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妇产医院在那个时刻,共有七名女婴诞生,已死五名。
送上了一个附件,打开是余下两个女婴的资料。
湛明婵读到第二个女婴的资料时,愣住了。
家庭情况:
父:丁杨。
母:迟婉秋。
难产,生后十二小时,母亲抢救无效死亡。
生后第三天,父亲来医院途中遭遇车祸,抢救无效死亡。
其外祖父母早已过世,母族只剩有一姨妈,七月底因病谢世。
父族本该有一姑母丁樱,但此女于两年前,在参加英语培训过程中,突然跳楼自杀,原因不明。
目前近亲中,只有祖父母健在,为其监护人。
湛明婵目瞪口呆。
丁樱?
不会吧?
那么凑巧?
两年前在英语培训班跳楼自杀……
丁樱。
当年小淑女问她怎么办。
她果断地说:
“外面有窗户,可以推开。”
沉闷的噗通声。
湛明婵关了电脑,世界太小。
不如闭上眼睛,不见为净。
你横冲直撞,我独来独往。
湛明婵走出宿舍,杨安还跟在后面,“你回去吧。我爸的车要来了。”
“来就来吧,我还不能跟同学家长打声招呼啦?!”杨安说,“需要我去为你作证吗?”
“不用!”湛明婵赶快否决,“杨安,我不想让你进来,这破烂事儿,你离得远一些比较好,让玄黄界的人认识了,盯上了,一辈子都安生不了。”
“有那么恐怖吗?”
“看你运气了。”湛明婵苦笑,“其实已经拖累咱们整个寝室了。连隔壁都差点被拖累进来。你是我好姐妹,人家跟我感情可没好到哪里去。”
杨安沉默了一下,“虫子,那些小婴儿——”
“同学。”傅玫从小路上跑来,气喘吁吁。
湛明婵看看天色,怀疑这姐姐是不是故意来堵她的。
“这不就是那个……”杨安小声嘀咕。
傅玫劈头盖脑便问:“常是个什么?”
杨安没听明白,湛明婵心知肚明。
妈的,谁泄漏的?
民间有高手吗?
“你说什么?”湛明婵装糊涂。
“录像上那个杀了我小外甥女的鬼,叫做‘常’,对吧?”傅玫从包里掏出一本厚重的《太平广记》来,利落地翻开到折了夹角的那页,凑到湛明婵的眼前,“你看,这里有记载!”
湛明婵根本就懒的看,她已经把这东西给背下了:
右监门卫录事参军张翰,有亲故妻,天宝初,生子,方收所生男,更有一无首孩子,在傍跳跃。揽之则不见,手去则复在左右。按《白泽图》曰。其名曰“常”。依图呼名。至三呼。奄然已灭。
“是这个东西吧?”傅玫紧紧盯着湛明婵的眼睛。
湛明婵道:“大概吧。”
常,是白瑢和雍寂放出来的。
小鬼追杀者。
“呼三遍就可杀了它。”傅玫喃喃道,“是真的?”
“你别乱喊,也别找它。”湛明婵说,“定住它,让它脱离不了一定区域,才能让呼名的威力传达到它的身上。否则它会逃脱,会给你捣乱,甚至直接威胁到你的生命,虽然它不怎么缠着成年人,但是不要惹急了它,小孩子的脾气都不好的,跟它们讲道理也是没用的。你……还是去找个专业人士帮忙吧。”
踢皮球踢皮球,我湛明婵只好把皮球踢到玄黄界上去了。
但愿能有个敢于反抗权威,顶撞上头的正义人士,出马吧。
常,实在不是难收的家伙。
傅玫说:“我不熟悉路子,你不帮我可以,但是你能提供一些这方面的人吗?”
湛明婵说:“我们彼此不互相介绍生意的。”
傅玫的脸有点涨红,“你怎么这样冷漠?不去见义勇为没什么,但是如果连报警都做不到的话,实在是太过分了!”
杨安拉了拉湛明婵的手,“虫子,你哥哥那个渣男能不能……”
“都不能。” 湛明婵冷冷道,“对不起……劝你堂姐好好振作,和你堂姐夫去旅游散心也好,搬家换个环境也好,总之,计划一下未来,再重新生一个吧。”
生一个时辰好一点的,别当炮灰。
傅玫突然将书拍到湛明婵的脸上,“我姐姐疯了!都是因为你们这群不作为的冷漠人!”
湛明婵觉得鼻骨和眼眶被砸得生痛,杨安怒气冲冲道:“有话不会好好说,打什么人?!求人办事都不会求,怪不得没人搭理你!知道祥林嫂为啥招人反感吗?!”
傅玫蹲下哭了起来,于是来了一群围观的——对着湛明婵和杨安指指点点。
“你……你帮帮我们好吗?”傅玫边哭边道。
湛明婵平静地——她已经非常惊讶,自己到了这个时候,还居然能如此平静地去和傅玫说话了,“孩子已经去了,杀了凶手,也没多大意思,而且凶手本身就是个死去的魂魄。你姐姐和姐夫都很年轻,没必要极端。”
傅玫抽泣道:“我姐姐真的疯了,她被关在家里,因为她一出门就……就去抢人家的小孩……”
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
“我们都有妈妈,我们以后……都是要当妈妈的,体谅一下好不好?你明明知道该怎么办的。”傅玫呜咽着。
湛明婵感到一阵头晕,一阵恶心,她才发现自己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点,而内心的愧疚也达到了临界线,她推开杨安扭头跑回宿舍楼,到一层的卫生间呕吐起来,边吐边拉着水箱,让哗啦啦的清水带走一切。
“虫子。”杨安扶起她,“先回宿舍休息会儿吧。”
湛明婵道:“我没事,正常的吐。只是……只是……杨安。”
“嗯?”
“傅玫只是那年轻妈妈的堂妹,死去的孩子的堂姨。”湛明婵苦笑,“只是堂姨妈,却能如此付出这样的爱和关心,连日奔波,上门求人,不顾形象……甚至冒险传播很有可能被定为‘传播封建迷信’罪的视频……作为女孩子,她的形象很不好,你可以去外院打听打听,但是她在亲情上,最基本的人性上,却能如此纯良而执着……那我们家,一个比一个优雅,一个比一个有学问,却算个什么呢?”
杨安抱住湛明婵,“完事后,金盆洗手吧。”
湛明婵笑道:“人心江湖。”
白瑢的到来,让无涯的居所,气氛变得紧张。
叶子香的安抚和煮水声的威胁,都有点压不住。好在今日不仅有无涯在场,也有雍寂在,两位神仙并列,便能让那些恨不得扑上去撕了白瑢的玄黄界人士,都“安稳地”坐在原地。
无涯并未开口,雍寂就爽快道:“比起无涯仙友,我的耐性更少,诸位也别多浪费时间了,温泉璇姬,从始至终,全乃家姊无聊之时所为,与湛家被废掌门无关。家姊在京郊群山做的一些事情,诸位也都心知肚明,本仙还谢过诸位容忍。不知还有什么要本仙说的吗?”
无涯道:“有谁要讨教于雍寂上仙?”
“负面力量是谁制造出来的?”一位应家长辈质疑道,“此乃玄黄界的大忌!”
无涯淡淡道:“本仙说过,是宗堰掌门所为,宗掌门?”
白瑢冲那应家人笑道:“老头子,是本姑娘做的,你准备如何呢?或者我该说,你能如何呢?”
“你?!你这个杀我族人的……”这老者便要起来,无涯略微提高了声音,“今日是审案,不是打架。”
他挥挥衣袖,那老者便被无形的力量按了下去。
“我也参与了这件事情。所以提议——”雍寂拖长了声音道,“本仙,湛家废掌门,还有宗掌门,分别将当日钱柜的事情简单写一遍,看看到底孰是孰非,交由诸位当场验证,如何?”
无人有异议。
片刻后,湛明婵,白瑢和雍寂,在众目睽睽下,简单写下了当日钱柜的事件由来,无涯先看了一遍,抬头用责备的冰冷眼光看向白瑢,后者若无其事。
“大家都看看吧。”无涯平静地说。
他们写得基本一致:宗堰制造了负面力量,伤害钱柜的无辜者,湛明婵赶到,试图拯救众人,但心有余而力不足,恰好雍寂上仙路过,出手相助。鉴于整个空间都布满了负面力量,所以为避免引起爆炸,他们也只好用负面力量来应对。你来我往,最后无涯上仙也及时赶来,加速净化负面力量,最终拯救全场。
的确如白瑢事先和湛明婵描述的那样,湛明婵写的时候,自己都有点糊涂,觉得这是件如此扣人心弦,振奋人心的伟大英雄举动。
而后就觉得卑鄙。
不过湛明婵想什么,大多数时候,并不影响她做什么。
所以她很麻利地写完了证词。
无涯沉声说:“此事,本仙早已解释过,不知众人为何还苦苦相逼?许是信不过本仙的一家之言,也罢!可如今雍寂上仙也出面作证,不知诸位还有何疑问?还想知道什么真相呢?只符合你们所想的,或者说,只合适于你们利益的真相吗?!”
他语音不高,语意却是毫不客气,这让全场肃然。
雍寂笑道:“哎呀哎呀,何必如此呢?真相本就不易得出,如今当事者都已认罪,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无涯道:“宗掌门要如何问罪,是接下来的事情,对于湛明婵的案子,温泉的罪名俨然澄清,湛家前掌门只是无辜地被我神族败类所陷害而已,此事我神族内部自会处理;至于制造负面力量的事情,如今有我和雍寂上仙同时为证,并有罪魁的亲口承认,大家可还有不服之处?”
一位湛家长者捋着胡须道:“和宗堰勾结的事情呢?”
“宗家法戒,在她的手上!”又一湛家人站出来指责道,“有玄鹰族为证。”
无涯沉声道:“可是火车事件?那彻头彻尾,都是一场误会!宗堰掌门在火车上为所欲为,这一点,本仙可以提供证人,只是为避免串供和恫吓,湛明婵,需要避到屏风后——”
湛明婵心下疑惑,这些可没事先和她说好,但在审案中,她不好拆无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