看见她咬笔杆想问题,想到了就用力写几个字,露出小学生的神情,我觉得可爱极了。
  每个认识她比较久的明星,都会在节目里称赞她从小女孩长大成美丽的女人了。
  我却迷于她像小学生写字的那一刻。
  宝宝,你会不会无聊?
  7月30日 沙发的角角
  亲爱的宝宝:
  你在“那里面”待那么久,会不会无聊啊?
  像鲨鱼的宝宝就比较不无聊,它们在妈妈的肚子里会互相吃掉、吃到只剩下最强壮的宝宝、独占最多的养分。
  跟这么刺激的生活比起来,你可能宁愿一个人泡在里面无聊吧?
  我们这边的人非常怕无聊。乖乖吃米太无聊了,把米爆成一朵一朵的爆米花还好一点;乖乖穿衣服也太无聊了,把衣服穿到穿了好像没有一样才好玩一点。
  就这样,我们渐渐忘掉“必需品”的意思,因为它们一成不变,太无聊了。对于阳光、空气、水、我们正在让它们不要太无聊。洗澡水可以加浴盐、加花瓣,喝的水可以装进各种瓶子,取个有个性的名字。我们也在空气里加些我们觉得可爱的分子,香水啊精油啊什么的。有时候我们抽根烟,把自己的表情弄的迷蒙一点,好像刹那间就沧桑了一点点。如果有人开始卖可以帮空气染色的喷剂,应该也会卖的不错。
  我们暂时还摸不到太阳,不然一定也会在上面打洞挖坑,弄个金字塔还是长城什么的。
  我们多么准确把阳光空气水唤作“必需品”,然后把所有精神花在所有“非必需品”上面。
  是不是我们早已默默察觉:我们人类对宇宙来说,也不是“必需”的,所以,就偷偷一脚把“必需”两个字,踹到一边凉快去了?
  活着就活了,什么必需不必需的呀?
  婚礼上我们喝醉了
  7月31日 本城一角落
  亲爱的宝宝:
  中午就喝醉,在我们这边是不“恰当”的事,但我们一整桌人,那天中午都喝醉了。
  我们这桌人,都很少参加婚礼。可能因为这样,就对婚礼的每一步骤都很认真,易被感动。我们甚至隐约觉得这么果决地投入婚姻,是有点勇敢的事情,加上我们很在乎这场婚礼的主角,所以大家都超过了正常婚礼做客的激动。
  心情很激动的时候,忽然被一长辈过来灌了一轮酒,结果大家就醉了。我们这桌颇有几个能喝的,但大概情绪起伏太大,所以整桌人不分酒量高低,都醉了。
  我左边坐的,是一位出现一定引起大尖叫的歌手。我右边坐的,是一位出现一定引起大尖叫的演员,两个人越来越醉,靠着尚存的一丝理智支撑,死命压低了嗓子,在我耳朵旁边小声尖叫:“怎么办?……好像醉了耶……怎么搞的……才喝了一杯啊……怎么办?好想起来大叫跳舞喔!”
  这时正是一位很老的贤人在致词,讲得又臭又长,不知所云。歌手一边低声笑,一边压着嗓子:“掀桌了啦,别管他啦,开始闹吧,好开心啊!”演员则在我另一只耳朵边喃喃自语:“快要失去控制了……快要失去控制了啦……”
  我自己也很醉,趴在桌沿笑得喘气,煽动我两边的人:“走啦,一起去向那个老头敬酒,然后把酒倒在他头上!”
  亲爱的宝宝,我们这桌人终究没有失控,我们站起来用力唱了几首歌,让情绪发挥掉了。
  过了两天,我想起这个婚礼,我在想,我们怎么那么想大笑大叫,唱歌跳舞?
  我们怎么这么像某个部落的人?
  别人的心情我不确知,但我感觉那个婚礼的每一刻都很珍贵,不舍得让它在无聊又不想干的致词里无奈地蒸发。
  做我们这种工作的人,懂的事并不多,但有一件事我们很警觉:
  该哭该笑的时刻,就要大哭大笑,因为那是珍贵的真实人生,不是什么廉价的、为了取悦观众才存在的表演啊。
  创造一些东西,然后恨它
  7月30日 书架前的凳子上
  亲爱的宝宝:
  我正在撕书。很多人把他写的书送我时,都会很有礼貌地在书前面写上我的名字,再签上他的名字。
  当这本书终于要离开我的时候,我会在尽量不伤害书的情况下,把他签名的那一页撕掉。我不要写着这样珍重托付的字,落入不相干的人手中。这是我的礼貌。
  所以我送自己的书给别人时,如果对方没有要求,我就不会在书上题任何字。因为这书就算他再怎么喜爱,迟早也是要离开他的。
  我帮他省去撕书的麻烦。
  7月31日 去工作的路上
  亲爱的宝宝:
  我们喜欢创造一些东西,然后恨它。
  比方说:“星期一”。星期一,假日结束,上学上工上班。
  我们自己创造了星期一,然后,我们好好地恨它。
  7月31日 去工作路上
  亲爱的宝宝:
  我们是恨星期一,但如果你问我:
  “既然这么恨星期一,干嘛不让他一个月来一次就好?”
  宝宝,我答不出来。
  8月1日 家里
  亲爱的宝宝:
  时至今日,连电器也妄想跟我们“沟通”呢!真是见鬼了。
  我的冰箱门上有个小显示幕,告诉我它的体温,目前状态,如果我愿意,它还打算告诉我该买牛奶了,该买冰淇淋了这些消息。再过一阵子,它连哪家超级市场在打折,都要欢欣鼓舞地通知我了。
  汽车也变得爱讲话了。电子宠物鸡宠物狗的还逼着你喂它,不喂它,它还死给你看呢!
  什么东西呀,你们又不是活的,谁有时间理你们啊!
  幻觉·撕照片
  8月2日 床上
  亲爱的宝宝:
  生病了,医生给了厉害的药,但警告我:会有严重的幻觉。
  我吃下药,闭上眼睛,等待幻觉。
  第一个幻觉来了,我对它说:“你是幻觉。”幻觉退去。
  我睁开眼,看看天花板,再闭上眼,第二个幻觉来了,我对它说:“我见过你,你是幻觉。”幻觉又退去。
  我又睁开眼,看看天花板,确定自己仍躺在床上。我再闭上眼,第三个幻觉来了。
  我对第三个幻觉说:“我比较喜欢你,我跟你走好了。”
  我睡去,去做梦。
  8月3日 大抽屉前
  我常常撕自己的照片。
  我的工作使我常常拍照,常常收到我和某某人的合照,或者别人好心帮我拍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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