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甜滋滋地说,让人感觉她不是在说“抱歉”,而是宽容地说“没关系”,湛明婵点点头,等着她还回手机,然而白瑢说:“屏幕有灰,我用湿纸巾给你擦擦。”
湛明婵自然不会拒绝这样卫生的建议,她本也打算回去用酒精消毒,她盯着白瑢灵活地擦拭,再微微一笑,“明婵,你有短信。”
“我知道。”
白瑢说:“我看到是谁来的了。”
“谁?”
“老同学啊。”白瑢轻轻道,“咦?明婵,原来你和叶小柔还有联系啊。”
湛明婵接过手机,打开短信,白瑢伸长了细细的颈子,“她找你有什么事吗?”
“她要过生日了,约我去唱歌。”
白瑢眨巴睫毛,“你还和她有联系啊?当初不是掰了吗?”
湛明婵斜视白瑢,“没有啊,我和她只是逐渐有些疏远。”
白瑢说:“是啊,我得感谢她,因为她的疏远,我们才能做朋友,对吗?”
湛明婵陡然心烦,她提起行李向车站走去,白瑢追在她后面,“明婵,你要去参加她的生日宴会?”
“不关你的事儿。”
“可我也想去。”
“她或许会给你发短信。”
“我早就换手机号了,而且没告诉过以前的同学。”
“那你去找她联系吧。”
“多不合适啊。”
“对于你而言,还有不合适的存在吗?”
白瑢拉住湛明婵的胳膊,“明婵,会有很多老同学去吧,叶小柔很受欢迎,你忘了,以前参加运动会的时候,你们一起跑八百米,但是那群男生都瞪着叶小柔的小白腿,直着眼睛给她加油呢,嘻嘻,仿佛你不存在,即便最后是你跑了第一名。”
湛明婵握紧了行李箱的扶手,“对,没错,但叶小柔很善良,我非常,非常喜欢她。”
抽出胳膊,湛明婵直接向出租车站走去。
几只黑影正在她头顶的那方阴霾上盘旋,它们展开翅,慢慢压低,终于停到了高楼的广告牌上,锐利的目光,粗壮的翅膀和丰厚的羽毛,还有利爪,扣住了广告牌,俯瞰大地。
它们是空中的杀手。
第一章 白鹦鹉
湛明婵下到糖果大厅的时候,望见了负责宴会接待的苏婷,这位时尚的靓妹果然是不畏寒冷地狂秀美腿,靴子的尖根灵巧地点着地面,她似乎遗忘了使命,正叽哩咕噜地和一群姑娘们谈笑――湛明婵也认识这些人,都是初中的老同学,这其中有一位眼尖的,张牙舞爪地叫了声“湛明婵”,苏婷就旋过身子扑了上来,只叫了一个“明”字,目光一转就愣了,“白瑢?”
湛明婵微笑,“啊,是,白瑢也来了。”
厅里的气氛冷下来,白瑢就笑,“嗨,苏婷,好久不见了。”
她礼貌地向其余女孩们点头,但她们的目光冰冷并混杂不满,苏婷却是个大方,“是啊,好久不见了,最近怎么样?你去哪儿了?也没跟大家说一声。”
白瑢欣慰地报上了学校的名字和专业,苏婷则很成熟地对学校和专业表示了肯定,湛明婵被老同学们拉到了一旁,她们围拢着互相端详,再寒暄着各自的学校专业以及未来的打算,最后一个姑娘腼腆地说:“明婵,你一直和白瑢在一起?”
湛明婵的笑容没有变化,“我和她是去年暑假刚碰上的,就有了些联系。”
白瑢走过来道:“明婵和我是邻居呢。”
苏婷在白瑢身后瞪着湛明婵,嘴巴里说:“我记得明婵家对面是个三口之家啊?他们家是个儿子。”
白瑢笑道:“那孩子死了,腿被砍了,然后大失血,就没气了。他家搬走了,我现在就住在死人的屋子里头呢。”
苏婷的嘴角绷紧了起来,她向湛明婵勾勾下巴,仿佛在说“看丫那德性,你居然还和她在一起?”
湛明婵苦笑,苏婷还算是客气的,其他人都不肯等白瑢说完话就全离开了,白瑢笑吟吟地说:“叶小柔呢?我好久没看到她的样子了呢。”
苏婷只拉过了湛明婵,“走,咱们进去。”
叶小柔是湛明婵初中时期最好的朋友,客观而言,是初三之前。
她们的分开很平和,就好像水冻住了,又融化,又冻住,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为了什么,现在也说不清了,只是忽然间,开始关心彼此的学习成绩,是比自己高,还是比自己低,低的话,就有一股子禁不住的窃喜和舒爽,一整天都会觉得兴奋;若是比自己高的话,心中就会有泛酸的滋味,即便摆出一个微笑去祝贺,都觉得很勉强。
然后她们不再和彼此交流私密,因为她们的私密,都是和对方有关,但又说不出口的。所以她们开始寻找能交流私密的同学,逐渐就疏离了彼此。
但是那都过去了。
湛明婵叫了声“小柔”,这小姑娘就展开双臂,鸟儿一样飞了过来,然后她们就热烈地拥抱了一下。
苏婷笑道:“你俩好久没见了吧,看这热乎的。”
叶小柔说:“哪里么,人家和明婵是一个学校的。”
包房里的众人就很配合地惊奇一下,湛明婵说:“我住四层,小柔就住在二层,但我们不是一个系。”
“那也能经常见到啊。”大家就这么说着,然后唱歌的,取自助餐的,聊天的,还有到外面抽烟的,叶小柔不喜欢唱歌,她拉着湛明婵坐到一起,白瑢一言不发,紧跟在旁边,这让叶小柔露出了很怕的神色。
湛明婵想:对,叶子一向害怕白瑢,当班里所有人都会对叶子这真正柔弱温婉的姑娘而放低分贝的时候,只有白瑢会依然作风不改地将尖酸刻薄送到小姑娘的鼓膜上。
湛明婵的目光停在苏婷的脸上,苏婷会心一笑,很仗义地拉过白瑢聊天,她的“义举”让叶小柔的脸色恢复红润,她和湛明婵聊了一下近况,又说了说往昔,因为都不是喜欢抛头露面的,所以这出叶小柔的生日唱歌会,反倒没了主角去霸占麦克风,那几个麦霸就默契地评论道:“这么多年了,大家还都是原来的性子啊!”
苏婷忍不住撇下白瑢加入到麦霸的行列,落单的白瑢喝干了饮料,就顺势地笑盈盈地挪了过来,叶小柔尴尬地握了握手,轻声说:“明婵,我们要坐到那边去吗?”
她指着离白瑢最远的那个位置,湛明婵不假思索地点了头,也好,白瑢的手机响了,她意味深长地向叶小柔露出了美艳的笑容,离开包房。
这之后,包厢内的气氛更加活泼,叶小柔松了口气,说:“明婵,你还和她在一起呐?”
湛明婵只能说:“是啊。”
叶小柔露出了恐惧和不以为然的神情,但很快让苏婷一声尖锐而欢畅的“生日快乐”给抹去,服务生这才端上了蛋糕,女孩子们开始大方地送上祝福,男生们点了生日歌并狂吼,整个包厢都沉浸在欢快中。
这一切都发生在白瑢离开后,苏婷用略带责备又微微得意的口吻对湛明婵说:“你干吗带她来啊?她不来的话,我们早就轻松了呢。”
“白瑢有那么讨厌啊。”湛明婵说。
苏婷微笑,“你以为呢?”
苏婷的笑和反问,让湛明婵忽然感觉,有一口气正憋在胸腔内,无法排出又不得化解,她看着一张张忽然灿烂的笑颜,头就晕了起来,然后胃部开始反酸,熟悉的恶心重新涌上,她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借故去卫生间,匆匆走出包房,闪过门口的玻璃,她弯下身子干呕了几下,就听到服务生的脚步,湛明婵立刻直起腰,装出咳嗽的样子,若无其事地拨弄手机并假装接听,直到那些服务生的目光从她身上挪开。
她又无聊地转了转,想起自己的借口是去卫生间,而更响亮的歌声正从身后的屋中传来,好像一支箭矢,刺穿她的背部,湛明婵皱了眉头,她逃命般匆匆离开,在卫生间的门口撞见了白瑢,她正蹲在地上默默不语,如果不是因为她的位置正好挡路,那么湛明婵怀疑自己会装没看见。
“怎么了?”她问。
白瑢楚楚可怜道:“他来了。”
湛明婵听到了轻轻地“嗡”一声,她意识到是自己的脑子在响。
“宗堰?”
白瑢嗯了一下。
“他在哪里?”
“不知道。”
“走了?”
“不知道。”
“你连你男人都看不住吗?”
“对啊。”白瑢笑道,“我现在只想看住你。”
她蹲在地上去拉湛明婵的衣袖,被对方甩开,“走远了吗?”
“我真的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白瑢诚恳地说,“他刚才就在咱们的包房外,给我打了电话,他拉着我到这边聊了一些私事,我和他之间的,然后就走了。”
她打量着湛明婵的神色,“我没有看他往哪边走,因为我哭了,他说他依然爱我。”
湛明婵拉起她,“走,跟我去找他。”
白瑢说:“不行,太急了。”
湛明婵微微一愣。
对,太急了。
找到了宗堰,如何?
开打?
一无所知,敌明我暗,注定惨败。
而且他是敌人吗?
湛明婵没有确凿的证据。
她就缓下了口气,“别在这里蹲着,走吧。”
白瑢却缠绕住她的手臂,这让湛明婵的肩膀向下偏移。
“她们并不欢迎我,而你也不喜欢那里。”
湛明婵说:“我喜欢和大家呆在一起,每个人都很友好。”
“你不喜欢。”白瑢真诚地说,她举起五根手指,一根根落下,说,“当你和叶小柔聊完了――过去的事情,目前的现状和未来的计划后――”
她仰视着湛明婵,无名指和小拇指还竖着,组成了一个倒着的“八”,好像一个笨拙的孩子,“明婵,告诉我,你以为你还能和她聊什么吗?”
湛明婵俯视白瑢,白瑢转而抱上了她的胳膊,好像婴孩扶着母亲柔韧的臂膀,一点点爬了起来。
“苏婷是那么活跃,她和每个人聊天,男生,女生,她不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其他人呢?问你的近况,你说一般般,然后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