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天亮城门开启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城墙上守夜的卫兵远远立成几道黑影,另一方是沉入睡眠中的万家房舍。站在路口望着空旷的街道和运河,我却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去。
手臂上流出的血已经凝固,衣袖紧紧粘合着皮肤,伤口依然疼痛不已,而我的感觉却在逐渐麻木。
因为有个地方,比手臂的伤口更痛……
捂住胸口靠着墙角蹲下来,我慢慢蜷缩起身子,头顶的夜空依然看不到星,一如此刻的心情惨淡无光。
禁不住有些自嘲,这副人类的身躯还真是脆弱啊,竟然只为了这么点事儿就难过成这样。这副模样如果被那尘看到,不知道要笑成什么样子……
我努力牵起嘴角,却怎么也挤不出一个笑容,只好把头埋进双臂间,尽量克制着让肩膀的颤抖显得不那么明显。
那尘,那尘……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
秋凉如水,风过无声,暴风城的深夜如此宁静安逸,深巷街头,只我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有衣袂摩擦的声音,我猛然惊觉,抬起头来。
面前站着一人,削瘦高挑,大红的头巾从前额一直系到脑后,将暗灰长发斜斜扎起,嘴里叼着一根竹签。
我瞠目结舌,脑子里乱作一团,无法对眼前的事情产生反应,甚至忘了拿出法杖以作防备。
“这位客人,深秋夜凉,不如到敝店小坐。”他淡淡微笑,嘴里的竹签因为说话一上一下抖着。
我慢慢站起来,看看天色,又看看眼前的男人,最终点点头:“那么,打扰了。”
原以为他会带我去法师区的那家法杖店,没想到却是附近一家通宵营业的小酒馆。
看着大堂里三五一群聚在桌边灌着啤酒划拳嬉闹的人们,我转过头去问他:“怎么法杖店还同时经营酒店的?”
他微笑:“这儿好说话。”然后找了张靠角落的桌子坐下,招呼我过去,又点了两杯啤酒。
我抿唇一笑,跟着坐下来。也是,人家愿意现身就不错了,怎可能早早将据点暴露出来。那家法杖店恐怕也只是他借以掩护的幌子。
看看四周,这张桌子的位置恰好,隔着别桌有一段距离却又不算太远,不至于引起注意,同时别桌的人也不可能听见我们说的话。
“玄井。”他举杯,一干而尽。
我微笑:“沙迹。”却只抿了一小口,口感清淡凉爽,确是好啤。
他似乎并未介意,嘴里又叼起那根竹签,一上一下,颇有节奏,暗灰色的双眼兴趣盎然地打量着我,似笑非笑,却不发一言,似乎是等着我先提问。
我不说话,这时候谁都摸不清对方底细,谁先开口谁容易出漏洞。我还不傻,维持着笑容,继续跟他大眼瞪小眼。
他终于放弃,轻叹一声笑出来:“其实我跟着你一晚上了。”
我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哦?”竟然连凉夏和我两个人都没能发觉他的跟踪!
“从你使用火焰雨那时开始。”他轻描淡写,像是谈论着十分轻松平常的话题。
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周遭,并没有人注意到我们这桌。稍稍定了定神,我依然微笑着:“基尔罗格之眼?”
他眼中闪过一瞬惊讶,继而笑得更加开心:“我果然没看错人。”
我的心却沉下来。
基尔罗格之眼,只有巫师才能召唤出的恶魔之眼,可以用之代替自身的视野,其移动速度和视野范围是普通人的数十倍,又通常处于潜行状态,一般很难被发现。
玄井既然会使用这招,说明他跟我一样也是个巫师,而且等级不低。能在暴风城这样敌视黑暗魔法的地方泰然自若的巫师,背景绝不单纯。
“你在我的法杖上做了什么?”不再故作姿态,我收起笑容,既然已经被他发现了身份,再装也是浪费时间。
“法杖?”玄井却眯起眼,嘴角的弧度更加诡异,“不是魔杖么?巨龙之触,传说中的极品,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我不语,只冷冷盯着他。察觉到了我的不快,他终于收敛调笑,吐掉那根竹签,换上一幅认真的表情。
“只是一个小把戏而已。”他说着,手指轻点着桌面,“你在杖子上施了魔法抑制,我没办法解除,只能在这之上再加了一个小咒语。跟魔法抑制的效果类似,解除方法也相同——需要施法者的血。当然我那小咒语更加脆弱,只要你的魔法抑制一解除,它也会解除。只不过,在解除的一瞬,作为施法者的我会感觉得到。”
“所以当我为了使用火焰雨而解除魔法抑制时,你就追踪而来了?”我皱了皱眉,这的确是我的失误,拿回法杖的时候竟然没有仔细检查一番,中了这样的套。
他点点头:“不过我真的很佩服你。像我们这样的巫师,通常都会再修习另一门技能以掩饰身份,而这其中由以术法双修难度最大。但没想到你居然能修习到这个程度,两方面魔法都可以运用自如。你加诸在魔杖上的伪装,如果换了别的技师,根本就不可能发现。不过可惜……我曾经见过类似的伪装。”
停顿了一下,玄井往面前的杯子里加倒了一些啤酒,端起来喝了一口,才继续说。
“我曾经有一个朋友,很聪明,也很有天赋,我只见过两个能把术法双修练得这么得心应手的人,一个是他,一个就是你。”
我心里一动,似乎有什么即将,浮出水面。
他慢慢将头转向窗外,目光遥不可及,似乎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
“他也曾做过与你相同的事,把魔杖伪装成法杖。他尝试过很多种方法……可以说,我这手修理法杖的技能,几乎全是那时候跟他一起反复试验才学得的。所以你的杖子,我一眼就能看出实质来。”
他轻轻笑起来,眉目随着那笑容立时变得柔和起来,目光里是满满的温柔,以及深深的怀念。
我不自觉地拧起眉,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放在桌下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玄井终于转过头来望着我:“你应该已经听说过他了。”
他眼底的怀念还在,目光却不复刚才的温柔。
“他的名字,叫做——白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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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偶还是喜欢写这部分情节啊~~转折的感觉真好啊啊啊~~~
后面我要迅速解决掉某某,然后结束掉上部。
然后,我要骑着我家可爱华丽的小白虎去实现WOW环游啊啊~~~
可为啥加班依然没完没了,睡眠依然不足,时间依然不够……我想要暑假啊啊啊~~》_《
第22章 真相~~
橡木酒杯斜翻在桌面上,啤酒流了一桌,顺着桌沿滴落在地,浅色液体上还浮着点点白沫。
邻桌的客人都转头来看着这边,随后又转回去,继续喝酒,划拳。
一个侍应急匆匆跑过来,手脚麻利地将桌子上的酒液擦掉,重新换了个干净的杯子,又斟满啤酒。
玄井若无其事地微笑,一边朝那侍应道谢,一边用暗灰色的细长眼睛斜眯着我。
等侍应走开,他才微倾着上身凑近过来,语气中有淡淡的调侃:“你这么激动,我是不是应该受宠若惊?”
我大窘,他却已经退开去,又坐回懒洋洋的样子:“你想的没错,我跟白树一样,也是‘束缚之影’的人。”
我暗暗皱眉。束缚之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绯水曾说过那年白树出事时,军方曾一度严加清剿这个反抗组织,虽然没能彻底拔除,却也捣毁了好几个据点,令他们在暴风城里再无立足之地。之后束缚之影的人员几乎在暴风城里绝迹,近年来也一直再未听闻有任何动静,怎么现在……
“你以为我们就那么容易覆灭了?”似乎是看出我的疑惑,玄井微微一笑,“我说过,我们通常都会另修一门技能以作掩饰,暴风要塞也并非严不透风,所以,在这暴风城里生存下去也不是什么难事。甚至于,我们不仅没有被剿灭,这些年反而更加壮大了……”
我不禁愕然。他话里的意思我自然明白,虽然对于暴风城官政机构和军队的腐败早有耳闻,但没想到居然腐败至此。
他脸上的笑容更深,手指向大堂正中客人最密集的几桌,眼睛却始终盯着我:“或许就隐藏在那些人之中,或许是你在路上遇到的某个士兵,又或许是城堡里的某位高官,甚至,是赤狮公会里的某个熟识……”
我再也按捺不住想要站起来,却被他牢牢按住。“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我朝他低声吼着。
他脸上的笑容迅速褪去:“想要做什么?你觉得我们应该想要做什么?”
他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暗灰双眼再不容一丝一毫的戏谑,目光如刃,声音胜冰。
“人们都称呼我们为反抗组织。我们反抗过什么了?国王?还是军权?或者我们曾经打家劫舍,杀人越货?我们什么也没做过。只不过因为选择了黑暗魔法,与他们的教义相悖,就被扣上了莫须有的罪名!只不过不愿信奉教会,就被视为异端,只能躲藏在见不得光的地方!”
我语塞,只能愣愣看着他,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就像白树,他又做过什么?几页记载黑暗魔法的书抄,就可以定下极刑!暴风监狱里关押的凶犯都尚有请求缓刑赦免的机会,白树却连行刑都等不到!”
双眼猛地睁大,我攥紧了桌沿,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离开了椅子:“你是说……”
他微抬起头,暗灰眼眸在橙黄灯光中透着一丝血红,声音不大,却有惊涛骇浪潜藏其下。
“白树,不是自杀而死。”
空气在一瞬间凝滞。
邻桌的客人们还在大声喧闹着,侍应在人群里穿来穿去,不时传来杯皿撞击的响动,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常。
玄井稍稍吁了口气,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又放下。
“他被移送至暴风监狱后我们就作了多方安排,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