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炮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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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炮火- 第9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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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城外并勒令巴黎投降,就挺身而出,找他们军队司令谈判,如有可能,就找德皇本人。”赫里克既已应德方请求代为照管德国大使馆,也就可以凭此要求他们会见。后来,加利埃尼每当那些曾在巴黎度过9月份头几个星期的朋友们夸耀自己是屈指可数的几个了不起的人物时,总是提醒他们,“别忘了,还有赫里克呢!”

  7时,加利埃尼前来给米勒兰送行。圣多米尼克街的陆军部里是“一片悲伤、阴郁、凄寂”,院子里停满了巨大的搬运篷车,正在装载准备运往波尔多的卷宗档案。留下的部分全都焚毁了。收拾包装的过程产生了一股“阴郁的”气氛。加利埃尼沿着没有灯火的楼梯攀登而上,发现陆军部长独自一人在一间空荡荡的房间里。既然政府正在撤离,米勒兰也就毫不迟疑地容许巴黎以及这里的每一个人进入炮火之下了。他给加利埃尼的命令是:“殊死”保卫巴黎。对加利埃尼说来,这根本是无需别人关照的。

  “部长先生,你懂得‘殊死’这个词的意义吗?”加利埃尼问道。“这意味着破坏、毁灭、炸掉市中心的所有桥梁。”

  “殊死,”米勒兰重复了一遍。告别时,他注视着加利埃尼,似乎此后再也见不到他了。加利埃尼感到“自己也几乎相信留下来是等死”。

  几小时后,部长们和国会议员们,在黑夜间,在使他们很多人感到羞愧的鬼鬼祟祟的气氛中乘上了开往波尔多的火车,而以翌晨向公众发表的一篇冠冕堂皇的声明来掩饰这个不光彩的时刻。声明说,当前的任务必须是“坚持到底,决一死战”。法国将坚持到底,决一死战;英国将在海上切断敌人与世界其他地区的联系;俄国人将“继续前进,直捣德意志帝国的心脏!”(这个时刻,透露俄国人战败的消息看来是不合时宜的。)为了使法国的抵抗具有最大的“冲劲和力量”,政府应军方要求,已“暂时”迁移到一个它能与全国经常不断保持联系的地方。“同胞们,让我们在当前这样悲惨的情况下不愧为法国人。我们必将取得最后的胜利,我们有坚定的意志,持久的耐力,顽强的精神,总之,我们有不甘灭亡的决心。”

  加利埃尼搞了一份言简意赅的公告,颇为踌躇满志。措词是经过一番精心推敲的,意在消除关于巴黎已被宣布为不设防城市的谣言,让人民对事态发展有所准备。他的公告第二天早晨出现在巴黎各处墙上:

  巴黎守军、巴黎市民:

  为进一步推动全国防务,共和国政府人员已撤离巴黎。本长官兼司令业经受命负责抗击入侵之敌,保卫巴黎。此项命令本长官兼司令将贯彻执行不渝。

  巴黎军事长官、巴黎守军司令

  加利埃尼

  1914年9月3日,巴黎

  这份公告在公众中引起震惊之大是前所未有的,这是因为总司令部发布的公报在此以前都是采取措词极其含糊的方针,不使老百姓了解军事情况的严重性。政府看来是毫无理由地逃亡了。它的宵遁留下了一个令人痛心的印象,尽管法国人民对波尔多抱有历久弥坚的感情,但他们还是耿耿于怀。人们用双关谐语来嘲弄政府,把政府官员们称为“tournedosàlaBordelaise”'注:意即“波尔多式的牛排”。但tournedos与tournerledos发音近似,转为逃往波尔多的家伙的意思。——译者',那些跟着他们逃难涌向火车站的人群即兴作了一首模拟《马赛曲》的打油诗:

  “到火车站去,公民们

  登上车厢!”

  这对巴黎军政府来说,是“极其痛苦的日子”。随着各军不断向巴黎北面和东面撤退,巴黎要坚守多久以及何时炸毁巴黎大区内八十座桥梁的问题,引起了越来越强烈的紧张和不安。各支军队的司令,在确保自己的队伍安全通过后,都迫不及待地要炸毁他们后面的桥梁以切断敌人的追击。总司令部的命令是“不让任何一座桥梁完好无损地落入敌人手中”,但这些桥梁却又是反攻时所需要的。同时,在这个地区内,又有三个各自为政的司令部在发号施令:加利埃尼的、霞飞的以及地点上处于他们两者之间的约翰·弗伦奇爵士的,而这位爵士在基钦纳前来视察以后主要关心的是显示他不依附于任何人的独立性。于是,巴黎阵地上守卫桥梁的工兵部队给一连串相互矛盾的命令搞得晕头转向,无所适从。一名工兵军官向伊尔斯肖埃将军报告说,“大难即将临头。”

  英国人在9月2日夜幕降临前到达马恩河,第二天就过了河。走到贡比涅南面之后,士兵们发现行军方向偏离了他们的地图,才恍然醒悟这根本不是军官们所说的一次“战略撤退”。他们在布伦和勒阿弗尔的基地业已疏散一空,所有物资和人员都已迁往卢瓦尔河口的圣纳泽尔。

  第五集团军落在英国人后面约一天的行军路程,还没有脱离被包围的危险。在持续酷热的天气里,撤退与追击继续进行着,逃跑的和追逐的同样疲惫不堪。自吉兹战役以来,第五集团军每天行军十八至二十英里。撤退途中,三五成群的逃兵打家劫舍,并且在居民中散布德军暴行的种种传说,制造恐慌,于是枪决了一些逃兵。朗勒扎克认为,从来没有一支军队经历过象他的军队正在经历的这种严峻考验。这时,一名英国军官在谈到英国远征军时说道,“我决难相信,士兵们在如此疲乏而又如此饥饿的情况下,居然能够活下去。”在这些艰难的日子里,亨利·威尔逊想方设法找一些话来激励人心,他向于盖上校说,“德国人操之过急。他们这次追击进行得太快了。一切都做过了头。他们必然会铸成大错,到那时,你们的时机就来到了。”

  直到这时,在法军总司令部里,霞飞和他的顾问们对克卢克采取的内圈包抄行动虽然已有所觉察,但是并未从中看出这是攻其翼侧的一个重要而又及早的机会。克卢克在9月2日转向追击英军后,霞飞和他的顾问们吃不准他是否会掉转头来进攻巴黎。不论怎样,他们所关心的不是巴黎,而是在他们重新建立起一条巩固的防线之后准备在塞纳河沿岸发动的一场会战。在总司令部里经过了进一步的紧张磋商之后,霞飞最后决定继续撤退,退至各军当时驻地后面“数天行程的地方”,以便争取时间从他的右翼调集增援部队。尽管存在着可能削弱原来已是勉强守住的摩泽尔防线的危险,他还是毅然决定从第一集团军和第二集团军分别抽调一个兵团前来支援。

  9月2日下达给各集团军司令的机密指令,体现了霞飞的这一决定,指令中明确规定塞纳河到奥布河一线是各集团军撤退的极限。这样部署的目的,霞飞解释道,是要“把各集团军从敌人的压力下解脱出来,并使它们能够重行编组”。在完成此项任务并将援军从东面调来之后,“便是转入攻势的时刻”。英国军队将“被要求参加这次战略行动”,巴黎卫戍部队“将以莫城为目标采取行动”,也就是说,攻打克卢克的翼侧。不过霞飞还是没有定出一个具体的日子,只是说他将“在数天之内”发出信号。司令们奉命对逃兵采取“最严厉的措施”,以确保有秩序的撤退。霞飞要求每个人都要了解当前的形势并尽其最大的努力,他明确指出,这将是“国家安危所系的”一场战役。

  加利埃尼在巴黎接到命令后,对霞飞的战略大为不满,因为它抛弃了巴黎,而且“脱离实际”。他认为德军追击的速度不可能容许法军有时间到达塞纳河或在那里重行编组。他也接到关于克卢克朝东南方向进军的一些片断报道,但是没有人告诉他为法加尔德上尉所发现的极其重要的证据。9月2日晚,他估计第二天就会遭到进攻,于是睡在司令部里。这时候他的司令部设在巴黎残老军人院马路对面的维克托…迪律伊女子中学里。这是一幢巨大的建筑,隐蔽在树木的后面,与外界隔绝,出入口都较那座军人院少一些,因此也比较容易守卫。各道门口都布置了岗哨,有军用电话同这个筑垒兵营内所有师部保持联系,为作战参谋和情报参谋留出了办公室,还安排了食堂和宿舍。于是,加利埃尼大为欣慰,他终于能够搬进“一个正规的战地司令部,就象在前线一样”。

  第二天,9月3日上午,他得到关于克卢克在绕过巴黎朝马恩河方向移动的确切消息。巴黎卫戍部队的飞行员瓦托中尉,在飞行侦察中发现敌军纵队在“悄悄地从西向东”朝着乌尔克河流域移动。接着,从巴黎营地起飞的第二架飞机证实了这个报告。

  在加利埃尼的第二处的参谋室中,激动紧张的心情在军官们中间默默无语地交流着。前线负伤下来的吉罗东上校“认为自己还能做些参谋工作”,他躺在一架有轮子的躺椅上,两眼盯着墙上的地图,彩色大头针在上面标出了德军前进的方向。加利埃尼的参谋长克莱热里将军走进室来的时候,正好又送来一份英国飞行员的空中侦察报告。这些大头针经再次移动之后,克卢克转向的路线赫然无误地在地图上显示出来,克莱热里和吉罗东不约而同地叫了起来:“他们把翼侧送上门来了!他们把翼侧送上门来了!”


第二十二章“先生们,让我们在马恩河战斗吧!”
  加利埃尼当即看出巴黎守军的机会来了。他毫不踌躇,便决定尽速对德军右翼进行侧击,并说服霞飞停止向塞纳河后撤,立即在全线恢复攻势,支持他这一战略行动。虽然以莫努里的第六集团军为核心的巴黎守军是由加利埃尼指挥的,但从前一天起,整个巴黎营地及其所有部队均已划归霞飞统一指挥。因此,要第六集团军发动进攻,必须有两个先决条件,即霞飞的同意和第六集团军的近邻英国远征军的支持。这两支军队当时都驻在巴黎和克卢克的翼侧之间:莫努里在马恩河北岸,英国远征军在马恩河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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