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炮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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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炮火- 第7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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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话,”加利埃尼不动声色地说,“你可以看到,不出十二天,德军就会兵临巴黎城下,巴黎有抵抗围攻的准备吗?”

  梅西米不得不承认没有;他随即请加利埃尼过一会儿再来,他想在这时间内征得政府同意任命加利埃尼取代米歇尔任军事长官。也就在这时,他从另一个来访者,即总司令部驻陆军部代表埃贝内将军那里得到原来派定保卫巴黎的第六十一和第六十二两个后备师将被调走的消息,这下他可“茫然不知所措”。霞飞已令这两个师北上增援三个本土师;这三个师是地处英军和海峡之间唯一的法军;而这时,克卢克的右翼正在向海边席卷而来。梅西米大发雷霆,坚决表示巴黎属于后方地区而不是作战地区;第六十一师和第六十二师属他而不属霞飞指挥,没有他本人和总理或共和国总统的同意,不能任意调离巴黎卫戍区。但埃贝内答称命令已经“执行”,接着又很尴尬地补充了一句,说他本人就将北上统率这两个师。

  梅西米立即赶往爱丽舍宫去见普恩加来。普恩加来听了这消息也“暴跳如雷”,但同样束手无策。他问梅西米还留下些什么部队,梅西米只好回答说,有一个骑兵后备师、三个本土师,现役部队除了军区兵站的一些干部外,一支也没有。在他们两人看来,法国政府和首都已没有任何守卫手段,并且也无法调动任何兵力。只有一条路可走——去找加利埃尼。

  加利埃尼现在是再次被要求出来取代米歇尔了;在1911年,取代米歇尔当时职务的原本是他,而不是霞飞。加利埃尼二十一岁那年,在他从圣西尔士官学校出来后不久,曾以少尉军阶参加过色当战役。被俘后,在德国待了一些时候,他的德语就是在那里学的。加利埃尼继而选定到殖民地去继续从事军事生涯,因为法国正在那里“培植军人”。尽管参谋学院派认为在殖民地服役只不过是一种“旅游”,可是,加利埃尼征服马达加斯加岛的名声,使他象在摩洛哥的利奥泰一样,得到最高军阶。他用德、英和意大利文写了一本札记《我童年生活的回忆》。他好学不倦;不管是俄语,是重炮发展史,或是关于殖民主义国家的施政比较,他都学习。他戴着夹鼻眼镜,留着浓浓的灰色须髭;这跟他文雅而高傲果断的形象似乎不太相称。他的举止活象一个阅兵行进中的军官。他那高瘦的个子,冷漠、不可捉摸而带有几分严肃的神态,使他跟当时的军官完全没有相似之处。普恩加来形容加利埃尼给他的印象是:“瘦长、挺拔、昂首,戴着眼镜而两眼仍显得犀利有光;他在我们眼里是个权威人士中的仪表堂堂的典范。”

  他在六十五岁那年患了前列腺炎;经过两次手术,据说不出两年就要一命呜呼。就在上一个月,他因老妻过世,悲恸万分,又因早在三年前就已辞去他在法军中的最高职位,个人抱负已经置之度外,自忖行将就木,所以对军中的政治活动,对政客们的勾心斗角,感到厌烦,忍受不了。在战前几个月,在他4月份退休之前,军队中各个派系的明争暗斗,在他周围形成一股漩涡。有的要提名他为陆军部长或是指派他代替霞飞担任总司令;有的则要削减他的养老金或调走他的朋友。他的日记中充满了对生活,对“卑鄙的政治行为”,对“野心勃勃的小集团”,对军中一片松懈状态的厌恶以及对霞飞并不十分钦佩的心情。“今天我在树林里骑马经过他身旁,他象往日一样在步行……他是多么肥胖而又笨重!看来三年也难挨过。”现在是法国1870年以来最艰难的时刻,要他出来接这副烂摊子,手无一个集团军的兵力去保卫巴黎。他认为为了精神上的影响,为了铁路运输、供应和工业生产,坚守巴黎是必要的。他很清楚,巴黎不同于要塞,可以从内部进行防御,而必须用一支军队作战于环形防线之外;但这支军队得来自霞飞属下,而霞飞则另有打算。

  “他们并不想保卫巴黎,”加利埃尼在正式请他出任军事长官的那晚对梅西米说,“在我们的战略家眼里,巴黎不过是个地理名称——同其他任何城市并无不同。你叫我拿什么来保卫法国的心脏和神经中枢所在的这个大地方?就这么几个本土师和一师从非洲来的精锐部队。那仅不过是沧海一粟。倘要巴黎不遭受列日和那慕尔的命运,就得控制住周围一百公里的地方;而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一个集团军的兵力。给我一支有三个现役兵团的集团军,我就答应担任巴黎军事长官;这个条件是正式的,是毫不含糊的。具备了这样的条件,你就可以相信我能守住巴黎。”

  梅西米一再向他道谢,“连连跟我握手,甚至还吻了我”,这使加利埃尼深信,“从这种热忱感激的表示,我将接手的工作肯定不是一个值得羡慕的差使”。

  梅西米连怎样能从霞飞手中抽调一个现役兵团也心中无数,更不用说抽调三个兵团了。他唯一可以动用的现役部队就是加利埃尼所提及的那个非洲师。这支来自阿尔及尔的第四十五步兵师,不是按照正式动员令建成的,而是由陆军部直接建立的,它刚在南方登陆。总司令部曾一再打电话来要这个师,可是,梅西米决定不惜任何代价把这个“新到的、赫赫有名”的师抓在手里。他还需要五个师。但是,为满足加利埃尼的条件而强求霞飞调来五个师,那就意味着政府将和总司令之间在权限上发生直接冲突。梅西米感到焦虑。在那庄严而难忘的动员日,他曾暗自发誓,“决不重蹈1870年陆军部的覆辙”。那时的陆军部奉皇后欧仁妮命令曾插手派麦克马洪将军向色当进军。梅西米过去曾经和普恩加来仔细研究过划定战时权限的1913年法令;而后他十分热情地主动告诉霞飞他对法令的理解是战时的政治指导工作交由政府负责,军事指挥交由总司令负责,这是总司令“绝对和全面负责的范围”。而且,这一法令,在他看来,还授与总司令在整个国家享有“广泛的权力”;在军区,不论在民政还是军事方面,都享有“绝对”权力。最后他说,“你是东家,我们是为你办伙食跑腿的。”霞飞一点也没有感到惊奇,“未作任何商讨”就表示同意了。普恩加来和维维亚尼的新内阁也二话没说地表示了同意。

  而今,梅西米将从哪里找到自己已断然放弃了的权限呢?为了寻找合法根据,他重新翻遍了法令,差不多一直查到深夜,他总算抓住了责成政府“对国家最大利益负责”这句话。不使首都落入敌人之手确是国家的最大利益,但是,给霞飞的命令将采取什么方式?陆军部长在痛苦万分、未曾合眼的下半夜,鼓足勇气草拟给总司令的命令。从凌晨2时到6时,他一个人躺着,苦思冥想了四小时,得出了名为“命令”的两句话。“命令”指示霞飞,若“我军不能获胜而被迫退却,则至少要派遣三个情况良好的现役兵团前来巴黎筑垒营地。接到本令后请即见告”。命令用电报发出之后,于第二天,8月25日上午11时,又派专人送去一份,并随同送去一封“以个人名义写的友好”信件。梅西米在信中还写了一句:“这份命令的重要性,你是不会不了解的。”

  这时,边境战事失利和继续退却的消息已经传遍巴黎。部长们和议员们吵吵嚷嚷地要追究“责任”;他们还说公众也会提出这个要求的。在爱丽舍宫的接待室里,可以听到抱怨霞飞的窃窃私语:“……一个傻瓜……无能……当场把他枪毙。”作为陆军部长的梅西米也同样地被他们看中了;他的副官低声说,“一些院外活动集团要剥你的皮。”在此危急关头,成立所有政党的“神圣同盟”并加强维维亚尼新组成的而又软弱无力的内阁是必要的。于是,进行了多方面的接触,邀请了法国政界的头面人物参加政府。年事最高、最受人敬畏的“法国老虎”克列孟梭,尽管是普恩加来的劲敌,显然还是首选人物。维维亚尼发觉他“很火冒”,无意参加政府,他预料这个政府不出两星期就将垮台。

  “不,不,别打我的主意,”克列孟梭说,“不出两个星期,你就要垮了,我一点儿也不想插手。”这“一阵感情冲动”之后,他痛哭起来,并拥抱了维维亚尼;但还是一再拒绝参加政府。后来,由前总理白里安,卓越的、经验丰富的战前外交部长德尔卡塞及前陆军部长米勒兰三巨头结成一体,表示愿意作为一个集团参加政府,但有一个条件,就是必须让德尔卡塞和米勒兰担任原职,解除现任外交部长杜梅尔格和陆军部长梅西米的职务。内阁于当天上午10时举行会议,这时候这个令人不快的交易还只有普恩加来知道,还悬而未决。部长们的脑海里响彻的是枪炮声,隐现的是垮下来在逃跑的军队,是一群群头戴尖顶帽盔的在挺进南下;然而,他们为了力图保持尊严和表示镇静,仍然照会议的常规程序就各部事务依次发言。在他们汇报关于银行不能兑现、基层法院的法官应征服役是对司法活动的干扰,以及关于俄国人对君士坦丁堡的目的企图等问题的时候,梅西米是越来越感到心烦。他原先是热情到极点,现在则是接近绝望的深渊。伊尔斯肖埃披露的情况,耳边不断响着的加利埃尼关于德军十二天就要迫近巴黎的警告,使他产生了“几个小时等于几个世纪,几分钟等于几年”的迫切感。当讨论转到涉及巴尔干半岛国家的外交问题和普恩加来提出的阿尔巴尼亚问题时,他怎么也抑制不住而发作了。

  “让阿尔巴尼亚见鬼去吧!”他边嚷边狠命地拍了一下桌子。他指责佯作镇静是“不体面的蠢事”。普恩加来力劝他抑制自己,他拒不听从,并且说,“我不知道你对时间的看法;在我,时间是太宝贵了,浪费不得。”说着,就怒冲冲地向他的同僚们宣布了加利埃尼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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