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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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面人- 第8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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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毕和维纳斯,受于苏斯指挥的这两个机器人,用她们的拿铜和驴皮做的乐器,奏出一片噪音,它说明演出已经结束,送观众离开戏院。 
  于苏斯站起来,浑身是汗。 
  他悄悄地对奥莫说:“你知道,这是为了拖长时间。我想我们成功了。我演得不错,虽说我有伤心发狂的权利。格温普兰说不定今天或者明天回来。用不着马上把蒂害死。我这只是对你解释一下。” 
  他取下假发,擦了擦前额。 
  “我是天才的腹语专家,”他嘟囔着说。“多么了不起的本事!我可以跟法国国王弗朗索瓦一世的口技专家布拉邦媲美。” 
  “于苏斯,”蒂说,“格温普兰在哪儿?” 
  于苏斯转过脸来,吓了一跳。 
  蒂站在戏台尽里头的挂灯底下。她面色苍白,这是黑暗中的苍白。 
  她脸上挂着一个无法形容的绝望的笑容: 
  “我知道。他已经离开我们了。他走了。我早知道他有翅膀。” 
  接着,她那双苍白的眼睛望着遥远的远方,又说: 
  “我什么时候去呢?” 

               第三章 纠纷 

  于苏斯吓呆了。 
  他没有引起她的错觉。 
  这是口技的缺点吗?一定不是。他能够骗住有眼睛的费毕和维纳斯,却没有骗住没有眼睛的蒂。这是因为费毕和维纳斯只有一对眼睛能看清楚,而蒂却是用心灵看的。 
  他一句话也回答不出。他对自己说:“Bos in lingua①。”一个吓呆了的人舌头上好像有一条牛。 
  ①拉丁文:舌头上有一条牛。 
  在这些复杂的情感中间,屈辱是第一个浮现出来的。于苏斯想道: 
  “我白白浪费了我的口技。” 
  于苏斯没有计策了,他跟一个做梦的人似的骂自己: 
  “这个筋斗栽得好厉害。我尽力使模仿的声音和谐,可是白费力气。现在我们怎么办呢?” 
  他瞧瞧蒂。她不言语了,面色越来越苍白,一动也不动地待在那儿。她的失神的眼睛一直盯着遥远的地方。 
  幸亏这时候发生了一件小事。 
  于苏斯看见尼克莱斯老板手里端着蜡烛台,在院子里对他做了一个手势。 
  尼克莱斯老板刚才没有看于苏斯演的幻想喜剧末了的一段。因为有人敲客店的大门。尼克莱斯老板去开门。前后一共敲了两次,所以尼克莱斯老板也离开两次。于苏斯当时集中力量模仿百十种声音,根本没有注意。 
  于苏斯看见尼克莱斯不声不响地打手势叫他,就走下“绿箱子”。 
  他走到客店主人那儿。 
  于苏斯把一只手指放在自己嘴上。 
  尼克莱斯老板也把一只手指放在自己嘴上。 
  两人这样互相瞧了一会儿。 
  每一个人都好像在对对方说:“让我们谈谈吧,但是千万别出声。” 
  酒店老板悄悄地打开客店低矮的大厅的门。尼克莱斯老板走了进去,于苏斯也走了进去,里面只有他两个人。临街的门窗都关得严严的。 
  酒店老板把朝院子的门冲着好奇的古维根的鼻子关上了。 
  尼克莱斯老板把蜡烛放在桌子上。 
  对话开始了。声音很低,简直跟耳语似的。 
  “于苏斯掌柜的……” 
  “尼克莱斯老板?” 
  “我终于明白过来了。” 
  “得了!” 
  “您是打算让这个可怜的瞎姑娘相信一切都跟平常一样。” 
  “任何法律都不禁止口技。” 
  “您很有本事。” 
  “哪儿话。” 
  “您打算做的事情真是不可思议的。” 
  “实对您说吧,这没有什么了不起。” 
  “现在我要跟您谈谈。” 
  “谈政治吗?” 
  “我不懂政治。” 
  “我也不要听。” 
  “事情是这样。在您又当听众,又当演员演戏的时候,有人敲酒店门。” 
  “有人敲门?” 
  “是的。” 
  “我不喜欢有人敲门。” 
  “我也是这样。” 
  “后来呢?” 
  “后来我去开门。” 
  “是谁敲门?” 
  “一个来跟我说话的人。” 
  “他跟您说什么?” 
  “说我听他说的。” 
  “您是怎么回答的?” 
  “什么也没有回答。接着我又回来看您演戏。” 
  “后来呢?……” 
  “后来又有人敲门。” 
  “谁?还是那个人?” 
  “不是。另外一个。” 
  “又是一个来跟您说话的人吗?” 
  “这人什么也没有对我说。” 
  “没有说更好。” 
  “我可不这样想。” 
  “请解释一下,尼克莱斯老板。” 
  “您猜猜看第一次来跟我说话的人是谁。” 
  “我没有效法俄狄浦斯①的闲空。” 
  ①希腊神话中的人物,曾破斯芬克斯之谜。 
  “是马戏团的老板。” 
  “附近的一家?” 
  “是的。” 
  “就是有疯狂的乐队的那一家?” 
  “是的。” 
  “怎么样?” 
  “我说,于苏斯掌柜的,他对您提出一个建议。” 
  “一个建议?” 
  “一个建议。” 
  “为什么?” 
  “因为……” 
  “您比我强,尼克莱斯老板,因为您刚才猜对了我的谜,现在我却猜不透您的了。” 
  “马戏团老板托我告诉您,他今天早上看见警察的队伍走过,他,马戏团老板,愿意向您证明他是您的朋友,所以他提议用五十镑现钱,买您的马车和箱子’,您那两匹马,您的铜号和吹号的女人,您的剧本和在戏里唱歌的瞎姑娘,您的狼和您本人。” 
  于苏斯露出一个傲慢的笑容。 
  “泰德克斯特客店老板,请告诉马戏团老板:格温普兰不久就会回来。” 
  客店主人拿起黑影里的椅子上的东西,转过身来,对着于苏斯举起两只手,一只手拎着一件外衣,另外一只手拎着一件皮披肩、一顶毡帽和一件上衣。 
  尼克莱斯老板说: 
  “第二次来敲门的是一个警察局的人,他走进来又走出去,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把这些东西留在这儿。” 
  于苏斯认出这是格温普兰的披肩、上衣、帽子和外衣。 

        第四章 MOENIBUS SURDIS CAMPANA MUTA① 

  ①拉丁文:聋墙与哑钟。 
  于苏斯摸摸毡帽、呢外衣、哗叽上衣和皮披肩,对这些遗物不能再怀疑了,他一句话也没说,简捷地做了一个命令式的手势,对尼克莱斯老板指了指客店门。 
  尼克莱斯老板开了门。 
  于苏斯匆匆走出酒店。 
  尼克莱斯老板的眼睛跟着于苏斯,看见他尽着他那双老腿的力量,朝今天早上铁棒官带走格温普兰的方向奔去。一刻钟以后,于苏斯上气不接下气地走到监狱门所在的那条小街上,走到他曾经在那儿观察了好半天的地方。 
  这条街不到半夜就无人迹了。这是一条白天令人伤心,夜里令人不安的街道。一过了某一个时辰,谁也不敢到这儿来。看样子,大家仿佛怕这两道墙壁挤在一起,怕监狱和墓地心血来潮的拥抱一下,把人挤死似的。这是黑夜产生的效果。巴黎浮威尔胡同没有树梢的柳树也有这样的坏名声。据说,这些树桩夜里变成一只只大手,抓从那儿走过的行人。 
  我们前面已经说过,萨斯瓦克的居民出于本能的躲开这条夹在监狱和墓地中间的街。早先这条街一到夜里就栏上一条铁链子。但是毫无用处;因为阻止从这条街上通过的最好的链条是它所造成的恐怖。 
  于苏斯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他在想什么?什么也没有想。 
  他是到这条街上来打听消息的。他去敲监狱门吗?当然不。他脑子里根本没有想到这可怕而又徒劳无益的办法。想走进监狱去探听消息?简直是发疯!监狱门是不会对愿意进去的人,比愿意出来的人更轻易打开的。监狱门的铰链是根据法律转动的。这点于苏斯是知道的。那么他到这条街上来干什么?看看。看什么?不知道。也许什么也不看。也许看看可能发生什么事。能在格温普兰消失在其中的监狱门对面待一会儿,已经算做了点事情。有的时候连最黑、最粗糙的墙也会开口说话,说不定两块石头中间能漏出一点亮光。一堆关得严丝合缝的建筑有时候能够隐隐约约的透出一点亮光。偷偷观察一个与外界隔离的事实,并不是徒劳无功的。我们都本能的设法缩短我们和对我们有利害关系的事情中间的距离。这就是于苏斯所以回到这条小街——监狱的小门所在地的原因。 
  在走上这条小街的当儿,他听到一下钟声,接着又是一下。 
  “喏,”他想,“已经半夜了?” 
  他不知不觉开始数起钟声来了: 
  “三,四,五” 
  他想道: 
  “这个钟怎么敲得这么慢!中间隔的时间怎么这么长!——六,七。” 
  他说: 
  “声音多么凄凉!——八,九。唉!没有比这再简单的了。钟在监狱里也悲伤起来了。——十。——再说这儿还有墓地。这个钟对活人报时间,对死人报永恒。——十一。——唉!对一个失去自由的人报时,也跟报永恒一样!——十二。” 
  他停下来了。 
  大钟敲了第十三下。 
  于苏斯吓了一跳。 
  “十三!” 
  接着是第十四下。过了一会儿又是第十五下。 
  “这是什么意思?” 
  钟继续敲下去,隔好长的时间才响一下。于苏斯支着耳朵听着。 
  “这不是报时的钟声。这是muta①钟。怪不得我说:夜半钟声怎么敲了这么长的时间!这个钟不是在敲,而是嗡鸣。发生了什么悲哀的事情啊?” 
  ①拉丁文:哑的。 
  从前每一个监狱跟所有的修道院一样,都有一个叫做muta的钟,专门为丧事用的。muta钟,也就是“哑”钟,是一种声音很低的钟,仿佛在想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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