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妄,自私,偏执,而又不知改悔,终将自食其果。”
他对湛明婵说,“先管好自己吧,湛掌门,我还有客,不送了。”
湛明婵回到公寓,她什么都没有想,当然,这是一个很可怕的现实,一个神志清醒的人的脑子,怎么会有“无意识”的状态呢?
她到底是醒?
还是睡?
庄生梦蝶,蝶梦庄生,这世界都在混乱。
从很早以前。
或者说,一开始。
本无秩序。
湛明婵掏出钥匙,身后的门一响,她猛然记起:
宿家人和印家人,听说在今天就都要搬走了。
睹物思人,换房子,换心情,换生活。
新的房客?
她回头,白瑢明媚的笑容落入眼帘。
楼道不再阴暗,而是被令人目眩到虚脱的光,笼罩住。
“明婵。”白瑢甜甜地说,“太好了,我租下了这套房子呢,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湛明婵礼貌地说:“宗堰呢?你和他分手?”
“我和他目前冷战分居中。”白瑢大言不惭道,“看他的表现吧,但是我不在乎,有你陪我呢。我想,你一定有很多,很多,要和我分享的故事。”
“是有很多事情要好好和你聊聊呢。”湛明婵心平气和道。
白瑢就欣慰地笑了,分不出真假。
“太好了,明婵。”她由衷地再次叹道,“你脸色不太好啊。”
“没事,如果可以,我晚上找你去。”
“我会等你。”白瑢暧昧地笑了,湛明婵继续转动钥匙,她拉开了两扇门,已走入玄关,白瑢就说:“明婵。”
她没有应,也没有转。
白瑢说:“你放心。”
“若是要伤害你,那么,必须先过我这一关。”
“我会保护你。”
气息一窒,喉管一甜,湛明婵近乎折磨般将两扇门接连阖上,楼道的扶手被振动弄得嗡嗡大响,惊动了楼下的婴孩,哭声起,细细弱弱。
湛明婵长长地出了口气,她想:
白瑢是真的对我好吧。
而我是真的想杀了她吧。
楔子
落着雪的村落,耕田和枯树倒退着飞过眼帘,狭窄的过道挤满了疲劳的人,空气污浊,靴子里的脚却发冰,隔一会儿便要活动一下,左右摇摆,就总会踢到那只装饰着彩色孔隙的手提箱子,她只好老老实实地维持着固定的姿势。
颠簸了一会儿,她也昏沉起来,对面的祖孙已经裹在毯子里睡熟,而白瑢的小脑袋不知何时,靠在了她的肩膀上,时间长了,她就浑身发麻,需要站起来活动,至少要放松一下肩膀,但她只是稍稍动了一下,白瑢就醒了。
“明婵。”白瑢甜甜一笑,“啊,我睡了多久?”
湛明婵说:“没注意。”
白瑢道:“有点凉,空调关了?”
湛明婵没有再说话。
寒假里的这次旅行,是和白瑢一起出来的。
她不喜欢白瑢,但是她觉得有必要和白瑢多接触一点,至少,她尝试着“看住”白瑢,找出破绽,解开许多谜题,例如当日下山的时候,他们到底碰到了什么事情,例如她的男友宗堰,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又要做怎样的事,而白瑢本人,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在这一连串的事件中,是否还有更大的图谋?
白瑢刚搬进来的那个晚上,湛明婵如约去做客,她直接地问关于宗堰的资料,白瑢只是说:“我不了解他。”
“我和他是在夜店里认识的,彼此都不清楚底细,只是感觉很好,而且性格都一样独立,不喜欢过多干涉对方的事情,所以我们就在一起,很长久,到现在。”
“为什么现在受不了他的事情了呢?”
“大概是……” 白瑢俏皮地说,“大概是我越来越爱他了吧,所以放不开了。”
湛明婵道:“你和他住在哪里?”
“以前是各自住在家里,和父母一起,后来上了大学,他就搬出来,自己租来的一套房子,很大,对了,他很有钱,他说,他的父母都是做生意的,常年在外奔波,定期在他的账户上打钱。”
白瑢举起手指,炫耀了一下钻戒,“看,他送的。”
湛明婵对戒指没有兴趣,只道:“然后呢?你也搬出家,和他同居了?”
白瑢笑,“别那么不客气,明婵,是,我是和他同居了,尤其是我母亲去世后,我封了母亲的房子,基本就没再回去过。我一直和他住在一起,做一些人们希望我们做的事情。”
“你不住寝室?”
“她们不喜欢我,还刁难我。”白瑢忧伤地说,“很苦恼啊。”
“宗堰是哪个学校的?他现在多大了?”
“我不知道。”白瑢说,“他说他考上了大学,他说他比我大,他说他不爱上课,喜欢自由自在地做一些事情,他说他做事情的时间不固定,无法允诺我什么,只能看天意,若是凑巧,我有空,他也有空,我们就可以共度一个晚上,但是一周,也就一两天时间吧,他经常在傍晚回来,洗澡,吃饭,然后和我上床,快到午夜的时候,他就会穿衣服离开,我问过他,他说他的事情太忙。”
湛明婵说:“白瑢,你难道就不怀疑他在做违法的事情吗?”
“也许……”白瑢很认真地说,“他的兼职是夜班呢。”
“你为什么不问一个肯定的答案?”
“没必要。”白瑢笑道,“他也从来没干涉过我的一切啊,询问对方的这类事情,不是我们能聊到一起的话题,所以不该提出来,耽误我们宝贵的时间。”
“这是男女交往,最基本的安全问题。”
“是,我知道,但是我和他在一起……哦,大概五年了吧,对,我是高一的时候认识了他。”白瑢笑,“明婵,你离开我后,我就认识了他,真的很感谢,如果不是他,那么没有你的日子里,我该是多么的寂寞。”
白瑢说:“五年的时间,足够他杀了我,但是没有,从来没有。除了这一次,我们没吵过架。”
湛明婵说:“那么你连他的父母,任何一个家人,亲戚,朋友,同学都没有见过?”
白瑢微笑,“没有,我的家人在去世前,也都不知道我有了宗堰这个男友,我们是秘密的,但是我喜欢这种隐蔽的感觉,很安全。”
湛明婵说:“有宗堰的照片吗?”
“没有。”白瑢说,“我和他吵架了,我生气了,烧的烧,撕的撕,扔的扔,带不走的,就直接放在那里,我只提着专属于我的行李,搬到这里。”
湛明婵说:“白瑢,宗堰有做过……和我类似的一些行为吗?譬如……符咒,烧香,看到一些旁人看不到的,说一些……”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出于本能,她自然不会把自己的身份和能力公示,但是从现实来看,白瑢知道的恐怕是相当多了,只是白美女的性子相当独立,她对这些事情没兴趣,自然就不会过问。
白瑢微笑,“没有,我和他做的最多的,就是接吻,拥抱,在彼此的身体释放。”
湛明婵说:“那我先告辞了。”
白瑢道:“明婵,寒假我们一起旅行吧。”
她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于是就一起去了南方,游了几个省会城市,湛明婵其实对旅行很有兴趣,但白瑢在旁,她就对什么都兴趣缺缺了,而白瑢,是那种无论身边的人事如何变换,她都能做到一个人兴高采烈,随心所欲。
现在她们一同踏上了回家的列车,冬天,车厢里虽然有空调,但依然可以通过车窗,感受到天寒地冻,越往北上,那雪就越厚。
白瑢说:“快到家了?”
湛明婵嗯了一下,广播响起,车窗外已是熟悉的景色。
白瑢就不舍地哦了一下,“就这样结束了啊……”
湛明婵看着城市,只觉天地阴暗,一点落雪后的清晰都没有,白瑢抱住她的胳膊,“明婵,我们以后还能经常出来玩吗?”
“只要我还活着。”湛明婵说。
白瑢就道:“你不会死在我前面的。”
湛明婵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你要去看看陆微暖吗?”
“看她干吗?她不是早就出院了么。”
“毕竟当日,你们在一起遇险。”
白瑢微笑道:“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回去的时候,就撞鬼了呢。”
“啊。”湛明婵说,“的确是撞鬼了。”
莫近香一灭,憋了许久的孤魂野鬼就成群出动,白瑢大概就是被这个给弄晕了……
她和白瑢相处这段时日,没看出,听出任何的破绽,白瑢真的就是一个美丽,口无遮拦,活在自己世界的女孩子,她和宗堰,似乎也仅仅是男女朋友关系,她没发现白瑢对术法灵异有任何的开窍,了解之处,除了她的八字注定她会比旁人多看到一些事情,但对于极端自我的白瑢而言,那些多余的东西,不碍她的事,就没问题了。
白瑢对宗堰的了解少得可怜,却爱他极深,湛明婵并不赞同这样的爱情,但她不关心白瑢,也就不予置评,这趟旅行,并未给她解开心中的疑惑,反而更加烦躁。
火车开始进站,人们纷纷活跃,卸下行李,打好包裹,湛明婵也直起身子,恰好手机响了,她懒得看,只握在手心,又提起行李箱,而白瑢也提起了那只奇特新颖的手提箱。
“走吧。”白瑢微笑道。
湛明婵便和白瑢保持着三个拳头的距离,跟着人群走出了车厢,先灌了一口冷风,精神霍地开朗了。
快步远离嘈杂,不远处是高楼耸立,一片阴霾上,正掠过几道黑影,从地上仰望,那矫健的翅,诡异的速度,是许久未见过的,在这座盛产喜鹊,乌鸦,家巧的城市里,突然掠过了这么几只能飞得如此高,如此快,而如此优美的大鸟,不由令人惊喜。
这就让湛明婵微微分神了,而白瑢撞到了她,力度有点巧,汗水弄湿的手机,就顺势滑到地上,白瑢丢下包给捡起,“天,明婵,太抱歉了呢。”
她甜滋滋地说,让人感觉她不是在说“抱歉”,而是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