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絮是个聪明人,最会审时度势玩变通,男人么都是一个样,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现在也不问他和那个莫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反而温柔如水,和他笑得春风满面的,说:“现在抓得紧,中午连工作餐不安排了,这儿离市区又太远,咱们就在这附近转一转吃个饭吧,下午受累带我一起回局里,你说行不行?”
时竟宁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就这么立在原地,两只眼睛盯着在会议厅里忙碌的某个人。等到她离自己近了,对徐絮说一句,“再看吧,行不行?”可不等她回答,拔脚就往前面走。
他来到莫北身边,轻声说:“莫北,你还没给我这彩页呢。”
莫北猛一抬头又看见时竟宁,神经都绷得紧紧,略一侧头,发现身后的徐絮正黑着脸紧紧注视着他们,立刻泌出一脑门子密密的汗。她将彩页递给时竟宁的时候还在奇怪,这地上明明铺着厚厚的地毯啊,怎么这两个膝盖居然这么疼啊。
徐絮到底是没和时竟宁一起吃饭。时竟宁给会议致完开场词后,便匆匆离开了这个会场。她知道他平日里忙,恐怕今天是临时抽空送了某人过来,现在日程调不过去又巴巴地赶走了。
徐絮觉得自己挺委屈,好容易和时竟宁有了不多的一点进展,现在半路上杀出来一个程咬金,这可真是唐僧去西天取经,没有个九九八十一难就过不去。她寻思着要找莫北旁敲侧击地说两句,可刚刚还看见莎莎追着她问东问西,一转眼就瞧不到人影了。
徐絮冷笑笑,这人恐怕是心虚,一个劲地躲着她呢。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都是一个办公室里的人,再躲又能躲到哪里去?
也就把这件事缓下来,约着所里的一位大姐去吃饭。路上,这大姐絮絮叨叨的总旁敲侧击地问徐絮和时竟宁的事,徐絮心里一方面觉得这人神烦,一方面又有种小女人洋洋得意的情绪。
时竟宁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好长相,家世据说也挺不错,喜欢他的女人一拨又一拨,可真正能走近他的,现今为止,可能也就只有一个徐絮。
说话的时候,徐絮的音调便总往上扬,她撩一撩头发,说:“时局多忙啊,根本没空考虑个人问题,你是所里的老人了,又这么热心肠,不如下次你给时局介绍个姑娘。”
这大姐眯着眼睛直笑,“我瞧你小徐就不错,局长也是的,早就到了结婚的年龄了,还不赶紧定下来。再慢一点,好姑娘都给人抢走了。小徐你别怪我多嘴啊,其实这男人吧,有时候真挺木的,你不推他一把,给他点压力,他还真就不当你当回事儿。你听我说啊——”
徐絮正拔尖了耳朵听呢,忽然被后头一人撞了下。一个满身酒气的女人抹了把脸,嘴里咕哝着,“真是不要脸的东西。”发现自己撞了人,又赶忙和这一脸傲气的徐絮道歉,“不好意思啊,美女,我刚刚走太急了。”
徐絮哼一声,扔了个白眼,搂着大姐的胳膊说:“你赶紧和我说说怎么做。”扭身走了。
金子在后头感叹,怎么这年头男人都是色狼,女人都是怨妇,处处都有人和她过不去啊。忽然肩头被人轻轻一拍,转头去看却没有人,刚扭正了视线,猛然发现一个大高个挡在前头,她“哇”一声。
邱孝祥见把人吓住了,连忙赔不是,“真是对不起,把你给吓着了。不过我说你这是做了什么坏事了,青天白日的,和你打个招呼也受惊吓。”
金子啐他,“你这个乖乖,自己也知道青天白日的呢,哼哼,青天白日的还跑来吓人,真是坏得散了板了。”她挑着眉头,“怎么又见你呢我说,而且回回都还是我遭难的时候,披襟散发衣冠不整的,让你以为我平时就这模样呢。不过你放心,今天我清醒着呢,不会吐你一身。”
邱孝祥笑起来,“这最好不过了,我也不想带着你再去开间房,我好好一个黄花小伙子,不能将这一世清誉毁在你手上。”
把金子逗得哈哈大笑,说:“你还黄花小伙子呢,都和我们家莫北不知道缠‘绵‘悱‘恻过多少回了。”可邱孝祥立时变了脸色,脸明明是笑着,可看起来僵着,金子两只眼睛转了转,讶异地张大嘴,“什么啊,你们俩不会还柏拉图着吧,小手拉过没,小嘴亲过没,这恋爱谈得也他奶奶纯洁了,是她不愿意还是你身体有问题啊。”
不知道是酒精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邱孝祥觉得这张脸烧得滚烫,连同耳朵根子都通红通红。他揪着金子的头发,说:“喂,金子,我看你再敢说一句试试。”
“怎么啦,我就敢说!”她昂着头,哈哈笑着,“我说了你要怎么我,把我吃了,你不嫌肉糙啊,把我煮了,你也没那么大一个锅啊,哦哦,你要把我睡了,可你会吗?”
邱孝祥被她气得脸由红转了白,还要和她抬杠呢,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喊他,他转头一看,“咦,小北,你怎么来了。”
邱孝祥连忙把金子放了,两个人就像是惊弓之鸟,顷刻间就分得远远的。
莫北还觉得奇怪呢,“我在这附近开会,你们呢,都有应酬是吧。我说邱孝祥你刚刚干嘛呢,我可是看见了,你抓着金子的头发要打她呢。”
金子微微怔忪,片刻后也释怀了。他们三个人感情好,其实以前在学校那会儿也是打打闹闹的,现在你抓我一把,我骂你一通,其实有什么可心虚的。
她过来挽着莫北的手说:“就是啊,莫北,你这男朋友不靠谱啊,老是不尊重我们这些女同志。我刚刚不过要他给我介绍几个生意,他不答应就算了,还揪着我打,回去好好教训教训他。”
莫北一口应承下来,说:“知道了,肯定要上一次政治课。”又去捂肚子,“真是饿死了,金子你吃完了对不对,让孝祥送你出去搭车子吧,瞧你这一身酒气,也不怕倒路上被人占了便宜。”
金子心里若有似无地想着,我倒是愿意被人占便宜呢。彼此打了个招呼,笑呵呵地跟在邱孝祥后头往外面走。
上了车子,她把车窗降下来,柔声说着,“你赶紧回去陪陪莫北吧,她一个人吃饭挺寂寞的。”
邱孝祥点点头,又是那个简短的一个字,“哎!”
作者有话要说: 改的吐血……有没有人看啊奶奶的……
☆、第五章
邱孝祥拨一拨手指头,从一数到十,再反过头来接着拨,却已经忘了是从哪一年点起来的,现如今又点到了哪一年。他和莫北认识的时间多么长,长到记忆都开始慢慢打结,年轻时的辰光,慢如龟爬,惶惶想来,真好像已经过了一辈子。
印象里,年少就相识的两个人本无交集,彼时她是活泼伶俐倍受宠爱的小公主,父母手里心上放不下惦记的乖乖女。邱孝祥每每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总是能看到一个粉嫩粉嫩的小孩子一蹦一跳地跑过来跑过去。
再后来,她有了弟弟,就总是捧着个奶瓶跟在小推车后头笑,粉白粉白的脸上两抹绯红,鼻子又挺又俏。她爸爸是个高个子,见到他,总是推着她的背说:“小北啊,快喊哥哥。”
她才不肯,扭扭捏捏地站到爸爸后头,两只胖乎乎的手紧紧搂着她爸爸的腰,小声娇糯地说着,“不要,我不要。邱孝孝拿了我的糖,还偷偷喝弟弟的奶瓶子。”
她话得说不好,管他叫邱孝孝。
父亲出事那一天,莫北还是这么娇滴滴,穿着一身蓝裙子,带着刚刚会走路的弟弟一人一个小板凳,排排坐在门槛外。邱孝祥路过的时候,她冲他扯鬼脸,大声笑着,“邱孝孝你又昨晚尿裤子啦,没羞,没羞,真没羞。”
邱孝祥急得抓耳朵,在她面前狠狠跺一跺脚,咚咚咚地往上跑。写作业的时候还在骂莫北,忽然就听到楼下一阵恸哭声,他妈妈跑出去看热闹,过了好久才回来,红着眼睛对他说:“真可怜,楼下莫北爸爸出车祸了,小丫头和弟弟没爸爸咯!”
邱孝祥却只觉得出了一口恶气,恨恨地在想,小坏妞终于神气不起来了,她死了爸爸了,没人给她撑腰了。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所以成年后,每每看到侧影孤独的她,总是发自内心的愧疚。
邱孝祥想对莫北好,就对她一个人好,这种想法自知道自己喜欢她的那一天起,便越发的强烈。
送过金子,邱孝祥又回到这饭店,他给莫北要了一间小包厢,点了一桌子的菜,莫北皱着眉头说“太浪费”的时候,邱孝祥隔着椅背,两手紧紧环着她的脖颈。
莫北握着他的手,偏着头,承载他下颔抵在她肩头的重量。太熟悉了,好像左手握右手,膝盖碰额头,多余的一点心跳都不会有。
莫北笑着问:“刚刚金子要你介绍什么生意呢,两个人都闹得打起来了。亏得是我,要是别人看见了,一准要给我来电话,说邱孝祥和别的女人纠缠上了。”
邱孝祥听她提金子,心无端端地揪了揪,可转念一想,他和金子正大光明的,有什么必要玩心虚呢?何况莫北看起来正常的很,一点也不像是故意含酸套他的话。
心一宽,话就多,邱孝祥捏她的小鼻子,调侃道:“怎么的,万一我真是和她纠缠上了,你吃醋不吃?”
莫北拍他的手背,扭头瞪她,“说什么呢,你们俩真要是好上了,那我就成全你们。”
“这么大方啊。”
“那可不么,来一只斩一只,来一对斩一双,你们活着是别想有好出路了,但黄泉路上还能够结个伴。”
说得邱孝祥后脊背都是一凉,两只手轻轻掐着莫北的脖子,“没看出来你还挺毒的啊,怎么着,我还没想着对付你呢,你倒把怎么对付我的给想好了。”
莫北掰着他的手,哈哈笑起来,“我又没和别人纠缠。”邱孝祥说“你倒是敢呢”,推开她的,把唇贴在了莫北的嘴角。彼此间那么近,荷尔蒙的气味浓烈扑鼻,邱孝祥看着她无暇的皮肤和嫩白的肤色,实在忍不住要亲近亲近她。
莫北却有些生涩,背一下子挺得笔直,他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