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出血来。一路默默无语,气氛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九曜觉得自己几乎要晕厥过去。在看到追赶自己而来的教士从活生生的人变成一摊模糊的血肉时,他就想质问流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甚至想就此放弃逃离教会,只要不再有更多的人受伤就好,但是这样一来流云必死无疑。正在犹豫时,流云已经扛起他奔向关河,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流云钢爪般紧紧箍着他的手。紧接着,流云对自己开枪,又毫不犹豫地杀了那两个孩子。他还是人吗?每一次杀人,甚至是伤害自己,他的目光都一样的冰冷,不带丝毫感情。他到底经历过怎样的过去?
他胡思乱想着,脑中像是有无数混乱的声音在同时作响,让他头痛欲裂。他斜着眼偷偷看向面无表情地走在他身旁的流云,河水早已将他脸上的血污洗刷干净,他英俊的侧脸棱角分明,两道浓黑的剑眉下乌黑的眼眸中锋利的光芒渐渐被痛苦和疲惫所掩盖。九曜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自己从圣所里带出来,又要把他带去哪里,一想这些问题他就觉得仿佛有一把锯子在锯着他脑壳般剧烈的头痛。他不再思考,只顾木然地往前走去。
“那些孩子,就算我不杀他们,也活不长。”流云突然说。
九曜像是没有听到般往前走着。流云继续说:“他们本就打算趁我不备用那把枪杀了我。”
流云又说:“强者生存,这才是无限城。”
流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而且还是喋喋不休地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烦。
只是,他想让九曜明白,自己没有做错。他从来都没有这样惶恐。一想起那双玫瑰色的眼睛,他就控制不住地想要让他明白,不是自己残忍,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不知何时肩上的伤口又裂开了,温热的液体滴滴答答地流了下来,却并不感到痛,腿也是一样。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腿还在,他还能感到左腿上酥酥麻麻地痒。意识渐渐涣散,周围渐渐出现了一些错落有致的残破街道,有人住的棚屋和废墟里都有塑料布在晨曦里飘扬。那些布满弹痕千疮百孔的灰色房屋此刻看来都如此熟悉而美好。流云抬起手望了望东方的朝阳,温暖的光芒包围着他,像是母亲的怀抱。我又多活了一天,他想。眼前渐渐模糊,他只能看着九曜义无反顾地继续前行。
流云终于停止了解释,九曜却还是忍不住了,他一边走,泪水情不自禁地夺眶而出。
“就算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就算人必须要相互残杀才能活下去——”他喃喃自语般低声道,随后转身大喊:“可他们只是孩子啊!”
他却发现流云已经无声无息地倒在了不远处,身下一片刺眼的殷红。
反抗军总部,地下指挥所。
会议室中,长圆桌正中央的高清显示器上显示出一间封闭的房间里的画面。画面中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张椅子,九曜披着一件反抗军的制服垂着头坐在那里,长长的银发垂在双颊旁遮住了他的脸。两男一女围坐在桌旁看着显示器里的画面,虽然九曜一直只是一动不动的坐着,他们却似乎看得津津有味。
日光灯惨白的光线下,一名金发碧眼的高个男子正在阅读一刀文件,握着文件的手紧紧地攥着,指节发白。他英俊的脸棱角分明,和周围坐着等待他看完的三个人一样穿着蓝灰相间的反抗军大衣,冷冰冰的色彩,只有右臂上火焰状的红色莲花标志带有一丝生气。
他突然把文件往桌上一摔,厉声道:“上面要我们不惜一切代价从教会抢来这么个笨蛋?”
他激动地在屋里来回踱步,军靴踏在地上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体力测试不合格,完全不会用枪,对科学的了解基本为零,”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过于愤怒,“就连魔法也只会初级的治疗,效果也不及一般的治疗术,仅仅能暂时止血。”
坐着的三人中一个微微发福的秃顶中年男子说:“冷静点,文森特。好在智力测试是正常的。”
文森特一拍桌子,双手撑在桌上大声喊道:“去了七个,只回来了一个,而且重伤得快死了。我军损失了六名精英的战士!”
“死了说明他们还不够精英。”棕色皮肤的女子说。她的军服里只穿了一件背心,脖子上挂着一枚吊坠,但坠子却埋在深深的乳沟中看不清形状。短发只及耳根,显得十分干练。
“会不会抢错了人?”中年男子问。
“就外表上来看,不可能。”女子回答。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文森特还在激动地喘气,白皙的脸变成了粉红色。
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人突然开口了。那是个戴着眼镜的亚洲青年。“特意搞个替身迷惑我们也不无可能。染发剂和隐形眼镜虽然不好搞到手,但天照他们一直和教会搅在一起,对她来说这些东西应该都不成问题。”
女子摇头,“这种小把戏骗不过我。那孩子刚出生的时候我见过,应该就是他没错。”她又看了一眼文件第一页上的照片,笑道:“不过这孩子还真是个漂亮得让人吃惊。刚出生的时候皱巴巴的一团,我还以为是受到了神魔共同的诅咒呢。何况——”她刷刷地翻动着桌上的报告,停在其中的一页上,拿起来展示给在场的所有人看。那是一张花花绿绿的彩色图片,大致是一个人的形状。“根据这张b超扫描的情况,这个孩子的身体里有很多无机组织,基本可以判定他是实验体之一。”
“无机组织?向那些改造过的怪物一样?”文森特问。
女子有些不耐烦地说:“具体情况散会以后你好好读一下这份报告,上面全都写着。”
“我在意的是这家伙的智力真的正常吗?居然背着一个重伤的反抗军挨家挨户地敲门求救,被俘后关在禁闭室也从来没尝试过逃跑。”眼镜青年双手一摊,笑着说,“如果那场实验竟然产生了这么个笨蛋,真难为教会不惜背信弃义毁掉盟约,还把一个笨蛋养这么大,辛苦他们了。”
文森特捡起桌上的文件,往后翻了几页,又把它扔回到桌上,咬牙切齿地说:“基因测试完全吻合。他不是智力低,只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大少爷罢了。”
中年男子站起身,啤酒肚在桌边缘弹了一下。他扫视了一眼在场的另外三人,道:“我看今天就这样吧。既然娜娜认识这孩子的母亲,所以在上面的指示下来之前他就交给娜娜照顾,大家觉得怎样?”
眼镜青年耸了耸肩道:“以这家伙的白痴程度的确没必要关着还专门派人看守。”文森特还是一脸愤怒。棕色皮肤的女子笑道:“哎呀,强哥你还真放心把这么个小帅哥交给我?”
被叫做强哥的中年男子说:“十六岁,不是小孩子了。该怎么做,他应该明白。你不过是给他提供个住处。散会吧。”
“等等。”娜娜叫住已把手放在门旁的指纹扫描仪上的强哥。“他知道自己是什么吗?”
强哥摇头。“教会那边好像跟他说的是他是作为未来的先知所以受到严密的保护。”他发出了一声轻蔑的笑声,摇头道:“真是哄小孩子。”
房间门发出了滴答的电子音,然后滑入了墙内。强哥走出房间。门在他身后又滴答一声关上了。
娜娜捡起桌上的文件,做了一个“跟我走”的手势,走到门口扫描指纹。“去哪?”文森特问。
“你们两个不想见见救世主?”房门开启,三人鱼贯而出。
☆、第 4 章
黄昏。无限城反抗军阵营角落里的一家小酒馆。
酒馆要到晚上才会有几个客人。此时太阳还未落山,整个酒馆完全隐藏在一片废弃的高楼的阴影里,不细看难以被发现。
灰尘满天飞舞。
强哥坐在吧台前抽烟。关玲系着围裙站在吧台里,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缓慢地擦拭着一摞玻璃杯 。强哥在烟灰缸里抖落一些烟灰,像是自语般低声道:“有件事情我很在意。”
“嗯?”关玲不看他,依旧做着自己的事。
“娜娜说的‘神魔共同的诅咒’。”强哥眉头紧锁,深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火星在黑暗的酒馆里格外明亮。
“只是无意间提到,但我却觉得,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强哥说。
“唉,神魔什么的,你觉得真的存在么。”关玲漫不经心地回答。“圣经什么的,也许只是哪个无聊的家伙写的,凑巧就发生了吧。”
强哥不回答,把剩余的一点烟屁股在烟灰缸里摁灭。“来杯啤酒。”他对关玲说。
关玲皱眉,瞪了他一眼。“上个月底就断货了。只有我自己酿的烧酒,你又不是不知道。”
强哥摇了摇头。“那种用发霉的食物做出来的玩意儿?还是免了。”说罢便拿起搭在旁边椅子上的军服,走了出去。关玲也不理他,依旧自顾自擦杯子。
反抗军总部,地下禁闭室。
反抗军设施的总面积有半个无限城大,几乎所有设施都在地下。如果挖开地表,就能看到像鼹鼠打出来的一样四通八达的通道,连接着一个个洞穴。关着九曜的禁闭室就是这些洞穴中的一个。
九曜已经脱下了早就成了碎片的长袍,守卫的战士给了他一件反抗军的大衣披着。他还是在发烧,浑身发冷,头像快要爆炸了般疼得厉害。他打量着眼前的三个人,一个黑着脸的金发男子,一个身材健美肤色健康的女人,一个文质彬彬的眼镜青年。
“这是文森特,这是子渊,我是娜娜。”娜娜介绍。
九曜努力摆出一个不太难看的微笑:“九曜。”他向娜娜伸出手。
娜娜握住他的手,叹到:“果然真人比照片还漂亮,作为女人还真是羡慕啊。”
子渊在一旁冷冷地来了一句:“可惜是个笨蛋。”
娜娜装作没听到,继续笑着说:“知道你为什么被带到这儿来吗?”
九曜摇头。
娜娜扬了扬手中那叠文件,递给九曜,示意他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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