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金贵人来买就是了。不怕你卖得贵,就怕你卖得不够贵。配不上金贵人地身份。”
这是任何一个时代都通用的商业法则。是任何一个穿越者都懂得的赚钱之道,不求最好,但求最贵,卖的就是包装和噱头。有良心地,包装和噱头之下卖的还算是有用的东西;若是空手套白狼纯心忽悠人,便是卖没使用价值的东西,敢卖这么高价钱,也肯定有猎奇的人来买好奇到底什么东西能卖这么贵。
只是,这道理谁都知道,可执行起来却不那么容易,卖高价的东西,到底需要依托于一个强势的后台,一来需要雄厚地资本用以造势,再来也是需要在遇到挑刺儿找麻烦地家伙时,有人给撑腰。
现下如果年谅来撑腰做这生意,她也能保证赚个盆满钵满。
年谅皱眉道:“这等便算得是虚言诓骗于人吧?”
夏小满不屑的一笑,反问他道:“旁地我不知道,就京里望吉街年记点心铺子里的点心,自家点心六爷想必也吃过吧,那一两二钱银子一匣子的上等酥蜜绵糕,本钱才多少银子?若不算那匣子,也不算伙计们的工钱,纯那点子面、油、糖蜜又值多少银子?这种是商家惯用的伎俩,只不过咱们把它翻上几倍,放到那轮椅上罢了。”
年谅想想那点心,净赚上一倍怕也是寻常,不由叹息,凡生意便是牟利,说诓骗,牟万两是,牟一钱亦是,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然口中仍喃喃道:“无奸不商,果然无奸不商。”
“商家靠的就是这点儿利活着么。”夏小满心里撇嘴,没有纳税人的钱,你们这些袭爵的王孙公子哥儿靠什么领薪水?不过她现在不是来和他掰扯广义、狭义道德的。
她趁热打铁道:“其实这是两个方向,方才你只觉得二百两银子卖得贵,没人来卖,那咱还可以走另一条路子,做些寻常的,就像我给你做的那个,其实成本也没多少银子,卖几十两使得,卖十几两也使得,不过赚多赚少的事。若再换些低廉的木料,几两银子也卖得,那就是寻常人家也能买得起了。至于卖谁,不一定非要是摔断腿的啊,还有那种上了年纪本身就走不动路的。谁家还没几位老人么!我说那种万八千两的卖给老王爷千岁啊,甚至宫里的老太妃啊哪位的,这种几两银子的,寻常百姓也能买了孝敬父母,对吧。”
年谅频频点头。
夏小满又道:“还有啊,还可以卖给那些当兵的,唔,我是说,兵卒,那些上了战场杀敌,不幸断肢的……”
“满娘。”年谅低声喟叹,纠正她道:“沙场之上,若是断臂,许是能生还,若是断腿……怕就……”
“呃……”夏小满一怔,忙道:“是我弄错了。”
她只记得一则新闻是某项高新技术被应用于给伤残老兵安假肢,所以才觉得退伍伤残士兵是一大类的轮椅消费人群,却忘了这个时代里,生命在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是可以随意被抛弃的………断臂许是还能打仗,断腿却是连仗都不能打了,自然是无价值的,被拾回来的可能性本来就极小,而在这种医疗条件下,能救治存活的可能性小之又小。
“满娘……”他忽然打断她地思绪。略带探究的瞧着她,缓缓道:“你怎生想到这些的?”
夏小满的脑子瞬间死机。刚才得意忘形了,近乎是在背诵她当初拟定的企划书了,该死,才和人家纪灵书说“过犹不及”。现下自己却忘了还有一个“言多必失”!
好在她脑子重启还算快捷。应变能力也有提高,当下四平八稳道:“先前看到点心铺子地时候就想到一些。那时候我回娘家么,置办了些年货。一车米面都没有两匣子点心花地银子多。这不就是商家赚的么。”然后。她又补充道:“昨儿那位韩姨娘也说了一些。”
年谅嗯了一声,沉默半晌,忽而又问道:“瓷器的事,那韩姨娘漏过什么口风?”
“呃……”这是跳跃性思维么。转得忒快了点儿吧,不过,不追究之前她多嘴就好,夏小满立刻道:“没有。席上上这瓷器地时候,韩姨娘只夸了几句,没旁地话。”
年谅点点头,见她面上略带困惑其实那是夏同学困惑他咋就能转移话题这么快。年同学则理解为她不懂为什么自己关注韩姨娘漏口风。便解释道:“不省得窦家打的什么主意,这瓷窑……窦家现在在玫州名头怕是比年家还响。当是用不上我什么。”
夏小满同学认真的开始装死,一言不发,低眉顺目只点头。
年谅同学瞧她不语,兀自陷入自己的思路里。
外放地缺儿当是三年一换的,不过本朝也有先例,做十年的也不算什么,父亲和五叔也都是在其官位多年,朝中在官位上终老的也不是没有。不知道这玫州知府是不是快换了……
可惜了,因着此去玫州也是去养伤,又不是出仕,既是怠于应付官场人物,也是因有大姐夫在,自家身份敏感,不便与官场往来。便是抱定不理会官场那套的,甚至这些个官员都未曾打探过底细,现下倒是束手。
他不由自语道:“如今看来到玫州怕是要先寻个师爷了。”
寻个师爷,来捋清玫州官场的脉络。
若是玫州知府要换,窦家这是准备在玫州找新的靠山?只是,窦家在州地生意就不小了,经营多年根深叶茂,既然玫州没靠山,又何必要到玫州?
寻常生意,也用不着寻什么靠山。大生意又能有什么,玫州地土质并不太好,瓷器能烧成那样也就算是不错了,和珲州、瑶州、璞州那几个烧贡瓷的瓷窑出来地上乘瓷器根本比不了……便是好卖,也压不过那几家去,毕竟人家有烧贡瓷的招牌……
贡瓷……
贡瓷?莫非窦家打的贡瓷的主意?
大秦朝的官窑并非是官办瓷窑,而是“官监民烧”,在指定几家手艺最为精良的民间瓷窑烧制瓷器,而后朝廷派人监督拣选,择顶尖的作为“贡瓷”送至禁中。
有了贡瓷的差事,每年朝廷固定拨银子不说,瓷窑也是立时扬名,实是名利双收。看来窦家是做贡冰做上了瘾,做什么都想着打贡品的主意。
年谅摸了摸额头,按理说他们做贡冰的,在光禄寺当是有门路的,怎的……唔,也是,光禄寺说好也没用,须得上达天听才行,到底用哪家的瓷,还是龙椅上那一位说得算。
这是……看中年家宫里那位淑妃娘娘了?
那便不是小事了。
年谅叹了口气,又向夏小满道:“满娘,明日窦家船要是先行一步也便罢了,若是再来人………比若那韩姨娘,你便探探她口风,看他们瓷窑打算怎么个营生。”
夏小满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问他道:“少不得问你一句,你怎么想的?我问她时候也好有个数。比如你还有想法要入股,那我的话就不能说死了不是。”
年谅顿了顿,道:“我疑他们是在寻贡瓷的门路。若是如此,牵扯不小,还要从长计议。这事……还是先晾他一晾吧,待看看他欲如何再论。”
夏小满点头应了。
几句闲话,年谅也没旁的事了,便准备安置了。夏小满起身过去扶了他躺下,帮着掖好被,待欲告退回舱,年谅忽然喊住她。
逆着烛光,她的脸显得有些暗,表情也瞧不太分明,只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冲着他眨啊眨的,等着下文。
年谅看了她半晌,叹了口气,沉声道:“满娘,你原想的多,又不肯说……我……我原也应过你,不肯说便罢了,不强你所难便是。而今此言亦在。买卖的事,你省得我不在行,一时不能应你,待我思量思量。却不想你因此再不开心。
他看到她无声无息的笑了,齿如编贝,然后很轻的两个字音自此溢出,飘到他的耳里,她说,谢谢。
卷四 醉酹寒香酒一杯 10、生意经②
窦煦远实在公关有方,那是全方位立体式上门服务。
翌日一早,年谅才起来,窦家的早点就送上门了。都是当地特色的面点,包子团子馅饼盒子都有,难得的是时间掐得极好,在这样的天气下,一路从城里送来码头,还冒着热气,如同刚出锅。
夏小满夹了一个十道褶的小包子,咬了一口,面软馅鲜还有点儿烫,忍不住摇头啧啧两声,道:“窦家真是讲究人呐,这么新鲜,怕是天没亮就放人出去买,这一路快马送到码头的吧。”
年谅却是见惯了这样的事,不置可否的一笑,瞧了一圈,也夹了那品包子,尝了一口,嚼了半晌也没说话。
夏小满那整个儿包子都下肚了,正在喝汤顺顺,就见年谅那边撂下手了,唤了采菽过来,却吩咐道:“一会儿去与各船说,今日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