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不全是因为这个,主要是因为昨儿晚上回来,她解手时发现生理期到了。估计还是那该死的“忘忧散”药物影响,这次比前次晚了五六天,之前一点儿感觉没有,来了却难受得要命。血色偏重,又有血块,她是腰酸腹痛,手脚冰凉,小腿还隐隐有些要抽筋儿的意思。
她叫茴香煮了红糖姜汤水,灌了一大碗,又打了热水,兑了姜汁儿进去,烫了好一会儿脚,直到觉得身上有暖和气儿了,便蒙被大睡,直睡到翌日日上三竿。这还哪里有什么心思管什么采藻采艾?
也是喝了点儿热粥,晒了好一会儿太阳,她这觉得身上舒坦了些,才想起昨儿那码子事。忙叫人招了采藻、采艾过来。
采藻和采艾年纪都不大,平时话不多,都是行事稳当地孩子,半个来月她冷眼瞧来,采艾做事板板正正略显木讷,采藻则要灵巧些。
她吩咐她们道:“六爷惦着亲戚,总怕他们缺什么短什么,来咱们家住着,就得咱们管着不是。府外的有小韦管家常去瞧,这府里雁回居那边就要你们俩上上心了。看看姨夫人表小姐那边少些个什么啊,又或是多些个什么倒不是旁的,你说这往姨夫人那边走动的,看的谁的面子?还不是看的六爷的面子!这些人情少不得是要六爷还的。咱们哪里能问姨夫人去?这就要你们俩机灵着些,多留心,也好让咱们心里有数,知道是谁要与咱们亲近不是……”
果然,采艾就似懂非懂,只规规矩矩应下;采藻则脸上带着了然,笑着应道:“姨奶奶放心,奴婢一定办妥。”
她点点头打发她们去了,自己又有点儿怅然,既觉得采艾木头,怕她误事;又觉得采藻太机灵,也不是什么好事,聪明人总是不好掌控地。人才难得,忠心的人才更加难得。
如果有“以后”,娃娃还要自己培训才好。那些穿越前辈们买孤儿训练死忠,绝对是真理。
这会儿年谅问了,夏小满就把大概怎么和两人说的学了一遍,又说了两人的反应,以及自己的看法。
年谅点点头,道:“我也是瞧着采藻机灵些。且看她们怎么行事吧。院子里,还是青樱、采菽、采妥当些。”
从前只青樱青槐他信得过,是能商量事情、交代事情的。采菽采也只一般。而来五年地满娘、与他同床共枕的满娘,他不是信不过她为人,却是嫌她太怯弱,只能在他发牢骚时做个倾听者,万不能指望她去做什么事。
如今,却是不同了。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祸祸福福,谁说得准呢?满娘这不就是因祸得福么,这一忘,倒变得伶俐多谋,事事想得周到,办得妥当。福气……是她的福气,也是他的福气……
“满娘。”他宽慰的笑了笑,伸手过去拉她的手,刚待说话,却又皱了眉头,攥紧她地指尖,问道,“手怎地这般凉?”
卷三 冷吟秋色诗千首 16、祸从口出③
满娘的指尖冰凉冰凉的,那凉气直往他掌心钻。
年谅皱了眉头,攥紧她的手,问道:“手怎的这般凉?”
夏小满被掐的一咧嘴,呲着牙道:“哎,你轻点儿。”
年谅微松了些,仍攥着她的手,道:“出来怎的没带手炉?”
“这两步道儿我带什么手炉?!”夏小满的手脚比起昨晚已是热乎多了,自家没觉出手凉来,这一沾了年谅温热的手,才觉得自己凉。手被他握着暖暖的,也就不舍得移开了,反扣上手指,搭在他手上汲取温度。
暖阁里暖和,是根本不拢手炉脚炉的,年谅便扬声向外喊道:“茴香!”
门帘一动,茴香探身进来,一眼瞧见爷握着主子手,忙低下头,还在门外的那只脚就不敢踏进来了,就这么半拧着身子低声问道:“爷有什么吩咐?”
年谅道:“你主子出门怎的不带手炉?冻成这样!你怎么伺候的?还不快与满娘拢个手炉来。”
夏小满忙道:“不用。不关她的事……”
茴香已是满口谢罪,立时抽身出去拢手炉了。
夏小满皱眉向年谅道:“真不关她的事,你训她做什么?我手不是冻的,是……”她差点儿脱口而出生理期,生生顿住,险些咬了舌头,微有些窘。从前她可是能指使男友去帮忙买内衣和卫生用品的人,对一些事并无忌讳。可年谅于她,是夫?是友?是陌生人?可曾亲密到毫无忌讳的地步?
她顿住了,年谅不明所以,仍问:“怎的?”
她瞪了他一眼,咬咬牙,还是道:“身上……那啥……喝点儿热水过这阵子就好了。”
年谅一愣。忽然想起昨儿当她在暖阁值宿,因着葵水来了,茴香来回的不便过来……他尴尬起来,脸也有些红了,揉捏着她的手,窘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茴香送来了手炉打破了僵局。夏小满双手得以解放,捧过手炉。呵了口气。
年谅稳了稳情绪,方道:“便是那葵……嗯……手也太凉了。淤了寒气对身子也不好,一会儿着人请大夫来瞧瞧吧。”
夏小满忙道:“不瞧。没事。”又道:“先前不也瞧了,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叫喝药……”
年谅一笑,知道她是怕喝药的。道:“总要先看大夫怎么说,喝不喝药地另论。你原怎么劝我养身子的?到自己这里反不肯了。你也当顾惜自己身子才是。”
夏小满手里转着手炉,笑道:“什么事不都这样,劝别人容易,劝自己难。关键,汤药实在是太苦了。”
论吃药,她也挺佩服年谅这药罐子的,天天喝药,年年喝药。眉头都不皱一下,有时候怀疑他是不是味觉神经退化了,怎么就不怕苦呢。
她不是不顾惜自己身子?天知道,她才是最注意健康的那一个。不是肯不肯看大夫,实在是看不看都一个样。这群大夫她算是琢磨透了,都是对“忘忧散”的成分啊临床反应啊啥啥都不了解。诊脉诊不出什么来,就天花乱坠砸些专业术语,然后开些吃不好也吃不坏的药,糊弄事骗银子而已。她得不着一点儿好,还得天天草根树皮地喝着,身心受“苦”啊。还不如红糖姜汤来的实在。
“良药苦口……”年谅顿了顿。道:“罢了,不爱喝药也就罢了。那这几日。便叫青樱多煮个锦蛋与你吃。补上气血也就好了。”
夏小满摇摇头,她要吃点儿茶叶蛋还行,水煮鸡蛋实在腻味,道:“得,你可别糟蹋东西了。我又没什么。咱……能说点儿别地不?若没什么吩咐,我就回去躺着了……”总觉得和个男人纠结生理期问题,呃,,非常诡异……还是早点闪吧。
见她脸上显出不耐烦来,年谅也沉了脸,带着些责备的意味,沉声道:“满娘。”
夏小满停下转动手炉,认真瞧了他两眼,她知道他是最恨别人将他好心当做驴肝肺的,但她这也算不上践踏他那好心吧?她实在也是不耐烦了,只道:“您好意我心领了还不成?就像我嫌药苦一样,真是不喜欢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你就别逼我了成不。”
乱七八糟的。逼迫。年谅脸色越发糟糕了。
“满娘。”他决定话摊开了说。
满娘素来不骗他,不想说的只不开口,许多事,高兴也好,委屈也罢,从不敷衍,只闷在心里。现在,却是有了不满便想刺他几句。他原嫌她闷,现在又嫌她太尖利。
有些事,也是扎在他心里地刺,她不提,他也就当自家也忘了,不去想,也就不会疼。可她偏提了,让他无法忽视那根刺、那种疼痛的存在,让他心里格外难受。
“满娘。”年谅沉声道,“灌药的事,我知道你心里一直不痛快,是我累了你,又护你不及,然那也非我本意,这你也是知道的。这么久了,你闷在心里也不舒坦,便说出来吧,是责,是怨,我都不怪你。只别再这般,一时提起,一时怨愤;时时提起,时时怨愤,何日是头儿?没得熬苦得你我都不痛快。”
啥?夏小满觉得下巴咔吧响了一声,好像是要脱臼……
这话题也转变的忒快了啊?!神七也没这么快!他这又从哪里跳过去的呢?这跑题跑的也太离谱点儿!
她按了按就要掉出眼眶的眼珠子,抚平了抽搐的眉梢,愕然道:“你知道你自己在说啥不?”
“满娘?”年谅皱了眉头,“勿要言它。”
夏小满抿着嘴瞧了他半晌,叹了口气,道:“你希望开诚布公谈一谈是吗?好吧。那就谈一谈。我觉得,你想多了。我说我忘了以前地事,真的全都忘了。没骗你,包括你说的灌药,我也记不得了。时时怨愤,完全没这回事。都不记得了,哪里来的怨愤?便是有心里不舒服,也不是冲着你的。你不必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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