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奇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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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女奇缘- 第10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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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次日五鼓家人们便先起来张罗饭食服侍公子盟激饮食。装束已毕程师爷、张老又亲自把考具行李替他检点一过。门户自有看房子的家人照料大家催齐车马便都跟着公子径奔举场东门而来。公子才进得外砖门早见梅公子站在个高地方手里拿着两枝照入签得意洋洋的高声叫道:";龙媒这里来。";公子走到跟前只听他道::";你来得正好咱们不用候点名了我方才见点名的那个都老爷是个熟人我先和他要了两枝签你我先进去罢省得回来人多了挤不动又免得内砖门多一次搜检。";公子是谨记安老爷几句庭训又因这番是自己进步之初从进门起就打了个循规蹈矩一步不乱的主意便回复他说:";我的名字在头牌后半路呢!此时进去也领不着卷子莫如还等着点进去罢。";说话间早听见点名台上唱起名来。梅公子道:";我可不等你了。";说着把那枝签丢给了公子先自去了。公子依然着点了名随着众人鱼贯而入走到内砖门头道搜检的所在。原来这么处搜检不过虚应故事。那监试搜检的只有几位散秩大臣副都统还有几位大门行走的侍卫公这班侍卫公却不是钦派的每到乡会试不过侍卫处照例派出几个人来在此当差却一班的也在那里坐着。公子候着前面授检的这个当儿见那班侍卫彼此正谈得热闹。一听这个叫那个道:";喂老塔呀明儿没咱们的事是个便宜;我们东口儿外头新开了羊肉馆儿好齐整儿饼明儿早起咱们在那儿闹一壶罢。";那个嘴里正用牙斜含着根短烟袋儿两只手却不住的搓那个酱瓜儿烟荷包里的烟腾不出嘴来答应话只嗯了一声摇了摇头。

    这个又说:";放心哪不吃你哟。";才见他拿下烟袋来从牙缝儿里急唾一口唾沫来然后说道:";不在那个我明儿有差。";这个又问:";说不是三四该着吗?";他又道:";我其实不去帮这趟差使倒误不了。我们那个新章京来的噶你有本事给他搁下;他在上头就把你干下来了。";公子听了这话一个字不懂往前抢了几步。又见还有二位在那里敬鼻烟儿一个接在手里且不闻只把那个竹筒儿的瓷鼻烟壶儿拿着翻来复去看了半天说:";这是独钓寒江啊可惜是个右钓的没行;要是左钓的就值钱咧!";说着把那鼻烟儿磕了一手心用两个指头捏着抹了两鼻翅儿;不防一个不留神误打误撞真个吸进鼻子一点儿去他就接连不断打了无数个嚏喷闹得涕泪交流。那个看了哈哈大笑说:";算了罢这东西要呛了肺没地方儿贴膏药。";他才连忙把鼻烟壶儿还了那个还道:";嗬!好霸道家伙只管保是一百一包的。";公子听了这套更茫然不解。看了看前面的人一个个搜过去轮到自己恰好走到个干瘪黄瘦的老头儿面前。公子一看只见他一张迂缓面孔一付孱弱形躯身上穿两件边幅不整的衣服头上戴一个黯淡无光的亮蓝顶儿那枝俏摆春风的孔雀翎已经虫蛀得剩了光杆儿了。一个人垂低眉的坐在那里也没人理他。公子因见前面的人都是解了衣裳搜才待放下考篮勿听那老头儿说道:";罢了不必解衣裳了。这道门的搜检不过是奉行功令的一桩事。到了贡院门还得搜检一次呢!

    一定是这等处处的苛求起来殊非朝廷养士求贤之意趁着人松动顺着走罢。";公子应了一声连忙就走心下暗道:";怎的这位侍卫的话我听着又俨然会懂呢?这人莫非是个楚才晋用从那里换了遍班回来的罢。我只愁他这个样子怎生和方才那班鸢肩火色的矫矫虎臣会弄得到一处;他要竟弄得到一处这人也就算个遭劫在数的了。";一路想着进了那座内砖门不曾到得贡院门跟前便见罩棚底下那班伺候搜检的提督衙门番役顺天府五城青衣都揎拳掳袖的在那里搜检。被搜检的那些士子也有解开衣裳敞露胸怀的也有被那班下役伸手到满身上混掏的。及至搜完了又不容人收拾妥当他就提着那条卖估衣的嗓子高喊一声:";搜过!";便催快走。

    那班士子一个个掩着衣襟挽着搭包背上行李挎上考篮那只手还得攥上那根照人签再加上烟荷包烟袋这才迈着那大高的门槛儿进去。看着实在受累之至公子有些心怯。不一时搜到挨近前面的那个人却又是七十余岁老不歇心的一位老者才走上去便有旁边站的一个戴白顶儿蓝翎儿生得凹抠眼蒜头鼻子白脸黄须象个回回模样的人先喝了声:";站住。搁下筐子把衣裳解开。";早听得东边座上那位大人说道:";你当差只顾当差何用这等大呼小叫的太不懂官事了。";把个番子吓得不敢作声大家虚应故事一番那老者便受了无限功德。公子探头向上望了望原来不是别人正是乌克斋因不好上前招呼只低了头。乌克斋看见了他倒欠了欠身让道:";别耽搁了就随着进去罢。";公子进了贡院门见对面就是领卷子的所在。他此时才进门来那一身家伙已经压得满头大汗正想找个地方歇歇再上去领卷子。看了看那梅问羹还在那里候着又有乌大爷的兄弟托诚村并两三个少年都在墙脚下把考篮聚在一处坐在上面闲谈。

    他也凑了大家去把考篮放下。梅公子先和他说道:";我方才悔不听你的话只管进来这半天卷子依然不得到手竟没奈他何;不信你跟我看看去。";说着拉了公子挤到放卷子的那个杉桩圈子跟前。只见一班旗下子弟这个要先领那个又要替领吵成一片。上面坐的那位须苍白的都老爷却只带着个眼镜儿拿着枝红笔按着那册子点一名叫一人放一本任着吵得暗地昏天他只我行我法。

    正在吵不清内中有个十七八岁的少爷穿一件土黄布主腰儿套一件青哦噔绸马褂子褡包系在马褂子上头挽着大壮的辫子骑在那杉桩上拿手里那根照入签把那御史的帽子敲得拍拍的山响嘴里还叫他:";都老爷!你把我那本儿先给我找出来呢!";那御史便是十年读书十年养气也耐不住了;只见他放下笔摘下眼镜来问道:";你是那旗的秀才名字叫作甚么?";他道:";我不是秀才我们太爷今年才给我捐的监。我叫绷僧额。我们太爷是世袭呵达哈哈番九王爷新保的梅楞章京。我是官卷你瞧罢!管保那卷面子上都有。";那御史果然觑着双近视眼给他查出来看了看便拿在手里和他道:";你的卷子却有了。国家明经取士是何等大典;况且士先器识怎的这等不循礼法难道你家里竟没有一些子家教的不成?你这本卷子你现不必领了我要扣下指名参办的。";这场吵真吵到都老爷把个看家本事拿出来了大家才得安静。那御史是依然按名散卷叫到那个绷僧额大家又替他作好作歹的说着都老爷才把卷子给他。还说道:";我这却是看诸位年兄分上。只是看你这等恶少年领这本卷子去也未必作得出文字。";那位少爷话也收了接过卷子来倒给人家斯文扫地的请了个安。公子在旁看了叹息一声便和托二爷说道:";诚村看这光景你我益该三复古人乐有贤父兄也的这句书了。";一时他几个也领了卷。彼此看了看竟没有一个同号的各备的收在卷袋里拿上考具进了两层贡院门交了签。只见两旁公案边坐着许多钦派嵇查按签换卷的大臣。却好安公子那位拜从看文章的老师吴侍郎也派了这差使。见公子进来便问道:";进来了是那个字号?";那时候正值顺天府派来的那一群佐杂官儿要当好差使不住的来往的喊道:";老爷东边的归东边西边的归西边。";喊得公子急切里听不出老师问的这句话来。那大人便点把他叫到案前问了一遍。他才答道:";成字6号。";吴大人回头指道:";这号在东边极北呢!";只这一回头适逢其会看见他的跟班毕政在身后站着。原来贡院以内带不进跟班的家人去都是跟班的老爷跟着;这位老爷的官名叫作答哈苏。吴大人便向他道:";答老爷奉托你罢把我这学生送进栅栏去。";那位答老爷见本大人在人众子里派了他这样一件切近差使;一想看这机会今年京察大有可望。

    又见安公子是个旗人一时气谊相感便也动了个惠顾同乡的意思。欣然答应了一声便接过公子的考具送出东棚栏又说道:";大兄弟你瞧起脚底下到北边儿不差怎么一里多地呢!我瞧你了不了这儿现成的水火夫咱们破两钱儿雇个人就行了。";一面说着招手从那边叫了个人夫来一面就把腿一抬又把手往衣襟底下一绰摸着裤带上那个钱褡儿掏出一把钱来要给那个人。公子忙拦道:";不劳破费这考篮里有钱等我取出来。";他便一手拦着公子的胳膊说道:";好兄弟咧咱们八旗那不是骨肉?没讲究。";说着早把他手里那把钱递给那人。公子没法只得谢过了他便把考具一切都交那个人拿上。安公子此时卸下那身累赘来觉得周身好不松快便同了那人追逐自在的迤逦向北而来。一路上留心看那座贡院时但见龙门绰楔棘院深沉东西的号舍万瓦毗连夜静时两道文光冲北斗;中央的危楼千寻高耸晓来时一轮羲驭涌车隅。正面便是那座气象森严、无偏无倚的公堂。这个所在自选举变为制艺以来也不知牢笼了几许英雄也不知造就成若干人物。

    那时正是秋风初动耳轮中但听得明远楼上四个高挑的那四面朱红队、月蓝旗儿被风吹得旗角招摇向半天拍喇喇作响;青天白日便象有鬼神呵护一般。无怪世上那些有文无行问心不过的等闲不得进来;便是功名念热勉强一来也是空负八斗才名枉吃一场辛苦。

    安公子正在走过无数的号舍只见一所号舍门外山墙白石炭土大书";成字号";三个大字。早有本号的号军从那个矮栅栏上头伸手把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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