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03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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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3年第1期- 第9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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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鬼子》是日本电影导演、独立制片人松井稔拍摄的纪实影片,长达三小时,集中反映了十四名侵华老兵对战争罪行的忏悔。这些老兵都是民间组织“中归联”的成员。顾名思义,“中归联”就是“中国归国者联谊会”的意思。他们都是经过中国抚顺战犯管理所的关押教育、判刑后特赦分批放还的。这些曾经双手沾满中国人民鲜血的战争狂人,悔罪后成了促进日中友好的积极分子,把自己在抚顺的经历称为“抚顺奇迹”。日本著名记者本多腥一在1971年深入中国采访写成的《中国之行》中写道:“抚顺,1905年日本从帝俄手中夺得,从此统治了四十年。在这四十年中,整个抚顺有如在白色恐怖笼罩下的地狱。在街上,三个人以上在一块,就是政治犯;谁要是吃大米饭,就是经济犯;走在街上稍稍昂然抬起头,就是思想犯;可是低着头走路,又被认为可疑……在这种情况下被杀害的中国人,估计有二十五万人到三十万人。抚顺有三十处万人坑。”1998年我到日本探亲,写过一首小诗《就是这个抚顺》:“就是这个抚顺/成为日本战犯的再生之地/三十万中国亡灵/眼看着战犯们/在万人坑前低下头颅/然后被宽大处理——/一个不杀/分批全部放还/自以为必死者新生而去/抚顺/中国人不会忘记/日本人不该忘记。”就是这些没有忘记抚顺的老兵,结成了“中归联”,为中日友好献出他们的余生。松井稔先生作为日本真正的爱国者,注意到这些人的忏悔的意义,决心拍一部电影。找不到投资商,他向自己的父母借钱,终于拍成了这部震撼人心的《日本鬼子》。电影拍成了,在柏林电影节获得很高评价,却没有一家日本电影院肯放映,这就是日本社会的现实。最后只有东京都涩谷地方一家仅有六十个座位的小影院放映。一百多人涌进影院,院方把办公室的椅子都搬出来还是不够坐,许多人硬是站着观看了三个小时。一个老兵讲述他强奸之后杀死一个中国妇女并把她煮成菜分给同伙吃掉的经历,令人不忍卒闻。“由日本人讲述这些影响,不能不信,不能不感到震撼。”这是观众普遍的反映。 
  这个节目的结尾,是“中归联”会长逝世前宣布解散“中归联”的场面。“中归联”成员平均年龄八十二岁了,他们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一个年轻人站起来宣布,他和一些志同道合者决定成立“中归联继承者”的团体,完成老人们未竟的事业。 
  节目多次出现松井稔的镜头。他头发灰白,一脸沧桑,始终戴着墨镜。看得出他活得并不轻松。我不禁想起出门或拍照必戴墨镜的本多胜一先生。本多是为对付暗杀威胁而戴墨镜的,莫非松井也是这样? 
  我还有一事不明:为什么凤凰卫视能及时播出这样的好节目,而我们国内的电视台反应如此迟钝?《日本鬼子》这样的电影在日本受到抵制,我们为什么不引进来放映?是怕中国老百姓不能接受,还是怕妨碍邦交? 


狗的故事
苗得雨 
  有些城市不准养狗。通令下后,经几次严查,正儿八经的狗是不见了。但有点不像狗又的确是狗的哈巴狗,似乎代之繁荣了起来。可能因为沾了形状的光,或者养主也拿到了宠物豢养许可证什么的,就让人时常见到那些颠颠的物体,颠得自由而惬意。 
  最近,回故乡老家,顺便到老岳丈的村庄去看了看。十多年没去了,只见公路南面的那片肥沃的土地上已是一片新房,以至又形成了一条新大街。沿一条条宽阔的胡同,汽车可以直接开进去。我的几家分支亲戚,大多在那条新街上。我们连走三家,三家都在主人出门迎接时,有汪汪的叫声相伴,这种狗,都是大狼狗。嘴尖、耳长且竖,眼睛有点斜而放着凶光,尾巴下垂着,块头大,若不是有绳子拴着,主人不断呵斥着,那阵势真像一扑而上的猛兽,好生吓人。 
  解放前,富家多养狗,是那种老式的常见狗。富家富,养狗为了看门。那时,只要听见一阵阵狗叫,如晚上,是有了什么“情况”,如白天,就是讨饭的来了。讨饭的拉一根长棍,走一个门,就得对付一气那一窝蜂似的狗。那棍的下端,多被狗咬得烂乎乎的。俗话说:“人敬有的,狗咬丑的;人敬财主,狗尿槐树。”讨饭的穿着破衣烂衫,自然首先就不俊。其实,狗这物,特别,它鼻子特灵,耳朵也灵。据科学家说,狗的嗅觉灵敏度,是人的五百倍。讨饭的,多外村人,不用破衣烂衫,只那一身生人味,就逃脱不过狗的鼻子。又据说狗眼很差劲,不动弹的东西它看不清,它咬打狗棍,咬人的腿,都是因为棍子和腿在动。为什么槐树不动,也尿?那是嗅觉嗅到的。狗不管走多远,遇棵树(有时也不一定是树)就撒点尿,返回时,不须问路,嗅着自己的气味,就一路到了家。抗战初期,我们和小鬼子打游击战,为了便于晚上行动,兴起了打狗运动。都知道八路军打狗。在根据地,狗很快销声匿迹。解放后,人们已经很少见到狗这物了。 
  近年,养狗成风,是个新鲜事。一是生活好了,不愁养不起;二是时兴嘛,受不住诱惑,人家养狗咱也养,解闷嘛,玩玩嘛;三是近年小偷不仅越来越多,还越来越高明。我的三家亲戚说,虽然都安了防盗门,还照样招小偷。小偷是用爬梯子上墙的方法。于是,大家才又养狗,而且要养个大狼狗。可想不到的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小偷照样偷,还连狗也偷着。为此事,我专和一个叫登亮的外甥作了一番研讨。他说:“现在,十家有九家养狗,一个村总得有几百条!”我说:“等于添几百口人吃饭?”他说:“狼狗身量大,饭量顶两个人。”我说:“偷狗怎么个偷法?”他说:“狗,大都白天拴着,晚上放开,小偷先在墙外朝狗窝扔个掺了药——大概是安眠药的一包食物,狗没经验,一吃,就昏睡在那里了。小偷有劲,背在身上像背了条软布袋。回了家,卖活的,卖死的,都很值钱。活的一条狗顶两头猪,杀了煮肉卖,更贵,狗肉好吃嘛!为了对付小偷,家家又都在狗窝上面加了顶盖,小偷没法扔药物了。”外甥说到这里,我看了看狗窝,是安全了。然而,还有个新问题,不好解决。这是事后老伴给我讲的,是前一段她听孩子三姨说的一个故事。说往年狗都搭群,到了春秋繁殖期,能及时交配。现在,各自都拦到家里,狗们没有了搭群的条件,到时候,人就得帮着忙活。登亮家养的是一条母狗,她家养的是一条公狗,有一天登亮牵着他家发情的母狗来交配。可是怪了,俺家的那条公狗对登亮家那条母狗,硬是不“感冒”,怎么往一起拽也不干。什么原因不知道。登亮气得骂了声“你妈妈的”,找了个树条子把公狗抽了一顿。然后牵着他家的狗再找别的主去配了。有一天,登亮正在南湖干活,俺家的狗不知怎么挣脱了绳子,呼呼地跑到了那里,逮着登亮连撕带咬。登亮一边招架,一边骂:“你妈妈的,你还记仇!”人们一齐去抓住了狗绳,好歹没出大事。登亮衣服撕破了,身上伤了好几块。大家连忙帮着送医院,打了好几种针,狂犬疫苗针,防破伤风的针,花了好几百元。老人们都说:“怪不得说‘捆绑不是夫妻’,对什么都不能犯强迫命令啊”。 


出身与身份
何 申 
  对年纪稍大一些的人讲,当初大概谁都不敢想有朝一日填表时会不填家庭出身和本人成分。我记得机关里有一老干事,一辈子连副科长都没当上,原因就是他出身地主家庭。本来他就够难受了,偏偏那时隔不多久,就让填个什么表。他因此得了毛病,一填表就跑厕所拉稀。后来发展到只要见到带格的纸就浑身不好受。机关的稿纸都有格儿,这怎么工作,他去医院,大夫说你这是神经型的,没治。 
  说来好像是笑话,但绝对是真的。大凡家庭出身不好或成分高的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对此肯定是有切身体会的。其实在中国古时,出身多指一个人早期的经历或家庭职业,如《三国演义》第五十二回:“原来二人都是桂阳岭猎户出身;陈应会使飞叉,鲍隆曾射杀双虎。”同时,旧时也以此表明做官的最初资历。如:捐班出身,赐进士出身。只是到了近代,出身才变成家庭出身,并与上一辈的个人成分连在一起。应该承认,一个人的家庭出身对他的影响是很大的。但再大也不至于大到出身几乎决定人家命运的地步吧。据考察,上个世纪我国曾有两个时期将本人成分和家庭出身推到了极致。一是农村土改。由于全国土改时间不同情况不同,评定成分的过程就很复杂又出现反复,以至于到了1969年农村“斗批改”时又搞了“阶级复议”,按土改前三年的家庭经济情况把成分重新定一遍。土改时定了地主的,一般就都扫地出门了。在农村,一般是只提成分不提家庭出身的。成分又是世袭制,爷爷是地主,子孙的成分就是地主。我在乡下插队时,发现斗地主时,有的地主比我们年龄还小。我曾试探着跟大队干部说地主的孙子都是隔辈人了,怎么也叫地主。大队干部说土改时老地主都快死光了,他们不继承,往下阶级斗争跟谁去斗。一下还把我给说住了。其实按当时的政策讲,也是有地主分子和地主家庭出身这两个有区别的概念的。但运动一来都斗得晕了头,谁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不过,运动也有低谷或者稍微平缓时期,于是有时就称地、富的后代为“子弟”。有一阵上面有文件要将地主家庭出身的第二代本人成分改称“新社员”,这样,第三代的出身就可以不填地主了。但“新社员”显然是地主成分的另一种表述,而且不伦不类,以至一些“子弟”都不愿意用,于是这种新成分没使用起来。 
  建国后第二个对出身成分极为重视的阶段,是从1964年“四清”开始的。城市“四清”的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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