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色醉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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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色醉沙-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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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井稍稍吁了口气,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又放下。
  “他被移送至暴风监狱后我们就作了多方安排,准备在行刑那天,在他被送回教堂广场的途中动手劫囚,这一消息也顺利送到了他那里。”他顿了顿,语气已经放缓,但握住杯柄的手仍在微微颤抖。
  “这样的情况下,明知能获救的白树,又怎么会去自杀?更何况,他从来就不是会轻易放弃生命的人。”
  我一下子坐回椅子里,呆呆发楞,脑海里浮现出那天夜里绯水流泪的样子。
  那样负罪内疚,悲伤沉痛的,让人心疼到无以复加的绯水。
  如果他知道白树的事……
  脑子里一个激灵,我立时直起身来:“那么白树的死究竟是……?”
  对面的玄井显然已经冷静下来,眼中的血红也已褪去,声音再不复之前的激动。
  “我们曾从暴风监狱方面打探过,但一无所获。不过几个月后,却得到了一个耐人寻味的消息——当时向教会告发白树的那个见习生,在一次任务时意外遇袭身亡。”
  “意外遇袭?”
  “据说是劫匪,也有说是我们束缚之影报仇的呢。”他浅笑,满眼嘲弄之色,“我们倒是想,可是那人自白树死后一直在教堂里被保护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机会动手。好容易他出来执行任务了,却被人抢了先。”
  我凝眉不语,心里却渐渐通亮起来。
  “其实整件事情很容易想通的,只是当时我们都过于关注教会,而忘了其他的。那时白树的事的确是震惊教会,但并不至于能惊动国王,甚至动用军方力量,这里面,必然有人推波助澜。”
  他抬眼看我,把端起的酒杯递到唇边,呷了一口,又继续说。
  “事情一出,立刻就传得满城风雨,教会尤其是主教的声望在暴风城里大幅下降,甚至有人把教会里一些陈年积案都翻出来,进谏国王要求撤换主教整顿教会。倘若当时教会没有把白树交给军方,很可能就真的被彻查整顿了。所以……”
  “所以整件事情,是有人借白树之事故意夸大向教会和主教发难。那个告发的见习生也是受人指使,所以事后被教会严密监管起来,但最终还是被杀灭口。”我接下他的话。
  他点点头:“暴风城虽然是君主至尊,军政大权均握在国王手里,但教会的影响也不可小觑。教众数量众多,分布广泛,从教会里培养出来的法师牧师更是军队和各大公会中不可缺少的力量,有时候主教的一句话,甚至比国王更有效,对此贵族们早有怨言。而现今的国王还只是十来岁的孩童,白树出事那年更是年幼,几乎所有事都是交由两位辅政公爵处理。”
  “你怀疑那两位辅政公爵是幕后主使者?”
  “不能确定,但白树的事,得益最大的确实是两位公爵以及他们背后的贵族势力。而且当时你的那位朋友,”他朝我促狭一笑,随后脸色又凝重下来,“大贵族普拉提纳家的继承人闹得那么凶,反倒让教会陷入两难境地。不把白树处以极刑,无法向国王以及外界交待,处刑了,又会得罪普拉提纳家。”
  “所以白树在暴风监狱里‘自杀’身亡,既不得罪双方,又让教会撇清了关系。”即使已经猜到真相,真正说出口时,我的声音依然禁不住微微发颤。
  玄井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我表示默认。
  大堂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客人们纵情豪饮着,酒香弥漫,我却感到阵阵寒意,自下而上,浸染周身。
  努力平复着呼吸,我艰难地开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玄井盯着我,目光淡然,也没有丝毫犹豫。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么?”他说着,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涟漪。
  “你的朋友,主教的得意门生,普拉提纳家的继承人,我需要,借用他的力量。”

  第23章 被囚

  睁开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叹口气,再闭上。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重复这样的动作了。
  身处的这个石室,四周石墙密不透风,只有侧面高处开着个半圆形洞作为通风口,室内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具再无其他陈设。对面紧闭的铁门上,隐约泛出的幽紫色微光连成一个圆形的图案,那是禁锢法阵,所以这扇铁门只能由外打开,在里面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开启。头顶上层就是昨晚那家通宵营业的小酒馆,倒没想到这里还真是束缚之影的藏身处之一。
  虽然把我关在这里,玄井却没有在生活上亏待我一丝一毫,一日三餐外加酒水饮料,看得出来都是上面小酒馆里的上乘食品,只可惜,作为人质的我并没有那么好的胃口去享用这些东西。
  并不是因为被迫作了人质的缘故。虽然在我看来,玄井抓住我并以此作为要挟绯水与他合作的筹码,这种做法完全是多此一举。不管有没有我的存在,当初就曾为了白树抛弃一切远走他乡的绯水,此刻如果得知白树死的真相,又怎么会不闻不问?
  再次睁开眼,我慢慢起身,坐到石室中央的木桌前。桌上一盏油灯,橘红色的火焰在玻璃灯罩下明跃跳动,对面墙上的影子被拉得细长,随着火焰的跳动摇曳着。与刚进来时完全相同的光景,没有自然光线的进入,也就没有了昼夜之分和时间概念,这样的日子实在是百无聊赖。
  我抬头看看头顶的通风口,黑幽幽的洞口不知道通向哪里。且不提那洞口大小只能容小孩子进出,单是那洞口距离地面的高度,就根本不是我的身手所能攀得上去的。
  何况,即便出去了,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有脚步声传来,然后铁门被打开了,我慢慢转过头去。
  玄井每天都会出现在这里,过来跟我说一会儿话,有时候是外面的情况,比如某公爵被刺杀暴风城全城戒严任何人出入须经严格盘查什么的,有时候是回忆白树生前的事,更多时候只是无意义的闲聊。
  通常我都是坐在一边,不管他说什么都不发一言。并不是刻意不去搭理他,我并不因为他这样关闭我而恼怒,而是因为没有必要。
  他说话的时候并不看我,而是望着远方,好像面前那堵石墙根本不存在。那双暗灰眼眸看不出情绪,悠远得无法触及,让我觉得他并不是与我聊天,而是透过我对着另一个人说话,又或者,只是在寻求这样一个诉说的机会。
  他总是独自一人下来,坐一会儿,又匆匆离去。
  然而今天,他却带了一个人同来。
  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我想我的确是惊讶过的,但是很快就冷静下来。
  这里是暴风城,人类的聚集地,联盟最高权力的中心,风平浪静的表面下隐藏着多少暗礁潜流,又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呢?
  下下潜见到我平静自若的样子,反倒不自在起来,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看我。
  玄井没有多说什么,交给下下潜什么东西就离开了。
  我静静地望着矮人,几天前他还在葡萄家的庭院里和很多人一起笑闹,更早之前他还曾和我们一起为凉夏的解毒剂四处奔波,而今天他却以束缚之影的一员出现在我面前。
  矮人是不可能成为巫师的,先天的条件决定了他们一生都与魔法无缘。我不知道下下潜是出于什么原因加入了这个以巫师为主的团体,也不知道他加入他们是在进入赤狮公会之后,还是,为了束缚之影才进入赤狮公会,然而不管是哪种,都必然不会轻松。隐瞒着真实身份,时刻小心谨慎,不敢露出丝毫马脚,这样的痛苦,我很清楚。
  突然想起做亡灵的那些日子,乐了把酒欢歌,恨了纵情厮杀,一切都是清楚分明,不必隐藏内心不必假扮面孔不必惺惺作态,纵然混乱艰险,危机四伏,却是多么快意。
  “外面怎么样了?戒严令还没解除么?”我看着尴尬到几乎要把头垂到地上去的下下潜,心里突然生出一丝怜悯来。
  听到我主动说话,小矮人立刻抬起头来,眼睛里闪过一瞬兴奋:“已经解除了。虽然没有抓到……呃,那个,但主城戒严影响太大,所以昨天就解除了,进出城门的管制也恢复常态了。”
  他刻意省去了“凶手”的称呼,我轻笑,实在没有必要,我和凉夏就是凶手这件事,恐怕不论是玄井的束缚之影,还是赤狮公会,都已经知道了吧。
  “呃,那个……”他又开口,迟疑着,习惯性地挠挠头,“那个,那件事……其实也不怪凉夏的……”
  “他本来也不想瞒你的,但是事情重大不能走漏任何消息,所以……嗯,那些天你只要出门,他都悄悄跟着,怕你遇到什么危险。那天啊,本来他和小泥是回去重新入会,还要拿回以前留在公会的东西的,结果一听说你一个人出去了,他立马就冲了出去,连归还给他的装备都没拿……”
  说着说着似乎来了兴致,依照人类体形制造的椅子对矮人来说高了些,下下潜依然攀了上来,坐到我跟前。
  “那天你走了……呃,失踪以后,他在城里找了一夜。第二天莱斯科瓦公爵的事被上报到国王那里,立刻就下了全城戒严令,城门也被封闭。凉夏本来应该避避风头的,但知道你出不了城,就执意要继续找。如果不是葡萄硬施法让他出不了门,他说不定现在还在城里到处跑……嗯,这个,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个,他虽然是骗了你,但真的不是有意的,更不会是想利用你什么的。你是巫师这事,他都没跟任何人说过,如果不是玄井,我到现在也不知道……”
  我静静听着,不开口说话,也并不看他。
  他声音渐缓,终于停下来,望着我,讪讪地抓了抓头:“那个……”似乎是想说点别的,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最终还是沉默了。
  并不是不愿听到凉夏的消息……
  那天夜里的心情不是假的,但是到了今天,我却已经没有太多感觉了。人的情绪是一种很奇特的东西,当时再怎么愤懑,再怎么难过,隔天之后就完全不一样了。也许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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