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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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园红颜-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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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童冲到扶栏边,想看山下的弗河,脚底下沾了泥水,一时竟收脚不住。

  雪涛一把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瑟瑟的颤抖着。

  “早知道躲在桥底下好了。” 雪涛的心底牵起一丝的心酸。

  她回过头望着雪涛,脸上都是晶莹的水滴。

  “我……” 

  她用手指抵住自己的嘴,

  “你看!”

  山下,拱桥楼阁仿佛都锁在雾霭中,四处笼上一层淡灰的颜色。河面上因着这雨,忽地腾起阵阵的水雾,一切都失去了原来的轮廓,变得朦胧起来。

  这,是雪涛见过最美的弗河了。

  童童似乎已经忘记了寒冷。就是这绵绵的秋雨,这渺渺的水雾,让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水气从河面升上来,它随着风雨扭动着身躯,便似青衣舞动的水袖,自由得飞舞,终于,飘过文昌阁,透过了他俩的身体。

  童童感觉倒它拂过脸颊的缠绵,她真想悄悄地说:“要是能抓住你真好,我便永远地珍藏。真是太美丽了。”

  “可惜,太过缥缈,只是一现,变消失了,再也看不见了。” 童童喃喃地说。

  “美好的东西往往都是短暂的。”

  “那想想自己,不也是一样吗?”

  “我只是随便这么一说,你又……”雪涛突然感到山风的寒意。

  “若是随着这水气化了,又是一种怎样的解脱呢?” 童童突然又想起了蝶儿对她说的话,“解脱了又能如何呢?”

  “呵呵,满脑子都是古怪的想法。” 雪涛微微一笑。

  “我想回去了,有些冷。” 童童回过头,眼里有些倦意。

  “童童,你在这躲雨呢,害我好找!”门外闪进一个姑娘来,把伞支在门口,不住的跺着脚上的湿泥,“雨真大,伞都遮不住了。”

  “我的死活你们还记得?”

  “你说这话真亏了良心,要不找你,这么大的雨,我才懒得满世界跑呢。”

  童童瞧着她半边身子也湿透了,便倚在扶栏上偷偷乐起来。

  “你还笑,看回去团长说你!”

  “哦,原来是团长要你来找我,我还当燕子这么好心呢。”

  燕子脸一红,啐了一口:“屁话,同学那么多,就我巴巴儿的往雨里钻,到头还得吃你这一通!”

  童童便搂了她:“说笑话呢,瞧你气成这样,我就知道燕子对我好。”

  燕子笑道:“原来你也会开玩笑呕人呢,不怕我也气得钻到雨里去?”

  “那你就跑吧,我追上你也算还你人情了。”

  燕子跺脚道:“你就嘴上不让人不是?我这就走,看你冒雨满世界闯去。”

  说着,提伞就要出门,童童便飞也似的钻到她伞底下。

  燕子转身时才发现角落上站着的竟是雪涛,便咬着童童的耳朵:“那不是雪涛吗?你们很熟吧?”

  童童轻轻摇摇头。

  “真的?” 燕子的脸上露出夸张的怪样。

  “哎呀,烦不烦,我们走吧。”

  燕子便笑着对雪涛道:“大艺术家,我们可先走了!”

  俩人共着小伞,又把薄雨衣撕开裹在脚上,嘻嘻哈哈的下山去了。

  文昌阁少了少女的欢笑声,霎时安静下来。

  雪涛觉着心里空落落的,探头往门外看看,天黑压压的,

  “这雨看样子是不会停了,真是扫兴啊……”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三回 梦境(一)
夜深了,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雨声也缥缈起来,像是隔着很远传来,童童的脑海里映出文昌桥头的烟雨来。

  “这样美的景致,我是在哪里见过啊?”

  于是又想起了《逍遥游》的一段: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倬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 

  神人的身影是那样的熟悉,想要看清楚她的脸,却又模糊的隐在一团光晕的背后。她朝着童童轻轻一点头,便又随着云气远去了。

  “等等我……”童童便飞也似的跟了去,刚跨出一步,便咚地一声掉下山谷去了,四周云气翻滚,像似永远也掉不到底,耳边响着闷雷般的声音。

  “童童,童童!” 

  童童“呀!”的一声惊醒过来,却是蝶儿坐在身边轻轻的唤她。

  “你做梦啦?”蝶儿关心的问,“是做噩梦吧?……”

  “是啊,梦见从高处摔下来……”

  “谁都会做这种梦的,”蝶儿安慰道,“那是你又在长高呢。”

  “原想躺着歇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可要小心些,这样穿着衣服睡着了,要着凉的。”

  “没吵着别人吧?”

  “没有,你看燕子睡得多甜,”蝶儿轻声的说,“要不今晚咱俩睡一床吧。” 

  “谢谢蝶儿……我已经不要紧了,你睡去吧。”

  “真的?”蝶儿一边说一边回到自己的铺上,“那早点睡吧。”

  “唉,晚安。”

  蝶儿静静的睡去了,童童却辗转不能成眠。

  窗外的风雨声时紧时疏,隐约像是又夹杂着阵阵的锣鼓京胡之声,顿时五颜六色的脸谱、彩旗在童童眼前飘舞,一条青色的水袖从彩旗中荡出来,又化作了一股淡淡的水气……然后是阵阵的喝采声。这一切都萦绕着童童儿时的梦。

  童童的母亲淑贞是唱老旦的,扮上装,套上银发,那神态模样便和奶奶是一样一样的了。奶奶是母亲的老师,母亲就是从小跟着奶奶学演戏,学做人的。

  冬天,场外下着雪,可一幕戏下来,母亲的额头上还是闪着细密的汗珠。奶奶便推了童童到母亲的怀里,又把泡好的茶递给母亲,这才开始指出母亲上一场的不足,母亲便会放下杯子,一字一句的跟着纠正。

  童童听的多了,随口也能哼出腔调来,惹了打鼓佬在一旁啧啧称奇:“哎哟哟,没瞧出来,又是个角儿呀。” 

  童童最害怕母亲演沙奶奶,场上只要枪声一响,童童便哭得泪人儿似的,谁也劝不住,直等到母亲下了场,抱着童童说:“童童,妈不是好好的吗,那是演戏呢!”

  演匪兵的大大跑过来,撅着屁股让童童踢。

  奶奶便拧着大大的耳朵把他拽到一边:“小祖宗,她都闹成那样了,你还招惹她。”

  大大呲着牙嚷道:“师娘,轻点,轻点,我这还不是让童童出气吗!”

  童童瞧见了就又笑起来。

  “瞧瞧,这一脸的眼泪鼻涕哟……” 奶奶也笑了。

  童童的父亲童逢春学的是武生,扮相、做功、唱功都好,被人唤做“小连楼”。童童记得他拿手的戏有《挑花车》、《长板坡》。父亲和爷爷一样,扎了靠尚能从两层的桌子上翻旋子小翻下来,扎了马,纹丝不动。《长板坡》赵云有句白口“主公且免愁怅保重要紧”。每当童逢春念到此处,必获得满场彩声。一句念白能在全场观众中获得如此的剧场效果,实为罕见。爷爷只一提到小连楼,便是红光满面:“这小子,我的徒弟!”

  后来团里只排样板戏,不再让演老版戏了。爷爷和奶奶也离开了剧团,在城外桥头的小屋住着。老人家想不通,演了一辈子的玩艺到头来怎会是祸害革命群众的精神毒瘤。那些日子,爷爷喝酒特别厉害,又拮据,每次只能买乡人自酿的烧刀子。喝那酒伤身子,奶奶劝不住,总是一个人默默的流泪。

  每到周末,小连楼便会领着一家子带着酒菜到城外老师的家来。爷爷总不高兴小连楼来,来一回难过一回,何苦来的。只是每次见着童童,老人的脸上才有了些微的笑容。

  “我这什么都好,你师父的身子骨还硬郎着呢。”

  “硬郎就好,只是这酒要节制些才好。” 小连楼劝道。

  “戏不让唱了,再不好上两口酒,活着还有什么滋味?师父心里清楚,用不着你来教训。只是往后这里要少来,对淑贞和童童都不好。”

  “没事,团里都是师兄弟们照应着呢,有谁说闲话呢……”

  奶奶和母亲总有说不完的话。说到爷爷的身子,奶奶的眼总是红红的。

  “别看他整天喳喳呼呼的,他的事我最清楚了,近来比起往年是大不如了。”

  爷爷便不耐烦道:“娘儿家,知道些什么!”

  天黑了,小连楼一家又要赶回团里。奶奶便拿着手电把他们一直送到桥头, 

  “老师,您回吧,桥上风大 ……”

  “你走你们的,我这给你们照着路呢,天黑看不清呀。”

  等大家走远了,奶奶又追上来嘱咐:“往后我们这少来,记住啦?”

  母亲的眼也湿润起来,

  “老师,您就别操心我们了,您自己也要多保重,家里还有老爷子呢。”

  奶奶还要送,夫妇俩定是不让了,她才站住。

  走了很远,童童回头看是时,见奶奶还站着给他们照路呢。那手电发着黄晕的光,在夜幕里闪耀着……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四回 梦境(二)
终于,那一段苦闷的日子过去了。

  夏日的一天,团里余书记委派小连楼为代表,请已被*的爷爷再度出山,当时能讲老戏的艺人已经不多了。但爷爷正在住院,烈酒已经严重摧残了老人的身体。小连楼只是表达了团里的意思,依着奶奶和母亲的意思,还是推掉的好,静静地先把老爷子身子骨养结实,其他的都是后话了。

  淑贞出去取药的时候,被隔壁病房一个苍老的声音唤住了。

  淑贞进去一看,原来是团里的琴师杨老。他也在住院,就在爷爷的隔壁病房。杨老的女公子礼貌地给母亲让坐,杨老却一把拉住淑贞的手,先问了爷爷的病情,随后就老泪纵横,只是一个劲地说:“我没脸见他呀!”

  杨老是团里的饱学之士,他几乎给当时剧团的每一位名角都操过琴,以其长期的艺术熏染和高度的鉴赏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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