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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崇天天计算时间,想要在校园里“不期而遇”良秀,却每每落空。偶然看到良秀萎靡、憔悴的样子,心疼不已。可是当要上前去招呼她,她却埋下头,佯装没看见,匆匆的就走了。
又是一个星期天的下午,天气很好,蔚蓝的天空,白云翩翩,清风徐徐,温暖金黄的阳光淹没大地的一切,浸透出一股平静幽美的味道。
欧阳崇刚下课,离殇便气喘吁吁跑了过来。一手搭在欧阳崇肩上,欧阳崇笑道:“投胎也不用这么急!”离殇道:“门口有人找你。”欧阳崇揶揄他道:“不会吧,难道你欠了债,教他们来向我讨。我马上跟他们说——我不认识你!”离殇骂他扯淡,“*!是你以前在二中的同学!”欧阳崇将信将疑。走到门口,不由地笑了——原来是钟南麓!俩人拉手道契阔。在门卫处登记了,欧阳崇便领着他在校园里四处浏览。
欧阳崇问:“好久不见了,今天怎么突然造访?”钟南麓双手将《沈从文文集》托着递到欧阳崇面前,“为此特来。”
“嗯,太小心了!”
两人信脚走到办公楼前,正好碰见康水柔和良秀从楼里出来,两人手里各抱了一大堆资料。良秀板着张脸,目不斜视。水柔本要作鬼脸捉弄欧阳崇,因见钟南麓在一旁,只得微笑致意,钟南麓抱以温和一笑。水柔登时有种异样的触觉,不觉定定的看了他几秒钟。钟南麓也呆呆的。这时,良秀在前面轻咳两下,脆声道:“快点吧,老师正等着呢。”眼里仍没有欧阳崇。两人这才骤然醒悟过来,忙忙得把眼光移开,水柔脸上浮出一片红潮,钟南麓下意识的搔搔额头。
等良秀她们的背影消失后,钟南麓对欧阳崇说:“嗯!真是气韵天成!你认识吗?”欧阳崇正因为良秀的冷淡暗自伤感,听了这话,喃喃自语道:“认得,当然认得……”钟南麓见他*的样子,觉得好笑,一拍他肩膀,“生日快乐!原本想你生日那天过来给你祝寿的,恰好有事耽搁了,只好今天把礼物送给你。”欧阳崇接过一盒匣子,大感意外,道:“这有什么关系呢!”
到了太阴湖边,两人都累了,遂找了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欧阳崇望着夕阳中金光粼粼的湖面,突然感喟道:“真是越活越乏力。还是童年时代好,——真是金子般的岁月!为什么,非得在长大后,才发现这句话是多么贴切啊!那时候却丝毫感觉都没有呢?”钟南麓道:“这就叫身在福中不知福!”欧阳崇继续叹气,“小时候,真好!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担心,也不必担心!长大以后,纵然处处小心,步步谨慎,烦恼依然纷至沓来,实在叫人难受!想到未来,又是一片捉摸不透的朦胧,无尽的迷乱怅惘……”钟南麓不忍心看湾畔垂柳黑乎乎的背影,闭上眼睛,道:“你不看看,我送你的礼物么?”
欧阳崇拆开一看——是盘棋!
“下二局如何?”
“好!”钟南麓道:“你有没有发现,当你走夜路,前面突然打过来一束耀眼的光芒时,自己却几乎连路都看不清了。而这束光若从背后投来,前面的道路却一清二向。这说明,那些前途越显出光明的人,走得越艰难……,而曾经的辉煌,才是照路的明灯,它会鼓舞你,指引你,最后成全你!所以多回忆一下过去的美好吧!因为那才是生活真正给你的。”
欧阳崇试探道:“可能是路灯太亮了吧!”钟南麓道:“这我倒没考察过。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心怀大志的,就想雄霸天下;秉性浪漫的,也要倾倒众生;还有那许多*龌龊的,哪个梦想不是登峰造极的!你觉得能找到温柔的灯光吗?”钟南麓说着,在棋盘上一点,“我走这儿。”欧阳崇咬着手指,凝神静思。他的头发有点长了,鬓角已延过耳垂,覆到腮边了。微风习来,几丝头发在脸颊飘拂,弄得他痒痒的,下意识用手揪住。他盯着棋盘,吃吃笑了起来,说:“这下可输了。”钟南麓笑道:“少来了,每每说要输,到最后往往留了一招,捩转乾坤。”欧阳崇笑着把车推过去——将军!司空菀尔一笑,“这么急!”欧阳崇道:“你挟住我的马,我只有这样,才缓得了这一招。”
欧阳崇漫不经心问钟南麓:“最近,大家又忙些什么呢?”
钟南麓道:“忙着研究中医呢!”
“为什么?”
“不为良相,便为良医嘛!”
欧阳崇道:“可是我听说,有人要废除中医了啊!说是不科学……”钟南麓冷笑道:“我记得,有一味中药,用药死亡率在七百万分之一左右,便引来一群无耻之徒一片聒噪。前不久,又一则报道,称某种西药导致了三十万人不适,却不见得那些爱护人类健康的‘大善人’出来伸张正义!你晓得梁启超是怎么死的吗?哼!他就是教西医错割了肾,然后一命呜呼的!可他至死也叫人保守这个秘密——怕影响西医的声誉!”
“这样死忠的奴才,西医界应该为他建贞节牌坊了——死有余辜……不过,失误也是正常的。”
“可恶的是,他们‘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凭什么中医就不能失误!医坏个把人,便像瞎猫逮到死耗子一样,乐得吱吱叫!”
欧阳崇笑道:“那么,这些人真是‘严于律已,宽于待人’了,哈哈……”
钟南麓把棋子一顿,摇头叹气道:“都不想说了,除了这批崇洋媚外的人,剩下的就是虚骄自大,盲目复古的。你看过报纸上一篇报道某市举行汉服*礼的文章吗?那登出来的照片,简直丢尽天下华人的脸。一个个汉服穿得皱皱巴巴、歪歪扭扭,其中个别女孩子甚至帽子都戴歪了,还敢嘻着嘴笑……”钟南麓气得发笑,欧阳崇也忍俊不禁。
钟南麓收拾表情,继续说:“汉代*礼都是这样的散漫拖踏的?虽然穿了汉服,不过邯郸学步罢了!”
“所以,我有预感——中国人亡国灭种是必然的!你只看看,百家讲堂的礼仪讲堂上讲的都是什么礼仪!全是西方进口货!堂堂礼仪之邦,竟然……!还有好笑的,居然有人说‘握手’是中式礼仪!哼哼!糊涂到这种地步了!怪得有许多人叫耶酥为‘天父’了!哎,鸦片战争!鸦片战争!没有想到,不过百年来的动荡,一个数千年古老民族的盛气和活力便消磨殆尽了!一个精神完全溃败的民族,‘亡国灭种’只是时间问题而已。等到全世界*主义那天,也就是‘亡国灭种’之时!华夏文明也许是唯一一种在‘繁荣昌盛’中覆灭的文明吧!你我现在只有尽情享用她的残羹冷炙!好歹,死后,也还是炎黄子孙!”
两人的眼睛都湿润了。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欧阳崇说腿都坐麻了,便罢了棋,南麓归去。
离回家时间还有一点空隙,欧阳崇缘着湾边,散漫的走着。
其时,西天像火一样“燃烧”着,瑰丽的霞彩铺满太阴湾的水面,融荡闪烁!
他微闭着双眼,望着这一切,脸上融出一个恬和的微笑。一股柔和的清风徐徐飘来,轻拂他的脸颊,他深深吸气,惬意的伸懒腰,迎风而眺。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的凝住了:她侧对着夕阳,柔软的光辉将她停匀的骨肉、玲珑的身姿勾勒的格外的曼妙迷人,及腰的秀发在晚风中曳扬纷拂……,那是一具注满了青春,婀娜挺拔的身体,自然的光芒借由她的躯体,变得高洁神圣,令欧阳崇不敢直视。
“汪汪”她怀里的小宠物乖张的叫了起来——是宋雨香。
欧阳崇讪讪的转身离去。
等钟南麓到家时,西天最后一点余光也让黑夜舔舐干净了。
欧阳崇因为良秀的事,牵连到雨香,一发连她也不甚理会了。雨香似乎也觉得了,便知趣的离他远远的。
为了响应教育厅的号召,市里又要举行什么文科交流大会。此刻,正当所有学生都安心紧张的准备期末考,一时间,哀鸿遍野,大家抱怨道:“劳民伤财!”离殇却得意道:“嘿嘿!又耽误了我复习啦!”
为了不影响学生正常学习,时间定在了星期日,一切培训暂停。如果当初是好学者在抱怨,那么,现在轮到厌学者失落了——“简直丧尽天良!唯一一个休息日都霸占了!”
到了那天,上百所高中的代表都齐集在一中。再加上本校的学生,大礼堂里黑压压的全是人。相识的同学凑到一块儿,照例交头接耳,谈笑风生,整间屋子喧嚣嘈吵的像一锅煮开的粥一样。教导主任一如既往的勇挑重任——“安静!”
待噪音像退潮的海水渐渐落了下去后,校长这才摸了下光溜溜的前脑勺,搬起一叠稿纸,照本宣科。喝足了五杯荼,稿子终于念完了。接下来,各校代表轮流致词,千篇一律的“荣幸”、“努力”……欧阳崇奇怪二中代表竟不是钟南麓,只见他坐在一个角落里,悠远淡漠的笑着。最后,教导主任收尾,同学们尽义务的鼓掌,不过,似乎有许多人“漏税”,末了,“唏里哗啦”的都不成调子了。
欧阳崇暗呼“上当了!”百无聊赖,侧脸见离殇腿上搁着本书,信手拿了过来——《恋爱宝典》!笑道:“我以为只有《葵花宝典》,没想到还有《恋爱宝典》!”
离殇笑道:“都是你提醒了我,要不然真要遗恨终生了。”欧阳崇听了,一脸茫然,——“嗯?——作孽啊!”
原来,在期末考的前一个月,欧阳崇见离殇仍在浑浑噩噩的,遂点拨他道:“你想想看,都活了十七年了,究竟还有什么事没做的!不要‘老大徒伤悲’!”——虽然,欧阳崇说这话时,也觉得很心虚!离殇挠破脑袋,揪光了头发,终于如梦初醒:“天哪!我还没有谈恋爱!这太糟糕了!”
“哎,这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