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明婵说:“是。”
“这是犯忌的。”
“是。”
“那么你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那不是叶小柔,那个时候,她根本不是个人类,那是雪衣女,她就躲藏在那层叶小柔的魄下,那具人类身躯之下,藏满了巨大的妖界的力量,我不确定,她是否会用这股力量,伤害叶家人,所以我要防患于未然。”
玄鹰族王子哼了一声,“事到如今,在远古上仙面前,湛掌门竟依然如此推诿,于雪衣女身份一事上,言语混乱,自相矛盾,态度消极不明!苍溪湛家的掌门,竟如此不负责任,看来我回去该禀报父王,重新考虑一下和湛家的约定了!”
湛明婵没再言语,无涯只淡淡说:“玄鹰王子,为一人一己,而毁家国关系,大愚。”
玄鹰王子红了红脸,躬身道:“上仙教训的是,我族自然不愿毁掉和湛家的关系,但是湛家掌门若是如此样子,我族实在不知日后,该如何与之交往。”
它停了停,“前几位湛家掌门,便不是如此。”
无涯心平气和道:“玄鹰王子以为,现任的湛家掌门,实不堪此重任吗?”
玄鹰王子愣了一下,“湛家的事情,我族不好插手,上仙恕罪,此事,不该容我置喙。”
无涯说:“玄鹰王子明理。”
他对湛明婵道:“湛掌门自己认为呢?”
湛明婵说:“任凭上仙处置。”
无涯说:“丢失傀儡纸,对人类无端使用湛家术法两次,编造谎言,阻碍友族行动,击伤友族王子,因此毁坏两家多年的信赖与友好的关系,再加上之前的无作为,不担当……”
他的目光微微寒冷,冷峻道:“湛掌门,这些,都是足以废黜你的大罪。”
湛明婵想:
终于该结束了吗?
无涯说:“湛掌门,你还有什么辩解的话,要说吗?”
湛明婵说:“没有。”
她早就想放手了,现在只是有人替她搬了梯子。
也好,从不敢投入过多的感情,从不敢对任何事,任何人去认真对待,为的,就是这不确定的一天的到来,现在它终于来了。
无涯说:“那么,如果湛家此时开祠堂,做出废黜你掌门之位的决定,你也认可,是吗?”
湛明婵说:“是。”
无涯道:“抬起头。”
湛明婵迟疑了一下,慢慢抬头看着无涯,他们的目光相遇,湛明婵只觉得无涯的眼神,从未如此冰冷,这种冰冷从那对眼眶中射出,冻结了自己的一切。
她的脑子就木了,没有丝毫感知。
无涯面无表情道:“我再问你一次,湛掌门,如果我默许恩受天地玄黄之力的苍溪湛家,正式开祠堂,以严重失职和违反祖训等罪名,对你进行废黜掌门之位的惩罚,你是否毫无异议地承认罪名并愿意接受这样的惩罚?”
湛明婵在仔细思考之前,就听到了自己清晰的回答的声音——
“是。”
喀嚓。
无涯那把一直隐在袖口的折扇,断成两截,落到席上。
这来得格外轻的响声,却让近在咫尺的湛明婵,感到恐惧。
这种恐惧来源自一种本能的认知:
他生气了。
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可是湛明婵想:
你问什么,我只说“是”。
你要的,天要的,就是我们一句乖顺的“是”。
我给。
你的气从何而来,为何而涨?因何而发?
可怜那象牙扇骨。
“你,”无涯沉吟着,“你竟然还说——”
吱呀——
门开,散入阳光温馨,春风习习。
然后,一个甜甜的声音软软地飘了过来,“你竟然还说‘是’?是什么?是个大头鬼啊——明婵啊,你可真是让我担心啊。”
万里阳光比不过的明媚,千里星光胜不过的璀璨,百里牡丹开不过的华丽,十里桃花赛不过的娇艳——这就是我们的白瑢白美女。
她就这样突兀地,喜气洋洋地抬脚,迈过了门槛,闪亮登场。
第十章 解套
白瑢走了进来,她不是一个人进来的,还有三个人跟着她。
湛明菲,陆微暖,叶小柔。
湛明婵心里一沉,无涯抬头,从平静的表情上,看不出他的心绪,他最后只是弹弹手指,关了门。
“都坐吧。”
他轻声吩咐。
白瑢笑盈盈道:“免了,我坐不起。直接说正事吧,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玩什么的,我也不想知道,因为那和我无关,我只想把我能掌握的公布出来,叶小柔,你先说吧。”
叶小柔脸色苍白,白瑢把她推到前面的时候,她浑身都在颤抖,不知是惊恐还是愤怒,她憋了半天,只说:“我被变成鹦鹉了,刚刚恢复过来。”
玄鹰族王子先道:“什么鹦鹉?”
叶小柔有点害怕道:“白色的鹦鹉。”
她看了看屋子里的人,指着化作人身的苍冷说,“你……你是只鹰,你和这些鹰……”
她指了指其它依然维持了鹰身的玄鹰杀手,“你们攻击我,那个时候我被那只该死的雪衣女变成了它,它取代了我,我被关在笼子里,然后被你们攻击,是明婵救了我。”
雪衣女豁然抬头,她刚才一直做乖顺状,一言不发,而今目光锐利,不知落到了白瑢身后三人中,谁的身上,湛明婵顺着看去时,雪衣女已经冷静地收回了目光。
似乎在刚才那一瞥间,雪衣女已经和某人交换了眼神,也就交换了计划。
玄鹰王子说:“不可能!你这人类女孩莫说胡话!”
叶小柔抖得更厉害了,无涯温和道:“叶小柔,你是怎么变回来的?”
叶小柔平复了一下情绪,怯生生道:“我也不知道,明婵为了保护我,将我放入了一只手提箱,寸步不离地带在身边,今天她和这个女孩——”
她指了指陆微暖,“——去公园写生,然后明婵去卫生间,我呆在箱子里,通风孔突然被封闭住了,然后一阵颠簸,我很害怕,就缩成一团,很快就被放了出来,外面都是光,非常刺目,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身子越来越沉,越来越重,我就晕过去了,等我醒过来,发现自己变回了人身,又躺在竹林,我绕了很久,很久,都没有绕出来,我喊人,喊明婵,但是没人理会我,我快哭了,这个时候……白瑢就来了,她拉着我就走,要我去作证。”
无涯哦了一下,玄鹰王子说:“口说无凭。”
叶小柔的脸就红了,“那你,你这人怎么这样……你还要我如何?明明我被变成鹦鹉好几天,我被困在鸟的身体里,天天吃粟子,缩在笼子里,看着那只恶毒的鹦鹉享受我的生活,我的父母,我的朋友和老师,都有可能被她暗害,他们都认不出我,他们听不出我的呼喊……”
说着,泪水就下来了,“你……你还要我怎样?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无端端的让我遇到这种事情,破坏我的生活?!现在还这样质疑我?!我没有说谎!”
玄鹰王子愣了一下后怒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座城市还是不是苍溪湛家的地盘,怎地搞得如此复杂!”
无涯上仙温和道:“王子先请息怒,待问清所有问题再做决断。叶小柔,这么说,你的确和雪衣女,也就是你饲养的白鹦鹉,调换了身份?直到不久前,刚刚换过来?但是你却不知道具体的过程?甚至没看到是谁,帮助你换了过来?也没听到吗?”
叶小柔仔细地想了想,“是的,一切正如您所说,无论是变成鹦鹉,还是被换回来,我都很茫然,就好象睡着了一样,一觉醒来,全都变了。”
“那么你的确被鹰袭击过,是湛明婵救了你?”
“是的。”
“我接到报告,说你被湛明婵下了软针,在手腕上,有这样的事情吗?”
叶小柔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这里的确有一道青痕,但是我变成鹦鹉有一个多星期了,在我变成鹦鹉之前,手腕上绝对没这东西,至于什么软针,我一点都不知道。”
无涯便柔和地请叶小柔坐下,然后看向白瑢,白美女悠哉游哉地立在紫檀书柜旁,“啊呦,这么快就问完了一个人啊?那么下一个吧,陆微暖,刚才在紫竹院里头,是谁袭击了你?别告诉我说,你什么都没看到哦。”
陆微暖也被白美女一巴掌推到前面去,这小姑娘揉着衣角,面色通红好像刚被开水滚过,她低着头也不看那无涯,只细声细气道:“是……这个人。”
她指向了湛明菲。
湛明菲保持了从容镇定。
“她问我画什么呢,然后就抄起我的画板,把我给打晕了,是婵婵救醒了我,然后我们就发现,婵婵去卫生间前,托付给我的手提箱不见了,婵婵就去追了。”
白瑢咯咯一笑,“这就足够了,那么下一个,啊,你是明婵的表妹湛明菲吧,你鬼鬼祟祟地抢走了明婵的手提箱,对了,这手提箱还不是明婵的,是我借给她的,你抢走本小姐的手提箱,然后神神秘秘地和一个有着叶小柔躯体的家伙,还有一个不知名的蒙面家伙,对着箱子跳大神,天灵灵地灵灵折腾半天,最后跳出一只鹦鹉,光芒乱窜,眼花缭乱的,这到底是干什么呢?变魔术还是耍杂技呢?拍电视还是搞卑鄙呢?”
湛明菲从容道:“你误会了,我只是在帮助叶小柔和雪衣女换回各自的身份,重新回到既定的命运上去。”
白瑢哦了一下,“这话我听不懂,但是我知道,在座诸位,大都比我听得懂,得了,你们明白就行。”
无涯问道:“湛明菲,你知道叶小柔被调入了鹦鹉的身体内吗?”
“是,所以我想帮助她。”湛明菲说。
无涯缓缓道:“那么你知道是何种法术,造成了这种事情吗?”
湛明菲说:“我也不太清楚,但我觉得大概是湛家和宗家的术,进行了结合,所以我向宗家发出了质询,宗家人对此很关注,他们派了一个族人来帮忙。”
“那人现在何处?”
“他个性孤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